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漫长的等待中前进,煎熬与甜蜜并行。
按照原计划,周六上午颜辞给梁肴上完课,下午便轮到他和沈景迎一同出去玩,具体行程由梁肴安排。
可俗话又有言,计划赶不上变化。
出于对颜辞的尊重,除了休息与获准查阅资料的时间,梁肴补习时从不会看手机。
送走颜辞,他才想起翻开手机消息,看见了沈景迎十八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Thaw:有点事,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他们约好下午一点出门。沈景迎一向言而有信,答应的事从不会无故反悔,梁肴简单回了句好,又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便没再放在心上。
直至一局游戏结束,他随意滑开手机状态栏看时间,时针即将指向一点,沈景迎却反常地杳无音讯。
梁肴蹙了蹙眉,眉眼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手指摩挲着书桌上的草稿纸,梁肴轻啧一声,撕下了被反复揉搓的边角。
他翘起二郎腿,循着肌肉记忆本能点开QQ,指尖落下去,却鬼使神差点开了微信。
聊天界面里,躺着他刚刚发给沈景迎的消息。
【人类只是我的兼职:人呢?还没回来?】
对话框始终死寂,没有半点回复。
他正欲给凌梵发消息,动作却骤然顿住。前两日是岑母的生日,彼时他们仍在上学,岑听越携凌梵飞往京市为母亲祝寿,至今未归,想来也不可能知晓沈景迎的去向。
眼下联系不上沈景迎,他彻底无从得知对方的去向。
梁肴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姑且一试的办法。
他打开iCloud网页端,输入沈景迎的Apple ID账号与密码,点击登录。
登录请求会直接推送至沈景迎的iPhone设备,他满心期盼对方能够确认回复。
可终究是徒劳无功。梁肴盯着登录界面,看着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反复数次,足足过去半个多小时,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来,梁肴感觉空气仿佛渐渐变得稀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检测到车祸SOS
我在Apple Watch检测到车祸后,从此大致位置呼叫了紧急服务。你被我列为紧急联系人,因此会收到这则短信。】
他刚要按灭屏幕,一条突兀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看清内容的瞬间,手机“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屏幕好像碎了,但梁肴无暇顾及,起身就要冲出门。走到门口,残存的理智将他拉回,他快步走回捡起地上尚能使用的手机,指尖止不住发颤。
就在这时,凌梵的电话打了进来。
梁肴颤颤巍巍按了接听:“喂,凌姨……”
“小肴,你现在在忙吗?是这样的,刚刚我收到了小景手表发来的紧急消息。我们现在还在京市,最快的一班飞机也要一个半小时后才能起飞,你现在能不能联系你爸妈……”
“我知道,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
二人佩戴的同款Apple Watch,是今年过年凌梵从京市带回给他们的新年礼物。梁肴的紧急联系人填了父母与沈景迎,沈景迎的紧急联系人也设置了他和凌梵,所以两人第一时间同步收到了预警短信。
凌梵再三嘱咐他注意安全,才挂断了电话。
通话间隙,梁肴立刻联系了母亲,陈蕊火速向领导请假,驱车赶回家中。
【检测到车祸SOS
我的大致位置已更改:你被我列为紧急联系人,因此会收到这则短信。】
等待陈蕊的期间,梁肴一遍又一遍拨打沈景迎的电话,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
快接电话呀,沈景迎。
求求你,快接我的电话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平平安安。
许是反复的默念终究有了回响,第五十一通电话,终于成功接通。
梁肴的语气满是急促和慌乱:“喂,沈景迎!你在哪儿?有没有事?我现在马上过来找你!”
