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朝堂,争吵不休。
辛慎卿欲册立韩盈为皇后,群臣反对,联名上奏,以示抗议。
岑归雪也反对此事,主动面圣,慷慨陈词:“陛下称帝不久,根基不稳,眼下首要之急是稳固人心。灵瑶郡主是溪遥之妻,虽然溪遥成了庶人,但灵瑶郡主说到底也还是皇上的弟媳,如今溪遥还未下葬,陛下竟要立灵瑶郡主为后,此事实属荒唐!群臣反对此事,说明此事确实不合时宜。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应徐徐图之。以臣愚见,陛下应待溪遥入葬后,再封灵瑶郡主为妃,等灵瑶郡主诞下皇嗣,再立其为后。”
辛慎卿也知道此事太急了,为了让江小月对他彻底死心,他必须尽早娶韩盈为妻。
不过此事朝野震惊,江小月和萧淮都在岑归雪府上,他们应该知晓了此事。
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辛慎卿道:“卿所言甚是,是朕失了分寸,朕就依卿所言,等礼部处理完溪遥的丧事后,朕就册封盈儿为盈妃,等她生下皇嗣,就立她为后。”
岑归雪道:“皇上圣明。”他看了辛慎卿一眼,补充道:“皇上不必担心紫罗郡主,臣会尽力开导郡主,让她安心和萧少主成婚。”
辛慎卿静默片晌,悠悠道:“那就有劳雪哥哥了。”
岑归雪劝谏皇帝的工作完成了,就回定安王府劝导江小月。
定安王府消息灵通,江小月和萧淮已听说辛慎卿要立韩盈为后的消息,他们知道辛慎卿这样子做有好几层目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让江小月死心。
江小月听了这个消息,不吃不喝,目空一切,对着院内的花花草草发呆。
萧淮怕她想不开,左劝右劝,好说歹说,口水都说干了,她还是不为所动。
女人啊,怎么这么难伺候。
当然,男人也难伺候,尤其是当了皇帝的男人。
他这是什么命啊!不仅遇到了一个难伺候的女人,还遇到了一个难伺候的男人,真是好愁人啊。
就在萧淮忧愁得想上吊的时候,岑归雪来了。
岑归雪来了,肯定会分担他的忧愁,他顿时觉得轻松了,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萧淮抓着岑归雪的手,就像抓住了希望,恨不得涕泪横流诉衷肠:“王爷,你可算来了。”
岑归雪没见过萧淮如此肉麻的样子,生生被他激起了鸡皮疙瘩,抽出手,语气有点冷淡:“我想和郡主单独说几句话,你可否行个方便?”
我就知道你是来救我的,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萧淮喜滋滋笑道:“当然可以,你们慢慢聊,我走了。”
江小月瞥一眼岑归雪,继续看着院中的花花草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岑归雪在她身旁坐下,慢悠悠喝口茶,学着她的样子,看着外头的花花草草,轻声细语:“事已至此,郡主何必为难自己,及早放下,对谁都好。”
江小月置若罔闻,没吭声。
岑归雪也不指望她说什么,继续劝导:“郡主不应该留下来,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皇上也明白。退一步讲,就算你要留下,你要以什么身份留在皇上身边,你当真可以放下萧少主吗?”
江小月垂眸不语。
岑归雪道:“郡主,有些事莫强求,否则只会伤人伤已。你若要留在皇上身边,只怕会同时为难五个人,届时皇上、彩芝公主、你姐姐、萧少主和你都会为难的,你们谁都不会好受。到时候你要让皇上怎么做呢?他是天子,肩负重任,不可任性妄为。这事莫说皇上不答应,我也绝不答应。你不适合皇上,这一点你要明白。”
岑归雪所说的江小月都明白,正因为明白,她才纠结。不过她还是赌气般问他:“我和皇上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岑归雪一一罗列理由:“第一,你和萧少主有婚约;第二你不具备母仪天下的能力;第三,你嫁给皇上,只会离间皇上和萧少主的情义;第四,皇上有心要娶你姐姐为后,你难道和你姐姐争宠吗?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不喜欢后宫的生活,你向往自由,又怎么能安心守在深宫呢?”
江小月叹息道:“王爷啊,你为什么要说实话呢?你不知道真相才是最伤人的快刀吗?”
岑归雪道:“长痛不如短痛,我把你当朋友,不想看你折磨自己。”
江小月道:“我不会嫁给皇上,也不想做什么皇后,更不会和姐姐争什么,我只想留下来陪皇上走完最后一程,我就在宫内当个宫女行不行啊?”
岑归雪一口回绝:“不行,你这样做只会折磨皇上和萧少主,同时折磨你姐姐和你自己。你还是和萧少主走吧,早点成婚,早生贵子,这才是皇上和我想看到的。”
江小月对着一朵迎风招摇的芍药道:“你是催婚催生大队派来的卧底吧?”
“你放心,皇上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尽全力救治皇上,尽量让皇上多活几年,照顾好他。”岑归雪舒了一口气:“我比谁都希望皇上能好好活下去,宫内有很多人可以照顾皇上,我也会照顾皇上。你留下来……除了让皇上为难,给皇上添堵,其实没有什么用。”
江小月见鬼似地看了岑归雪一眼,像是才认识这个人一样,上下打量他,“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毒舌!”
