才刚坐下,云鹿右眼皮剧烈跳动,回忆着侍女口中的四条规则,向来准点的第六感迟迟没有浮上心头,不由得生出疑惑。
她无视没关上多久就被拍响的门,捞出小闹钟,按下按钮。
铃铃铃的刺耳响声后,最先回应她的是林鸫:“怎么了?”
云鹿:“这里不太对劲。”
林鸫沉默须臾,思索她的话,问:“为什么这么说?”
云鹿:“我的直觉失效了,分辨不出规则的对错。而且我由眼一直跳——这里非常危险。”
雪狼:“左眼跳吉,右眼跳眼轮匝肌抽搐。不要大惊小怪。”
刚好上线的苍蝇笑道:“来这里又不是玩过家家的,当然危险。气运之女,没了直觉选不出正确答案?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哪几条规则是正确的吗?”
他拖过一张凳子抵在敞开的门后,随即倚坐墙边,翘着二郎腿,右手端着从屋里顺来的蜡烛,静静观察走廊动静。
云鹿翻了个白眼:“睡觉那条规则应该还是错误的。至于另外三条无关痛痒,撑到明天天亮就是。”
黑蟒不知道听了多久,开口就像炸弹一样:“这用你说?”
“黑蟒,嘘。”林鸫道,“雪狼,幸运骰子怎么样?”
雪狼:“失效了,只能投出数字1到6。”
苍蝇合上一片空白的“百科全书”:“巧了,我的魇器也不能工作。”
林鸫扶正眼镜,失去效用的镜片只能呈现出面前的景象,沉眸道:“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家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黑蟒说:“都经历过多少次梦境了,我们又不是蟑螂那种废物,不至于那么快就死。”
林鸫懒得理他。
苍蝇道:“是谁的屋子一直有敲门声?好吵。”
他话音刚落,背景的敲门声骤停。
云鹿道:“我这里的。不过现在没响了。”
苍蝇思索着,道:“我们被带去不同的地方。如果你们房间的门都能被敲响的话,我就能根据敲门的时机,找到你们所在的位置。”
众人一顿。
黑蟒:“不是不能开门吗?你怎么从房间里出来?这是假规则?”
林鸫耐着性子解释:“开门的规则应该是真的。皇宫的规则好似和童话故事有关,我猜测,睡觉和盖被子的规则是错误的。”
黑蟒:“那苍蝇怎么凭借敲门声找到我们?飞出门缝吗?”
苍蝇:“死蟒蛇,你试试,你也可以钻出门缝的。”
林鸫打断他们:“我没猜错的话,苍蝇应该没让侍女把门关上。”
苍蝇:“Bingo——答对了。”
黑蟒:“苍蝇果然狡猾。”
雪狼:“我去,我怎么没想到。”
云鹿:“……”
雪狼中肯道:“只要熬到第二天早上,我们依然能会面。没必要冒风险离开屋子,万一路上遇见厉害一点的噩物,你死了那就不值得了。”
苍蝇:“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
雪狼:“魇器都失效了,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林鸫赞同道:“谨慎点比较好。”
苍蝇:“知道了知道了。”
云鹿:“你们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苍蝇:“梦境里能有什么正常?”
云鹿无视他。
林鸫:“一切如常。”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敲门声轮到我这里了。”
黑蟒一顿:“没有。”
雪狼:“没有啥不正常的。”
云鹿说:“你们和皇宫里的侍女说过话吗?”
“没有。”林鸫一进屋子就审视环境,侍女的话听在耳朵放进心里,却没怎么打量过她们,交谈也就没有进行。
苍蝇:“说过,怎么了?”
云鹿:“她们没有舌头。”
发现这件事也算巧合。
侍女正和她交谈,她打了个哈欠,没了舌钉的存在,还不太适应舌头的摆放,不小心咬了一口,一阵刺痛窜上来,她下意识看向侍女的嘴唇,才发现对方口中空空荡荡。
苍蝇:“没有舌头?”
云鹿点头:“对,没有舌头。”
常人交谈时,目光最多落在对方的牙齿上,鲜少有人注意到牙齿后的舌头。
能够意外观察到这点,也足够证明,她运气是真好。
林鸫喃喃自语:“没有舌头?为什么会没有舌头?”
从连续不断的敲门声中精准锁定林鸫的声音,黑蟒贴心解释:“应该是被割了。”
林鸫:“……”
她门口的敲门声暂消,不知道接下来会是哪位幸运儿受此殊荣。
一段时间过去后。
林鸫:“轮到谁被敲门了?”
苍蝇道:“我。”
他坐在门边,与一个肥胖的黑影面对面。
蜡烛的火光把一人一黑影圈在其中,波纹泛滥的黄色光圈中,黑影脚下又是一条影子,随着火舌飞动而晃动。
黑影四肢健全,像是看不见苍蝇的存在,来到门关上时该在的位置,手高高扬起猛猛拍下,敲空的手滞住片刻,像是没有发现异常,继续机械地拍动空气。
黑蟒:“怎么没有敲门声?”
