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月和辛慎卿话别,萧淮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他们。
江小月离开后,萧淮走向辛慎卿,惆怅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成天打来打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胜利了我就会回来。”辛慎卿难得见萧淮惆怅,笑了一笑:“萧少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伤春悲秋?”
萧淮道:“以前我觉得江湖中人打打杀杀很没劲,现在我觉得你们这样打来打去的更没劲,可是不打又不行,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像我一样以和为贵呢?”
辛慎卿笑道:“原来你萧少侠还是个以和为贵的人,我还真没看出来。”他认真看了萧淮一眼:“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找我发牢骚吧?”
萧淮道:“你还记得你的好妹妹溪敏让我帮她打探回风和流雪的消息吗?”
辛慎卿道:“你有回风和流雪的消息了?”
萧淮道:“都督不是打胜仗了吗?我想都督能这么快收复三座城池,应该和溪遥突然回京有关系。”
辛慎卿道:“你不是要说回风和流雪的事吗?怎么扯到溪遥身上了?”
萧淮一叹:“我让人打探过了,公主离京,溪徽登基后就把公主府改成了平王府,赏给溪遥作为府邸,溪遥看上了回风,让回风做了他的侍妾。溪遥对回风极为宠爱,百依百顺,自从有了回风,溪遥再也没去找过韩盈,甚至打算废除韩盈的平王妃之位,把回风扶正,但溪徽严厉批评了溪遥,废除平王妃这事才算罢休。据说这次溪遥原本打算带着回风出征曲州,但溪徽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才作罢。近日回风生了重病,溪遥急着回京,估计就是为了回风。”
辛慎卿道:“原来如此,虽然给溪遥做妾不是什么好事,但在乱世之中像回风这样的弱女子想要活着很不容易,能有个栖息之所已是幸事了。”
萧淮又是一叹道:“回风再怎么不济也还活着,不过流雪就没有回风那么幸运了。流雪被礼部侍郎苏敬渊看上了,溪徽便把流雪赏给苏敬渊作妾,但苏敬渊的夫人张氏善妒,回流到了苏家没多久,就被张氏逼得悬梁自尽了……”
“流雪死了……”辛慎卿甚为惋惜地一叹。
萧淮遗憾道:“是啊,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就这么死了。流雪从小在公主身边长大,也算是富贵堆里长大的千金小姐了,想来眼界高心气儿也高,受不得什么委屈挫折,她年轻气盛,突然从云端跌落谷底,被主母欺负了,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也在情理之中。”
辛慎卿听了沉默片晌才缓缓道:“回风和流雪从小与溪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如今回风嫁给了溪敏杀父仇人的儿子,而流雪又被人活生生逼死了,溪敏要是知道了这事得有多痛心?你打算怎么告诉溪敏这事?”
萧淮苦恼道:“我也很头疼啊,我到底要不要把她们的事告诉公主呢?”
辛慎卿道:“你慢慢想,总会有办法的,我得回去准备出征的事了。”
萧淮追在辛慎卿身后嚷嚷道:“有你这样的吗?你不帮我想想办法也就算了,居然还跑了,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翌日五更,辛慎卿领兵往曲州边城归夷进发,他们抵达归夷时,岑归雪还在攻打荣鄂,归夷的守将和府吏们奉岑归雪之命恭候众人多时,一见到辛慎卿的军旗,就打开城门迎接众人入城。
夜里,岑归雪和将士们凯旋而归,他们夺回了荣鄂,逼得敌军撤回二十里。
辛慎卿喜不自胜,大摆宴席犒赏将士们,并在席间对岑归雪赞不绝口,众人也对岑归雪多加称赞,岑归雪只是淡淡地笑着接受众人的赞美,既不张扬也不过分谦逊,只是平静地接受一切。
等到众人散去后,辛慎卿想和岑归雪商讨如何尽快收复曲州的失地,岑归雪却问他:“这些日子你可有按时服药?身体如何?”
辛慎卿突然觉得岑归雪少了几分冷峭,也少了几分潇洒,他的雪哥哥越来越像个人了,这本该是好事。他一直盼着岑归雪能有点人样儿,不要总像一个冷冷冰冰的雪人,可他也不能一有人样就变得啰嗦唠叨吧,这实在不像岑归雪该有的样子。
辛慎卿看着岑归雪柔和的眼眸,心中很是惆怅:“有有有,那么多人天天给我喂药,我身体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岑归雪道:“你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应该累坏了,今夜好好休息,收复曲州的事明日再说吧。”
辛慎卿眼神清明,毫无困意:“我不累,我现在很高兴,不想睡觉,我只想尽快收回曲州,这样我们才能集中兵力去攻取离州,杀入溪徽的老巢……”
岑归雪道:“行军打仗并非儿戏,不能急于求成。”
辛慎卿:“兵贵神速,晚了会错失良机。”
岑归雪见辛慎卿今夜是不肯老实睡觉了,他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以柔克刚,打起精神陪着他,给他分析曲州的战情:“高义和溪遥一起来攻打曲州,虽然高义和溪遥处在同一阵营,但溪遥和高义不合,经常给高义使绊子,两人在军事上的配合也是一团糟。溪遥回京时,留下了自己的爱将沈昌和他的军队,沈昌虽然勇猛过人,但年轻气盛,好利贪功,对高义多有不服,肯定不会听从高义的指挥,我们不如利用沈昌贪功冒进的性子,设下埋伏,引诱他进入我们的包围圈,斩断他和高义的配合,这样一来沈昌和高义虽然兵力强于我们,但只要他们分开作战,分散了兵力,我们就有机会将他们逐个击破。”
辛慎卿道:“你有几成把握引诱沈昌上钩?”