“您好,请问是沈景迎的家属吗?我们目前在……”
陌生的医护声音传来,梁肴眼前景象虚晃,四肢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良久,他才稳住紊乱的呼吸,用颤抖的声音回应:“好,我现在过来,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梁肴攥紧手机,夺门而出。
恰逢陈蕊驱车赶回,梁肴狼狈地爬进车里,牙关止不住地战栗:“妈,去省医院,省人民医院,沈景迎在那里。”
车内后视镜里,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此刻浑身都在发抖。陈蕊没有多言,默默踩下油门,将车速提到了最快。
车将将停稳,梁肴便迫不及待推门冲了出去。
他极少来医院,从未经历过这般慌乱的场面,像无头苍蝇般乱转许久,才想起前往急诊分诊台询问护士:“您好,我是伤者的紧急联系人,患者名叫沈景迎,刚刚因车祸送入本院,方才应该是医务人员接到了我的来电,通知我赶来医院。”
“稍等,我帮您查询。”
梁肴强压心慌,礼貌应声:“好,麻烦您了。”
“车祸外伤入院,初步诊断脑震荡,短暂意识丧失,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抢救已结束,正在急诊留观室监护。”
“请问我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想在人满为患的医院疾跑并非易事,梁肴只能在空旷处提速,人多时又放缓脚步。
穿过嘈杂拥挤的急诊过道,推门走到病房最深处,他终于看见了沈景迎。
少年静静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床头监护仪的线条平稳起伏,手背扎着输液针,尚处于沉沉昏睡。
不多时,医生与陈蕊一同赶来,向家属详细告知了病人的情况。
据医生交代,车祸瞬间沈景迎被人用身体护住,极大缓冲了冲撞力度,他本人也下意识护住自身要害,因此无致命外伤,但脑震荡存在迟发性出血风险,仍须留院严密监护观察,家属随时留意状态;一旦出现异常,立刻报备医护人员。
沈景迎的随身物品已由护士统一收纳,仅限直系亲属认领。
无论梁肴如何焦灼,终究身份受限,无能为力。
他不愿给医护人员添麻烦,轻声应下知晓,戴上医用外科口罩,安静坐在病床前守着沈景迎。
赶来的路上,他的手机屏幕摔坏,鬓角被冷汗浸湿,发丝凌乱贴在脸上,模样狼狈至极。可梁肴全然不在意,随意抹了把脸,心里只盼着沈景迎平安无恙。
他静静坐在病床边,像是一株失掉生机的植物,颓然落寞。
沈景迎迟迟未醒,浓烈又莫名的自责将梁肴裹挟。理智告诉他,这场意外与他无关,可心底的执念却不断作祟:是不是自从他认清心意、贪恋这份爱意开始,就一直在给沈景迎招引灾祸?
他甚至荒唐地想,只要沈景迎能平安醒来,他甘愿将这份暗恋永远藏于心底,做一辈子无疾而终的单恋。
哪怕他真的,真的无比喜欢沈景迎。
心绪反复拉扯,梁肴深陷内耗,双手反复攥紧、松开,满心惶然。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凌梵与岑听越立刻买了京市飞往锦城的机票,火速返程。
梁肴自进入病房,便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一动不动枯坐着,目光寸步不离落在昏睡的少年身上。
陈蕊最懂他喜钻牛角尖的性子,没有强行劝慰,买来饭和水放在一旁,叮嘱他不要乱跑,便驱车前往机场接人。
等凌梵她们抵达医院,已是一两个小时之后。
不吃不喝、寸步不离的守着,早已在陈蕊的预料之中。自家儿子平日活泼随和,看起来很好说话,骨子里却极度执拗,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动摇。除非此刻沈景迎醒来,否则他断然不会轻易挪动半步。
陈蕊无奈轻叹,软磨硬泡许久,假借自己需要人陪同吃饭,才总算劝动梁肴暂时离开病房。
平日里在校三餐规律,是不得不吃;放假之后,梁肴向来随性惯了,若没有旁人提醒,常常三餐合三为一。今日补习结束后,满心都是和沈景迎的约会计划,情绪紧绷,更是什么滴水未进。
