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尽从被窝里摸出手机。
汀橙的手机向来是没有密码的。
他打算偷偷看一眼。
划开锁屏。
是一个被备注为“梁醉藕”的人发来的消息。
〔梁醉藕:哥,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
还没来得及看上面的对话。
独立卫浴的门被打开,吱嘎一声。
这个人把手机从手里抽走,还不忘跟自己说一声:“小朋友不要看,少儿不宜。”
汀橙一边用毛巾擦着挂着水珠的头发,一边打字。
他往上翻了翻。
〔梁醉藕:明天非要去游乐场的话,我和尽知不去了。〕
这一条消息是在昨天晚上发的。
〔果冻橙:???????〕
〔梁醉藕:他不舒服。〕
〔果冻橙:(奸笑)〕
〔梁醉藕:(鄙视)好像你没老婆一样?!〕
〔果冻橙:嗨呀,这不是还没成呢吗。〕
〔梁醉藕:你们两个怎么那么慢,这都相处几十年了。〕
〔果冻橙:谁有你俩那缘分???做个梦,看场戏,就见面闪谈了!〕
〔果冻橙:所以如果不去游乐场……那去哪?〕
〔梁醉藕:花前月下。〕
〔果冻橙:小情侣热恋中啊~~~第二天不忘哄老婆的!!!〕
〔梁醉藕:麻烦请闭上你的死嘴,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
〔果冻橙:哑巴才不说话。〕
〔梁醉藕:sb!〕
其实说是少儿不宜,但汀橙还是让言不尽在旁边坐着,看他把整个天聊完。
“看见没?今天转移阵地,去花前月下。”
不用说,他当然看见了。
花前月下,是一家新中式饭店,在锦城算是一个比较出名的老牌。
早些年,是以做面食为主,不过后来网红店兴起,店里大部分东西都改了样,但招牌菜什么的都没换。
“你为什么要给洛却生备注成梁醉藕啊?”
言小朋友不懂就问。
“不告诉你。”汀橙点着他的鼻尖,指腹打了一个转。
言不尽居然凭空闻到了橙子香。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汀橙点点头。
“你和谁相处几十年了?”言不尽问这问题的时候盯着他眼睛看,看得很认真。
“我可以默认成你吃醋了吗?”这话说的含含糊糊,言不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说的是什么。
言不尽刚想开口,回答他这个问题。
汀橙很快就自问自答:“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就默认了。”
“我逗他玩的。”
……
“橙子……你过来帮我挑件衣服吧。”
“来啦!”
“我的妈呀,汀橙,你怎么穿成这个样……”言不尽对他的审美十分一言难尽。
其实这身衣服挺……好看的。
只是颜色很容易把身边的人衬成黄黑皮。
——橙色的。
好在汀橙肤色属于冷白皮,橙色的短袖开衫,里面是圆领的白色t恤,连裤子都是橙色牛仔裤。
放在一个普通肤色的人身上真的很难不显黑。
言不尽:“……”
虽然他自己是暖白皮,但是保不齐那两位室友呢?!
这家伙能不能考虑一下身边人!
“你就穿着这身来给我选衣服……你觉得我能敢放心吗?”
汀橙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杏色的,米白色的,马卡龙色系的,亮色太扎眼不穿,纯白的不穿,纯黑的只能当裤子穿,灰色的穿的很少一般都是运动服的选色,没有娃娃领不穿,花边只能是木耳的,太女气不行,太娇气不行,一定要戴贝雷帽,衣服越宽松越好,买衣服通常要拍大两码,绝对不能贴身或者太暴露,言不尽我说的对不对?”
每个字都听得非常清楚的言不尽:“……”我应该没有那么挑剔吧?
也就两三个小时之后,两个人终于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
言不尽穿着米白色带娃娃领的薄款长袖上衣,浅薄荷色的山本裤,头顶上戴着一个戴帽也很清新的贝雷帽出门了。
他还强迫着汀橙换了一套衣服。
汀橙被迫换成了浅薄荷色短袖,和米白色的牛仔裤。
说是被迫,其实换的时候是笑着的。
#
花前月下门口。
“你们到哪儿了?我怎么没看着你们呀。”洛却生在电话里问汀橙。
“我俩今天风格有点不一样,关键提示词,米白色和薄荷色。”
“我靠!你还真是为爱改装备呀,ok ok ok我看见了。”
言不尽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是看着不远处有两个人在朝自己挥手。
这两个人穿的有点像是情侣装。
还是两个……男的?
