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萧淮和岑归雪忙着叙旧,宗芙拉着江小月说了一会话,见她神色恹恹,知她乏累,让丫鬟送她到客房休息。
屋里点了一只红烛,简约素雅的帐子,舒适整洁的床铺,江小月坐在床沿上,对着红烛,自伤自哀,思绪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她恍然听到了辛慎卿的声音。
“小月,你终于回来了。”
她凝目细看,眼前站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赫然是辛慎卿。
她心中大喜,飞奔过去,抱住了他:“皇上……”
辛慎卿道:“小月,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回来了。”
江小月激动得险些落泪:“我回来了,皇上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我一直都在啊。”辛慎卿道:“对了,萧淮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想到了萧淮,江小月身子一僵,眼眶发酸,幽幽一叹:“皇上,能再见到你,我此生无憾。可萧淮还再等我,我得走了,你保重。”
辛慎卿点头:“好。”
他说完,噗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江小月大惊,紧紧抱住他,掉下泪来,嚎啕大哭。
这时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而来:“郡主,皇上命不久矣……”
江小月哀求:“王爷,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
岑归雪道:“我会救他,但你必须离开。”
“为什么?”
“因为萧淮还在等你。”
江小月哭着道:“我不走!”
“你想留下,必须放弃萧淮,你舍得吗?”
江小月心如刀割,泪流满脸,狠下心,一咬牙:“我不走,我要留下陪皇上。”
“好,既然你决意放弃萧淮,那就留下来罢。”
没多久,辛慎卿醒了,江小月对他袒露心声,表露真情,发誓要一辈子陪他。
几日后,辛慎卿就下旨册立她为皇后,娶她为妻。
萧接得知她的决定,不怪她,也不恨她,更没为难她,反而亲自给她和辛慎卿送上祝福,继而接受溪敏的情意,做了驸马爷。
韩盈则和陆子琛做了夫妻。
大婚那夜,江小月和辛慎卿说了好多心里话,他们许下海誓山盟,说要永不分离,生生世世在一起。
“我们下辈子也要在一起。”江小月道。
辛慎卿一笑:“下辈子你还记得我吗?”
江小月亲了亲他的嘴角:“记不得我也要缠着你。”
辛慎卿回吻她的唇,轻轻卸下她鬓上的金簪,凝视她羞涩而期待的眼眸:“礼尚往来,我也会缠着你。”
她在深宫住下了,一住就是十年,虽然深宫生活枯燥无聊,但幸好有爱人在身边,她接连生下了五个儿女,每日忙着照顾孩子,她没时间孤独愁闷,这日子也就过来了。
这日,恰逢辛慎卿的寿诞,本来宫中要大办宴席,但辛慎卿和她都很节俭,不愿铺张浪费,只是请了亲朋好友到御花园赏月饮酒。
岑归雪夫妇、萧淮夫妇、白若鸿夫妇、宋子贤夫妇和陆子琛夫妇都到了,还带了各自的儿女,众人欢聚一堂,喜不自胜。
江小月看着萧淮,见他俊美英武,容颜不改,性子依旧洒脱活泼,和溪敏说说笑笑,恩爱有加,她十分欣慰,但心中还是免不了有愧,就悄声和辛慎卿商议,要把大女儿嫁给萧淮的长子为妻,小女儿嫁岑归雪之子,并想让长子娶白若鸿的女儿为妻,次子和第三子娶宋子贤之女为妻。
辛慎卿赞同江小月的提议,当即就对众人说了他的想法,众人一听,都很高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欢笑满堂。
辛慎卿极其欢喜,接连饮了几杯酒,突然咳了一咳,噗地吐出一口血,气绝身亡。
江小月大惊,扑在他身上,哭着大喊他的名字:“慎卿!慎卿……”
“小月,小月……”江小月悲哀绝望,形神分离,迷迷糊糊的竟听到萧淮的声音。
她哭着叫唤:“慎卿……”
“小月,醒醒!”萧淮的声音越发清晰,她心中一震,放眼一看,辛慎卿早已不见踪影。
“慎卿……”她举目四顾,搜寻辛慎卿的身影。
“小月……”萧淮的声音还在耳畔萦绕不觉。
一时间云消雾散,光明大现。
江小月睁眼一看,原来真是萧淮。
方才的种种只是一场梦。
大梦一场,她伤心失落,痛苦流泪,脸上还有泪痕。
她擦了眼泪,往萧淮怀里一钻,又抽抽搭搭哭了。
萧淮一叹:“是梦到慎卿了吗?看你这么伤心,应该是噩梦。”
“我梦到他死了……”
萧淮又是一叹:“他……去了,或许不是坏事。”
江小月抽泣道:“你不怪我吗?”
