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言和邬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邬澄实在不知道男生为什么会做出这个略显突兀的决定。
等众宾客差不多离开，心里就算有再多不情愿，他也只能笑着带霍明言去小楼。
夜晚道路两旁的灯照亮前方的路，omega和alpha并排走在其中，单看他们还颇有些诗情画意，但跟在身后的刘瑜打破了这个构图。
“阿言哥哥，你怎么突然对邬玹……哥哥这么关心？”邬澄生出几分危机感，迫切想要寻得一个答案。
奈何某人问东答西：“还好。”
omega于是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身后吹口哨的刘瑜。
刘瑜故作高深朝他耸了耸肩。
别问，其实他也不知道。
邬澄只得收回视线，郁闷地踢路上的石子。
该死的，邬玹这人怎么阴魂不散，他好好的生日宴会就这样被毁了！
佣仆此刻大多都在主楼，因此小楼一片漆黑，三人在楼前等了一会儿，直到赵钱生气喘吁吁跑过来开门。
“小少爷，霍少，刘少。”赵钱生依次打招呼，“您们怎么想到来这里了？”
他突然收到消息，于是从主楼赶过来开门，至于为什么，赵钱生并不知情。
“阿言哥哥要来看望阿玹哥哥，赵叔，您能把阿玹哥哥叫下来吗？”在一楼大厅沙发落座后，邬澄开口道。
这听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但前提是去叫的对象不能是邬玹。
“这……”赵钱生知晓beta的脾气，有些为难，“邬玹少爷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睡下，他熟睡的时候我们是不敢去打扰的。”
邬澄闻言面露为难：“阿言哥哥，你看……”
霍明言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冲动，他起身，慢条斯理开口：“算了，临时提出要求是我唐突，下一次有机会再来拜访。”
母亲不止一次要求他来看望这个beta，从他刚被认回，到自露台摔下，甚至刚才在来的路上都还在劝说。
但霍明言觉得没有必要。他不认为霍家对于邬家的补偿吝啬。
这个念头直到刚才才发生一点转变。
因为alpha下车时余光瞥见了被拖拽走的人。
不似小时候的圆润可爱，瘦得像片纸，可一步三回头的依依不舍模样却和曾经如出一辙。
霍明言这才好像突然明白，这个被新认回来的人和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家伙是同一个。
后知后觉的良心在作祟，他终于提出来看望。
但现在冷静下来，alpha又为方才的冲动后悔。
没人知道霍明言到底在想什么，他像抽风了一样到来又离开。
“欸言哥，你今晚怎么回事？”等走出邬家，周围没有旁人，刘瑜才开口问。
其实他问出来就后悔了，霍明言对不想回答的问题一律乱答，还不如不问。
霍明言坐在后座，神情淡淡，夜色隐没他轮廓硬朗的五官，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我和邬玹小时候定下过婚约。”
刘瑜却只觉他在开玩笑：“害，这么扯的事也不知道是谁乱传出来，怎么还传到言哥你的耳朵里了。”
“是真的。”
平地起惊雷，男生被这个劲爆消息砸得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现……现在……”
“陌生人。”
如果邬玹没有被拐走，如果他不是一个beta，可能这个婚约现在还存在。
……
收拾宴会残局是佣仆最繁重的工作，但是周祉决定离开。
“欸，你咋开始偷懒了？”他向来老实，陈越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想开溜。
看着霍明言朝小楼走去，beta心下烦躁，“小玹少爷找我有事，我得先回去。”
没想等陈越回答，少年说完抽身，保持着距离跟在三人身后，他们进小楼，周祉便躲着监控翻墙而入，将身影隐匿在一楼窗边。
霍明言，作为霍家未来的接班人，周祉对他算得上单方面的熟悉。
他了解他的家世背景，也自然清楚这个alpha和邬玹曾经有过娃娃亲。但是后来人走丢，两家都下意识抹去这个婚约，于是现在很多人都以为这联姻对象是在多方口中传错了。
亲耳听见邬玹的名字出现在霍明言口中，周祉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爽，替被惦记某人感到不爽。
对。
明明这么久都没来看过他，突如其来的关心算什么，简直就是垃圾。
霍家这个人就是个废物。
躲在草丛中的beta眼神阴寒狠戾。
试图将邬玹吵醒。
出现的意图不明。
关心太过虚伪。
周祉已经在心里列好他的罪证，正盘算怎么对付霍明言，紧接着就听见他说要走。
某人扭曲的面容有所缓和。
他起身继续跟着他们，确认其真的离开后又回到小楼。
邬玹发的消息早在两个小时前就被他接收，周祉去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将头发扎在后脑勺处，脸上的疤在黑夜中并不明显，他轻车熟路从阳台往上爬。