岑归雪笑了一笑:“现在发现也不晚。”
江小月垂头丧气道:“皇上的身体……真的没有希望吗?”
岑归雪遗憾道:“底子坏了,只能尽力续命,能活多久全看天意。”他顿了一顿,又说:“如果能以命换命,我可以用我的命换皇上的命,只求他能长命百岁。”
江小月心头一跳:“你……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难道这就是你的忠君爱国思想?”现在是她劝导岑归雪了:“你不要走极端啊,好好活着,皇上还要靠你呢,这天下也需要你。”
岑归雪笑道:“你想多了,不管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皇上,我都会好好活着的。”
“我明白了,我想开了,你也要想开一点,我不会让皇上为难,也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她看着岑归雪,郑重地说:“我把皇上交给你了,希望你可以让他多活几年。”
岑归雪朗朗一笑:“遵命!”
这日天气不冷不热,没有太阳也没有阴云,春风凉爽,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车里隐约传来一阵不成调的曲子:“让我们红尘作伴,过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辛慎卿和岑归雪站在城头,目送马车离去,直至黄昏,两人才返回皇宫。
杨公公一见两人,就说:“皇上,半个时辰前仁王殿下求见,说是彩芝公主不见了,想问问皇上今日是否见过彩芝公主。”
辛慎卿道:“阿淮和小月今日离京,想来敏儿还是放不下阿淮,说不定是去找阿淮了。”
岑归雪道:“十有**是这样。”
“杨公公,你替朕给仁王传个口谕,让他派人到凤麟山庄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彩芝公主。”
“奴才遵命。”杨公公去了。
辛慎卿坐下,沉吟片晌,对岑归雪说:“雪哥哥,反正你也没老婆,敏儿的身份和你旗鼓相当,外貌和你也很般配……敏儿回来后,朕会为你和敏儿赐婚,你娶了敏儿,好好管管她,别让她再胡来了。”
“皇上,你管不住自己的妹妹,就要拖我下水吗?”岑归雪坚决道:“臣什么都听皇上的,就是感情的事不能听皇上的。我已经害死了两个女人,不想再害其他女人,何况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姐姐。”
辛慎卿叹道:“雪哥哥,我姐姐死了快二十年了,你也该放下了。你已到了而立之年,也该娶妻生子了,难道你要孤独终老吗?”
岑归雪道:“是有这个打算。”
辛慎卿抚着心口:“雪哥哥,你再这样,朕要被你活活气死,看来你是巴不得朕早点死啊。”
岑归雪颇为无奈:“是臣失言,皇上莫要多心,保重龙体。”
辛慎卿摆摆手:“朕的头又疼了,你回去吧,朕要歇息了。”
岑归雪道:“还是让臣给皇上按按吧,臣一定不会再乱说话了。”
一月后,江小月和萧淮等人抵达凤麟山庄,萧庄主夫妇和金谷主夫妇早已等候多时,为他们准备了新婚贺礼,还替他们邀请了众多武林豪杰,准备好了婚宴。
萧夫人说:“你们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就可以成亲了。”
“这么快?”这步子迈的也太大了,江小月猝不及防。
白夫人道:“快点好,干脆利落,省得一拖再拖。”
萧夫人道:“是你们太慢了。客人都到了,婚宴也准备好了,明日你们梳洗打扮,换上喜服,就可以成婚了。”
这真是要老命了,江小月没话可说了。
萧淮道:“别想了,早点睡吧,明日你就要当新娘子了,一定要养足精神。”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还是早点睡吧。
江小月回房,认认真真洗了个澡,把自己搓了好几遍,确认洗干净了,就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江小月就被白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将她洗刷一遍,带着一群丫鬟给她换上喜气洋洋的红色礼服,给她梳妆打扮,戴凤冠霞帔。
“琳儿,这喜服是我给你做的,阿淮的喜服是萧夫人做的。”白夫人让丫鬟呈上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盒子取出一只玉白色的手镯,“这镯子是侯爷送给你母亲的,她生前舍不得戴,今日我把它交给你,希望它可以保佑你富贵安康,儿孙满堂。”
那镯子冰冰凉凉的,但她接在手里,总觉沉甸甸的,很烫手,这玩意太贵重了,她不敢碰,但还是收下了。
打扮好了,说完了该说的话,白夫人扶她上花轿。
她和萧淮同在凤麟山庄,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两人的院子隔着十多里,的确需要交通工具,不过她怀疑萧夫人这样安排只是为了来一场吹吹打打的迎亲仪式。
整个凤麟山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欢庆一堂,萧淮骑着高头大马,引着迎亲队伍,来到花轿前,轻巧跃下马背,掀起轿帘,伸出一只手:“娘子,我来了。”
江小月心中略为紧张,一手搭在萧淮宽厚温暖的手心,一手提着红裙下了花轿。
江小月边走边默默背诵白夫人告诉她的礼仪,该怎么说怎么做,哪知萧淮居然把她打横抱起,笑得眉飞色舞:“娘子,开心吗?”
江小月生怕他闹出什么笑话,提醒道:“注意场合,不要乱来。”
萧淮神采飞扬,整个人容光焕发:“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