苍蝇把闹钟凑到黑影手边:“有敲空气声,你听见没?”
黑蟒:“滚。”
林鸫:“真被敲门了?”
苍蝇:“门的位置没门,所以没被敲响。”
黑蟒:“?”
雪狼:“?”
云鹿:“?”
听懂了苍蝇的意思,林鸫问:“敲门的人有舌头吗?”
苍蝇认真观摩黑影肤色极其均匀的脸:“没有五官,看不清。”
林鸫皱着眉沉思时,苍蝇的声音传来:“他离开了,去了下一个地方。我先跟上去看看。”
话落,他把刚才答应林鸫的话抛之脑后,毫无预料按断闹铃,端着蜡烛起身跟上。
勾连的意识中,林鸫语气不悦:“苍蝇!不要擅自行动!苍蝇!”
很可惜,苍蝇听不见她的呼唤。
黑蟒轻飘飘道:“他这人就这样,不懂事。”
林鸫气得揉捏眉心。
云鹿:“额,我突然意识到,有一件事情也不太对劲。”
林鸫食指指节拨正眼镜:“什么事?”
云鹿:“既然大家的魇器都失效了,那为什么用来联系人的闹钟还能起作用呢?”
她的声音回旋在每个人的耳边,迟迟没人回应。
雪狼的惊讶率先打破沉默:“我去。”
黑蟒:“额。”
林鸫表情僵硬片刻:“先挂断闹钟,非特殊情况不要再联系。第二天天亮后想办法见面。”
另一边,尾随黑影的苍蝇出师未捷,在拐角处跟丢了。
人形的黑影在融入走廊里的黑暗后,便不见踪影。
四周没再响起敲门声,无法以声辨认黑影去路,苍蝇端着蜡烛迈到洒下月光的长廊上,挠了挠头,只好打道回府。
他沿着原路返回,来到房间门口,盯着紧闭的大门,余光扫过歪斜在一旁的椅子,嬉皮笑脸的姿态有所僵硬。
刚刚起来时,他不小心撞翻抵门的椅子,忙着追黑影就没扶。
好样的,不知道哪来的妖风把门吹关了。
他扶稳椅子坐下,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背靠大门,哼唱着最近的流行曲打发时间。
既来之则安之,进不去房间,那就不进呗。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从房间里传来,类似于拍门一般,敲打在木板上的响声,隔着门传到耳朵里时,被削弱了大半。
苍蝇:“?”
敲门声怎么会从屋子里传来?
他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一直等到门内的声响彻底消散。正要挪开耳朵,猝不及防,他贴着的这扇门骤然遭受一记猛烈的拍击,巨响隔着门板直接震过来,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立刻移开脑袋,后撤的动作使他穿过身后敲门的黑影。
苍蝇怔住。
黑影敲门时,整个影几乎包住了听门的他。
而他往后退时,没有与黑影撞上,反而直接穿过了黑影。
像阿飘一样。
碰不了人,但能敲门。
履行完敲门任务的黑影随即离开,苍蝇这次没选择跟上去,站在紧闭的门前,摩挲下颌思索着,提起了手,模仿黑影的节奏敲响门。
“咚——咚——咚——”
响声过后,走廊里一片寂静。
猜测的想法没得到证实,苍蝇挠挠头,转过脑袋,和旁边突然出现的侍女“小花”四目相对。
苍蝇吓得差点将蜡烛砸在对方身上,强行稳住阵脚,看着“小花”一脸幽怨的模样:“那么晚了还没睡,在梦游吗?”
“小花”咬牙微笑:“客人,您怎么没在房间里呢?”
手中捧的蜡烛火光明亮,一层光打在侍女脸上,她口腔里的确没有舌头 。
苍蝇道:“门被风吹关了,我进不去。你帮我把门打开吧。”
这些采梦人怎么那么想让她开门!
而且,门关了人为什么在外面!
“小花”嘴角抽搐:“客人,皇宫里有规定,准备给客人的房间不得在晚上从外打开。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侍卫的屋子将就一晚。”
苍蝇做出“请”的手势:“不介意,带路吧。”
“小花”迈步向前,苍蝇随即跟上。
长廊迂回曲折,二人缓步前行。
途经一间客房门外,凄厉的惨叫骤然冲破房门扑面而来。
苍蝇皱眉驻足,眼见猩红的血水顺着门缝汩汩漫出,流到走廊地面,转瞬又如退潮一般,缓缓倒卷回屋内。
目光从地面移到房间的门,恍然间想起阔别已久的蟑螂,他突发奇想问:“你有遇到一个瘦瘦高高,瘸了只腿的女生吗?”
“小花”一顿:“皇宫里每天都有很多客人,我不知道客人里是否有您口中描述的那位。”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苍蝇:“哦,那太可惜了。”
不知道蟑螂人怎么样。
会像这间客房里的人一样死得很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