小楼外贴了灰色仿真纹理瓷砖，周祉挽起袖口，露出印刻有伤痕的小臂，攀住瓷砖间的缝隙，清瘦身影在黑暗中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清楚邬玹房间阳台最好的落脚点，速度比那天晚上第一次爬上去破坏空调快多了。
落脚站稳，因为邬玹没有锁窗的习惯，所以周祉很容易就推开，敏捷地钻进去，暖气瞬间包裹全身。
床上鼓起一团，少年眯眼辨认，轻手轻脚走到人床边蹲下。
“小玹少爷，小玹少爷。”
陷入深度睡眠的邬玹毫无反应。
beta见识过这人能睡得多沉，于是有恃无恐地将挡住他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拉，露出一张完整但看不清的脸。他靠在枕头旁边，伸出手悬在空中，沿着这张脸在黑暗中的轮廓线游走。
周祉知道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他虽然是alpha，可一直都有在注射抑制药剂，很少有信息素能对他产生影响，更别说邬玹这个实打实的beta。
心跳加速，血液翕张，这种感觉只在他很多年前尝试掐死周建成的时候体会过，而现在，只要靠近这个人，失控感就会席卷而来。
他应该是易感期要到了才会这样。
手指间从邬玹的鼻尖滑下，轻颤着去触碰他嘴角。
小玹少爷，你大晚上叫我来房间，不就是要做这样的事吗。
你叫的是我，不是霍明言和其他任何人。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亢奋，乌黑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脱离原定的轨道，将手下移伸入被窝，握住那脆弱的脖颈，粗糙长茧的拇指在光滑细腻的皮肤上不停摩挲。
他的手很冷，熟睡的人感受到不舒服，皱眉动了动脖子。
少年这才如梦方醒般收回手。
“小玹少爷，小玹少爷。”
将危险信号收敛，他还是那副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次邬玹被叫醒了。不爽地睁眼，眼底是深邃无波的海洋，试图溺死不知好歹吵醒他的家伙，直到辨认出来者，他才磨蹭着收回气场。
对眼前这个人类有所包容，于是意识不清并没有耽误他做一只礼貌的龟：“小章鱼，你为什么在这里？”
也不知道这算什么称呼，但周祉还是毕恭毕敬：“小玹少爷，您说让我忙完来找您。”
是吗？邬玹努力回想。哦，好像是的。
他努力酝酿话语里的情绪，试图营造出庆祝气氛：“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我去找邬……爸，他同意资助你，你不用担心家里开销，可以没有负担地去上学了。”
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邬玹说完又清醒了几分。
但为什么他看起来还是兴致不高的样子。
少年低头，略显委屈：“可是我现在能去哪里上学？”
神龟宽慰地拍拍他，“当然是和我一起上学，别担心，才高一呢，你这么聪明，肯定跟得上进度。”
“小玹少爷。”周祉叫了他一声。
“嗯？”
“我能抱抱你吗？”
“嗯？”
“您对我真好，我很感动。”
面对突如其来的感激，邬玹有点懵：“啊？哦。”
下一秒怀里撞进了个人，是人不是球。
邬玹摸了摸他的衣服，“你怎么穿这么少？”
“我把外套换下就来找您了。”
感受到他抱得越来越紧，邬玹不太适应，扭了扭身体，“那个，你——”
“小玹少爷，我好喜欢你啊。”
突如其来的直球让邬玹脑海出现片刻空白，以至于他已经忘记自己刚才要说些什么。
然后某人又蹭了蹭他的颈窝。
邬玹：？
不对劲。
有点得寸进尺了。
“欸你——”
“小玹少爷，”周祉再次打断，闷声闷气的，邬玹觉得自己能听到应该归功于骨传导，“您还记得霍明言少爷吗？”
霍明言是谁？
邬玹快速回忆，似乎有点眉目，但又不太确定。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beta着急：“您和他……您喜欢他吗？”
“你在乱说什么？”邬玹迅速否定，“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你们曾经似乎有过婚约。”
“我靠是吗！不知道不认识。神经病吧和我结婚。”
他都两千多岁了，在人类眼里都老成什么样，还结婚，疯了。
“嗯。”得到放心的回答，周祉在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嘴角。他深吸一口气，莫名亢奋到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口不择言：“小玹少爷，您好香啊。”
邬玹：不、对！！！
有种被捕食者盯住的可怕感觉，求生的本能让神龟一把将他推开，“快……快睡去睡觉。”
看在你是胆小章鱼的份上，抱一个我忍了，你这话又是啥意思，龟可不能出现在章鱼的捕食范围中！
“好的。”被推开周祉也不多想，乖乖离开。
他今天已经很满意了。
小玹少爷，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害羞的样子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