萧淮道:“我为什么要怪你?要是心爱的人死了,你却无动于衷,我会认为你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江小月道:“我对不住你……”
萧淮给她擦拭眼泪,吻了吻她的眉心:“别瞎想了,他要是活着,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要好好活着,才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江小月道:“阿淮,谢谢你,我……”她说到一半,胃里一阵翻腾,难以控制,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臭烘烘的酸水和秽物吐到了萧淮身上,又酸又臭,气味冲鼻。
江小月过意不去,要给萧淮换衣服,萧淮见她身体不适,猜想是她这几日着了凉,加之伤心过度,所以病了。
萧淮按住她的手:“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请王爷来给你看看。”
“你……”江小月本想说她就是大夫,不必麻烦岑归雪,但萧淮已经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萧淮和岑归雪带着一群丫鬟来了,两个丫鬟领着江小月和萧淮去换衣服,剩下的丫鬟清理房间,二人换了新衣,岑归雪就将他们带到了一间新的客房。
三人坐下后,岑归雪就说:“郡主,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个脉。”
江小月老实伸出手,岑归雪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搭,本来一张无悲无喜的神仙面孔下一瞬就雪融花开,春光大好:“恭喜郡主,你有喜了。”
萧淮一听,按住岑归雪的肩膀,激动难耐:“我要当爹了!”
岑归雪笑道:“正是,恭喜萧庄主。”
萧淮心中大喜,热血沸腾,奔过去圈着江小月的腰肢,抱着她一个劲转圈圈,欢欣雀跃:“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原来她有孕了,要当母亲了。
这是她生命中第一个孩子,也是她和萧淮的第一个孩子,想到此处,她心中生出无限欢喜,这如潮水的欢喜暂时把那些悲伤哀愁通通冲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希望的幸福感。
“萧庄主,郡主已有两月身孕,要时刻注意身体,不可冒失。”岑归雪见萧淮喜不自胜,都忘了孕妇禁不起折腾的事,不得不出言提醒他。
萧淮闻言,缓缓放下江小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是是,我一定谨记医嘱,照顾好小月和孩子。”
“时候不早了,你们快歇息吧。”岑归雪不想打扰两人,说完就离开了。
“小月,咱们要当爹娘了,你说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好?”
江小月依偎着他结实的胸膛,满脸温柔,眼中浮现幸福的光芒:“都不知道是男是女,等生出来再起名字吧。”
萧淮道:“那这样吧,要是生男孩,就叫萧英雄,要是生女孩,就叫萧大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萧淮中二病还没治好,江小月不想和他一起犯病,翻个白眼:“你有权保持沉默。”
萧淮问:“那你说起什么名好……”
两人太过兴奋,难以入眠,紧紧抱着对方,说了大半夜悄悄话,到黎明时才睡去,直到岑归雪让人来请两人吃饭,他们才睁开疲惫的双眼,慢吞吞起床梳洗打扮。
到了饭桌旁,江小月见桌上的菜肴多是杜仲猪腰汤、雌乌鸡粥、鲈鱼煲苎麻根、糯米莲子粥等安胎的药膳和易于消化的蒸菜炒菜,想来这都是岑归雪体贴她有孕特意安排的,她心下感激,不由得对这个细致入微的男人大大赞扬一番。
岑归雪道:“郡主谬赞了,快坐吧。”
岑归雪做了摄政王,每日都要代小皇帝批阅奏折,原本他是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但因坊间有一些关于他和韩盈的流言,说他每天往宫里跑是为了韩盈。他倒不在意流言,但不想因他和韩盈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让辛慎卿名誉受损,就让人把奏折送到府上来,每日都在书房批阅奏折,坊间的流言也就渐渐没了。
“白将军和秋将军本打算前来京城吊唁先帝,但他们负责镇守誊州,不容有失,我就没让他们来京城。”
萧淮点头:“他们肩负重任,的确不能擅离职守。”
岑归雪忙着处理公务,吃饭时专注而安静,除了偶尔和萧淮互动几句,基本不说话,很快几人吃完饭了。
岑归雪去书房批阅奏折,萧淮打算去拜访宋子贤和谢婉心。
宗芙觉得和江小月很投缘,舍不得放江小月走,一直拉着她说话。
萧淮不便打扰她们,也不想一个人出去,只能找岑归雪府上的高手切磋武艺,给江小月和宗芙闲聊的空间。
“郡主,我真羡慕你能与心爱之人孕育骨肉。”宗芙的话里有羡慕,也有伤感。
江小月道:“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王爷,你也可以和王爷孕育你们的骨肉。”
宗芙闻言,不禁叹了一口气,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