这一顿粥饭,是他全天第一口进食。
温热的食物滑入胃中,迟来的饥饿感缓缓蔓延开来,伴随着强烈的疲惫与无力。
心系病房里的人,梁肴毫无食欲,只慢吞吞喝了几口白粥便再难下咽。可看着全程劳累奔波,甚至抽空还在处理工作的母亲,心底又涌起浓烈的愧疚。
他不能再让爱自己的人为他忧心忡忡。
思及此,梁肴压下纷繁的心绪,安静低头吃完了碗里的粥。
陈蕊忽然眉头紧蹙,抬头与梁肴对视,见他正好喝完碗里的粥,微扬下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要留下来。”
“行,自己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妈,你也多注意休息。”
和陈蕊道别后,心底忽然涌起一道强烈的直觉,梁肴转身拔腿往病房跑。
一路狂奔,空腹进食后剧烈运动带来阵阵肠胃绞痛,他面色发白,却丝毫不敢停歇。
病房门虚掩着,那股预感愈发强烈。梁肴轻轻推门而入,果然看见凌梵和几个医生围站在病床前。病床上的少年,已然缓缓睁开了眼。
沈景迎醒了,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他头昏眼花。梁肴扶住墙,才堪堪站稳身形。
方才和母亲分开时心底的悸动,原来都是冥冥之中的预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冲淡了他心头的所有不安和一丝失落。
沈景迎刚苏醒,正配合医生做各项检查,凌梵和岑听越也在一旁站着。
梁肴远远看着,默默心想:没关系,一切都等沈景迎彻底康复再说吧。
正失神间,检查完毕的医生一行人缓缓走来,沈景迎被凌梵搀着,慢慢跟在后面。
看着自己满身狼狈、发丝凌乱的模样,梁肴心底一阵窘迫,从未想过两人重逢会是这般情景。他清晰看见,沈景迎稍有动作,便被护士和凌梵轻声按住。
梁肴知晓沈景迎定然有话想和自己说,忍住鼻尖的酸涩,故作镇定开口:“我没事,你先去做复查,我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众人拥簇着沈景迎离开后,方才强行压抑的酸涩涌了上来。碍于病房里还有其他病患,梁肴不愿当众失态,正准备找个安静角落平复情绪,凌梵却折返回来。
梁肴心情低落,只草草打了招呼。
“是小景让我回来的,他不放心你一个人。”
若是寻常时候,他尚能故作坚强说自己无碍,可受伤的是他胜似亲人、且满心爱慕的人,梁肴根本装不出半分轻松。
“他现在怎么样了?”
心结郁结上火,他的喉咙干涩发苦。
凌梵告诉他,沈景迎苏醒后状态稳定,刚刚去做了CT复查,结果无碍便可回家休养。至于车祸缘由,交警告知,需等沈景迎与另一名重伤患者脱离危险后去做完笔录,方能下定论。
说到最后,凌梵语气略带微妙,梁肴却只抓住了“暂无大碍”四个大字,其余所有话语尽数忽略。
她看着两个孩子一同长大,心中二人同等珍视。陈蕊对沈景迎好,她亦疼梁肴,给两人的东西永远是双份,包括此刻他们腕间同款的Apple Watch。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濒临失控,梁肴掐了掐掌心,对凌梵说:“凌姨,你先过去照看他吧,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过去。”
凌梵看出梁肴神色牵强,知晓他需要独处平复情绪,柔声安慰几句便离开了。
等人影走远,梁肴钻进僻静的楼道,不管地面冰凉,颓然坐下。
惊险、后怕、担忧,积压了整整一下午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将脸埋在膝盖间,低声哽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悄然靠近的脚步。
情绪稍稍平复,他渐渐止住抽泣,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这么难啊……为什么,为什么呀……”言语间满是茫然与委屈。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你喜欢谁?”