岑归雪道:“八成。要是沈昌不上当,我们就逼他一把,让他不得不上当。”
辛慎卿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敌军下战书?”
岑归雪笑了笑道:“等你睡醒了我就告诉你。今夜就聊着这吧,你该休息了。”
辛慎重略为不满地斜了岑归雪一眼,伸个懒腰,还是乖乖去睡觉了。
三日后,岑归雪和辛慎卿与同僚们部署好了作战计划,就向高义下了战书,高义并不应战。岑归雪就派人到敌军寨前大骂,想逼高义出战,但高义还是不肯应战,可沈昌受不了岑归雪之兵的辱骂和挑衅,不顾高义的劝阻,领了五千人马出来要和岑归雪决一死战。
岑归雪派手下干将李慈对战沈昌,李慈一路诈败,且战且退,沈昌接连取胜,士气大振,信心倍增,一路追击李慈,李慈将沈昌引诱到韶彰城外的山谷,岑归雪早在山谷设下埋伏,沈昌果然中计,引着军队到了山谷之中,被岑归雪的伏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起来,将他们乱箭射死于山谷之中,沈昌中了流矢而亡。
岑归雪打败沈昌,就和辛慎卿往荣鄂而行,但他们在经过燕柳关时,遭到了高义的埋伏,原来高义和曲州的大族顾氏早就暗通曲款,沆瀣一气,预先埋伏好等待辛慎卿和岑归雪。
曲州顾氏世居曲州,他们的先祖顾驰从一个戍边小兵到镇守一方的武将,累积功勋,经历三代,终于在曲州扎稳了根。曲州顾氏盘踞曲州八十多年,可以称得上是曲州的土皇帝。但岑归雪攻取曲州后,顾氏一族丢掉了功勋荣耀,也变成了丧家之犬,他们虽不认可溪徽这个皇帝,但为了报仇,他们还是决定效忠于溪徽,与高义联手布下埋伏,意图诛灭辛慎卿和岑归雪。
岑归雪明白今日他们陷入了绝境,唯有死战,才有活命的机会。
就算是死,他也要让辛慎卿活下去。
岑归雪紧紧握住缰绳,拍马走向辛慎卿。
乌云遮天,大雨倾盆,辛慎卿远远望着高义,眼中十分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义道:“辛慎卿,岑归雪,你们已被我们包围了,无路可退,快快束手就擒吧。”
辛慎卿朗声道:“我们为何要退?这天下可不止一条路能走!”
高义道:“尔等犯上作乱,危害社稷,实在罪大恶极,皇上特命本将军来诛灭尔等。尔等如今还不思悔过,莫非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辛慎卿道:“高将军此言差矣,犯上作乱,危害社稷,罪大恶极的是溪徽,我们只不过是替天行道,讨伐恶贼,何来悔过一说?看来高将军年事已高,老糊涂了,分不清是非黑白,既然如此,老将军还是回家含饴弄孙吧,何苦在此瞎折腾?”
高义心平气和道:“本将军不想和你这小儿逞口头英雄。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是你们肯束手就擒,趁早投降,老夫还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们求个情。如果你们还是冥顽不灵不知悔改,那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岑归雪笑道:“我原以为高将军效忠溪徽这个弑君叛国的卖国贼,本就是没脸没皮不顾礼义廉耻之人,没想到高将军还是个讲情面的人,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高义怒目道:“岑归雪,你祖上五世四公,世食君禄,饱受国恩,满门显耀,全禹朝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们岑家这样仰赖国恩辉煌显达的家族。可你饱读诗书,空有一腔才学,却不思报效朝廷,为君分忧,反而和叛贼狼狈为奸,助纣为虐!你对得起你岑家的列祖列宗吗?你辜负了朝堂和皇上给你们岑家的荣耀和恩情!你如此不忠不孝,忘恩负义,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岑归雪听了高义这番责骂,不怒反笑:“骂得好!原来高将军也听过不忠不孝,忘恩负义啊。我虽不才,但自认比将军多读了些书,我斗胆问一句,高将军可知何为不忠不孝,忘恩负义?”
高义不答,只是冷冷看着岑归雪。
岑归雪也冷冷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所谓不忠不孝忘恩负义就是指高将军你这样的人。溪徽杀了亲哥哥和亲侄儿,弑君篡权,卖国求荣,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人神共愤,天地可诛!高将军一口一个忠君报国,那你应该对永安帝和先帝忠心耿耿肝脑涂地才对。但你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之辈。溪徽杀了永安帝和先帝,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身为永安帝和先帝之臣,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忠君报国,你应该杀了溪徽,给永安帝和先帝报仇,以告慰两帝的在天之灵。可你非但没有忠君报国,讨伐溪徽,反而投靠了溪徽这个弑君篡国的贼人,向溪徽俯首称臣,助纣为虐,你怎么有脸说什么忠君爱国?你如此不忠不孝,忘恩负义,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高义见岑归雪不但不听劝,还揭了他的老底,颜面尽失,也不多言,挥手下令,带军冲杀辛慎卿和岑归雪。
敌军早有准备,人多势众,以逸待劳,辛慎卿和岑归雪掉入敌军包的围圈,被敌军前后夹击,一阵冲杀,无法突围,只能拼死寻找生路。
两军交战,从黄昏打到天黑,辛慎卿损兵折将,损失惨重,岑归雪和残余将士护着辛慎卿,且战且退,沿着荒僻小道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