衣服的配色让他突然想起了万圣节的南瓜。
一个是黑黄格子衬衫搭配黑色裤子,另一个是黄色牛仔裤搭配白色衬衫。
“走吧。”
那个子高一点的男生,终于肯舍得抬头看他们两个一眼了,只是语气不冷不淡。
这个人应该就是洛却生了。
跟在他后面另一个男生矮一点,应该就是那个叫夏尽知的。
“走吧爷们儿!”汀橙好兄弟似的勾过洛却生的肩,反观洛却生一脸嫌弃。
“小言?走吧?!”
夏尽知很温柔的牵起他的手。
轻声细语的。
花前月下柱子上雕的是上古神兽,餐桌上摆的是景德瓷器,茶壶也是紫砂的。
每个桌子边上都镶了玉,玉中央不是金就是银。
如果要用两个字形容整家店,就是“奢华”。
一个身穿天青色改良新中式的女服务员走过来,商业式的微笑里透露着几分真情:“少爷,曲目一下安排好了,另两位……?”
这姑娘姿态端庄,称得上是大家闺秀的气质。
清新嫩白的手把一张印花纸递给了洛却生。
“这几个人跟我去,不留下吃饭,跟我爹说一声。”
“那夫人那边呢?”
“老样子,告诉她我死外面了。”这位却生少爷确实是口无遮拦。
“夫人说少爷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少爷这是没穿夫人准备的衣服了?”
“???怎么了?不行吗?”
“夫人说今日属木,穿绿色衣服好一点。”这姑娘把话说到一半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又急忙改口。“不过老黄历都是什么年代的了,封建迷信信不得。”
洛却生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松开了。
光听着这段对话,是个人都能察觉到这小姑娘已经游走在被他们家少爷开除的边缘了。
其实言不尽还挺好奇的,汀橙一天到晚都在家里,什么时候交了一个少爷朋友?!
“小橙子?咱们这是干嘛去啊!”言不尽拉了拉汀橙的衣角,声音怯生生的。
“这就不懂了吧?花前月下,表面上是一家饭店,百年前是一家茶馆嘞,茶馆的主人十几年前就死了,把茶馆转交给了朋友。”
汀橙从路过的阳台捞了一把被摊开的扇子,刷的并在一起。
指着前面的洛却生:“就是他爷!”
“这跟它百年之前有什么关系?”
言不尽不太明白,这话题怎么跳的这么突然。
“呦呵!这关系可以大了个去,知道茶馆是干什么的吗?唱戏的、说书的、弹琴的,等等等等,都有!”
汀橙神情突然空茫,“但那的是老事儿了,颠三倒四,说过来说过去,大大小小也都百年有余了。”
汀橙松开勾着洛却生的手,朝言不尽走过来:“到头来,也只剩下听戏的这么一个事干了。”
夏尽知走开去找洛却生了。
汀橙没有原因的捂住了言不尽的耳朵。
“我想看话剧,我今天不想听戏,我想看罗密欧与朱丽叶,我不想听戏~”
夏尽知的声音有一种快要凉掉的温水的柔和。
“那就不听戏,我去给准备台打个电话,咱们不听戏。”
其实全部都听到的言不尽:“……”
他默默回过头,定晴瞅向了身后的这个姓汀叫橙的人。
用口型问:你是交了一群gay的朋友吗?!
汀橙已读不回。
花前月下的地下戏剧院很大,但是和正规的戏剧院相比,这里的更像是早已废弃了几十年的破败电影院。
洛却生和夏尽知牵着个小手,秀恩爱似的,坐在第九排。汀橙非要拉着言不尽跑到倒数第九排坐着。
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话剧第二场,〔阳台〕。
“名字算什么?玫瑰换一个名字依然芬芳。”
穿着华丽礼服的朱丽叶站在阳台,向夜诉说自己的痛楚。
旁边的汀橙突然牵住言不尽的右手,很温柔的开口道:“《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句子很神,我看过很多次了,你如果感兴趣,以后有时间可以去看一场完整的。”
言不尽有点犟嘴:“但相比我还是更喜欢黑塞写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整个场子只有他们四个人,言不尽右手被汀橙捧着,手心里痒痒的。
——是汀橙在写字。
一串七扭八歪的小字写完之后,言不尽就像是呆住了。
他像恍然间,大梦一场一样看着汀橙。
有些东西,它生来就是不敢说,不能说,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讲,才能讲明白的。
再往下去的故事他就没有心思看了,更没有心思看了。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汀橙在手心里写的那一串字。
很感谢在追更的宝子啦~(鞠躬)
其实整篇文在烘焙这方面是没有什么多大关系的,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汀橙总要有一个借口留在老婆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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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话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