梁肴浑身一僵,抬头站起来,转身与来人四目相对。
两人静静对峙,较劲似的谁都没有先开口。
半晌,梁肴败下阵来,率先出声:“你的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
沈景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本以为对方可以转移话题,正要就此作罢,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追问。
梁肴目光烁烁,步步上前,不退不让:“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喜欢谁?
“你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吗,沈景迎?”
所有遮掩、试探、隐忍在此刻尽数破碎,答案昭然若揭。
倘若之前只是暗自猜测,克制心动、不敢唐突,如今这份心意被梁肴摆明摊开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我喜欢你啊,沈景迎。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喜欢你了,你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呢——”
告白的话语尚未说完,他便被用力扯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下颔被轻轻捏住,带着隐忍情动的吻强势落下。
梁肴短暂怔愣后迅速沦陷,仰头热切回应。
两人现实中从并未有过这般亲密接触,可唇齿相触的瞬间,却有着浑然天成的契合,又或是默契地拥有了某些回忆,缠绵缱绻,难舍难分。
就在大脑即将缺氧的前一刻,梁肴忽然清醒过来,抬手拍了拍沈景迎的肩膀示意停下。对方却置若罔闻,将他牢牢按在怀里,撬开唇齿,愈发深入。
梁肴无奈咬紧牙关阻拦,却被少年低沉含糊的嗓音再度击溃防线。
沈景迎轻轻抚着梁肴的脊背,啄吻着他的唇瓣,嗓音沙哑:“乖,让我再亲会儿。”
梁肴失神的瞬间,沈景迎顺势俯身,温柔攻陷。
现实里的第一次接吻,远比臆想中更加滚烫摄人。心跳自始至终疯狂飙升,从未停歇。
良久,沈景迎才缓缓退开,伸手稳稳扶住身形发软的梁肴。
亲密过后,梁肴浑身敏感,不过是简单的搀扶,便让他浑身泛起细密的颤栗,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沈景迎看着他泛红的眉眼,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怎么这么敏感呀,哥、哥。”
梁肴瞳孔微震,猛地后退一步,耳尖爆红。
沈景迎却步步紧逼,不肯退让半分:“我们已经接过吻了,莫不是你不想负责?”
“我没有!”梁肴躲闪着他的目光,抵不住这般蛊惑的语气。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抵住对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沈景迎,你站好,听我说。”
沈景迎立刻站直身体,配合应声:“好,你说。”
“那你听好了。沈景迎,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是我太笨、太怯懦,浪费了太多时间,才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意。”
他抬眸,目光炽热又紧张:“请问,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做你的男朋友?”
积压数月的忐忑不安与煎熬尽数散去,余下孤注一掷的勇敢。哪怕被拒绝,他也终于不留遗憾。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低头,紧张得指尖发颤。片刻后,又鼓起勇气抬头,直直撞进沈景迎泛红湿润的眼眸里。
“我……”
他曾无数次演练告白的腹稿,可真正对上眼前人,终究选择遵从心底最纯粹的想法。
沈景迎脸上漾开一抹温柔松弛的笑意,轻声道:“你过来。”
梁肴依言走近,下一秒便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极致的惊喜猝不及防,两人相拥无言,满心滚烫。
一滴温热的泪滑落,坠在他脸颊。梁肴抬头,听见了梦寐以求的答复:“求之不得。”
直到他敛去一身光芒朝他走来,沈景迎终于愿意相信,太阳也能独属于自己。
原来满腔的爱意,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姗姗来迟的表白章节,它终于来了
真的太不容易了,我这样三分钟热度的人居然写了这么久,这么多了。
昨晚还在和朋友说,这段感情里我付出得不比他们少 不过没关系,麻麻只希望你们一直幸福就好~
这应该是这周最后一章,下周起就是交往后的剧情惹
我预估的这本书含番外是35w字左右,拖了一年多才写了这么点,儿子们妈妈对不起你们,后面会尽快速度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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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