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有细作,辛慎卿和萧淮就收起了心思,返回流春苑,让校尉把细作带上来。
很快校尉和两个小兵就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进来,那人挣扎着抬起头,看了过来,一双美丽的眼满是不服气。
辛慎卿一看细作竟然是溪敏,当即没了话。
溪敏比以往清瘦,眼神变得深了,不像初见时那般灵动明媚,看着心事重重,但她身上那种宁折不屈的傲气没变。自从溪衡和溪晟死后,她好像一瞬间长大了,心境变了,整个人变了,就是那股气性不变。
她穿了一身男装,故意把自己的脸庞涂抹得蜡黄,但一双美丽的眼睛秋波流转,炯炯有神。
萧淮笑吟吟看着溪敏道:“原来是老熟人啊,不知公主殿下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溪敏恶狠狠剜了辛慎卿一眼,她心中对辛慎卿有怨,根本不愿多看辛慎卿一眼,但还是没忍住对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辛慎卿无视溪敏眼中的怨怒,平静地和她对视。
溪敏自觉没趣,懒得看他,对萧淮道:“快放了我!”
萧淮瞟了辛慎卿一眼,见他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表示,看来是打定主意不管溪敏这档子事了,那他就可以来管这事了。
萧淮心中一乐,对上溪敏美丽的大眼睛,故意逗她:“那可不行,你是细作,怎么能放了你?你还是老实交代你来这里意欲为何,不然我们可要用刑了,到时候还请公主殿下勿怪。”
溪敏翻白眼:“怎么,你们还想对本宫用刑吗?“
萧淮笑道:“要是公主殿下老实招供,我们自然会以礼相待,要是你执意不说,那就只能让你吃些苦头了。”
溪敏定定望着萧淮道:“我是来找你的。”
萧淮疑惑道:“你找我做什么?”
溪敏斜了辛慎卿一眼,不耐烦道:“我不想看到碍眼的东西!我们出去说。”
萧淮转头看着辛慎卿,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辛慎卿起身道:“我还有事,你们聊吧。”
萧淮望着辛慎卿的背影,还想说点什么,辛慎卿已经出去了,他只得让人给溪敏松绑,奉茶,而后道:“你找我什么事?”
溪敏被绑了许久,身体有些麻木,她揉捏着自己的肩膀:“我听说你现在专门负责打探情报,你能帮我打探一下回风和流雪的消息吗?”
萧淮这才想起来许久没见到溪敏身边的两个丫鬟了,不知道那两个姑娘怎么样了,便道:“可以,小事一桩。”
溪敏叹道:“自从我和十一哥哥离开京城,就再也没见过回风和流雪,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我……我对不起她们。”
萧淮发现溪敏确实变了,从前的溪敏可不是会认错的主儿,尤其是当着他的面认错,可现在溪敏不但当着他的面自省,态度还如此诚恳,还真让他不适应。
“当时……事发突然,也不能怪你,这些日子你也不容易。”萧淮难得真心实意安慰溪敏,他见她两颊凹陷,模样消瘦,虽然不减美丽,但到底不如当初那般丰盈动人,不觉一叹:“如果你想打探消息,让人送个口信给我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万一他们真以为你是奸细,把你给喀嚓了……你下回可不许这么莽撞了。“
溪敏看了看萧淮,眼中透着一种淡淡的哀伤,嘴角却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萧淮道:“你本该在涪城陪着仁王,现在你突然现身武定,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溪敏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萧淮道:“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来太危险了,我让人送你回涪城吧?”
溪敏一双眼都是萧淮的影子:“我来找你,一来是为了让你帮我打探回风和流雪的消息,二来也是想来看看你……”
萧淮听了,心中有些慌,溪敏早已对他坦白了自己的心意,他虽然不愿接受溪敏,但也不愿伤她,只能一直以沉默表达拒绝,现在溪敏对着他表达相思之情,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他望着溪敏眼里的情意,只想赶紧把溪敏送走:“我送你回去吧。”
溪敏痴痴望着萧淮,她早已把这张脸刻进了脑海,可现在看着他,她还是觉得喜悦而伤感。她的眼神里有思念,哀伤,还有不舍和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消解的怅惘。
她静静瞧着他,看穿了他的心,也看到了自己的处境,最终她露出一个笑容,一双眸子伤感无限。
萧淮亲自送溪敏出了流春苑,挑选了几个精干之人,叮嘱他们照顾好溪敏,准备送溪敏出城。
他们刚要动身,就遇到了谢婉心和江小月,萧淮见了江小月,莫名有些心虚,想要向她解释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谢婉心觉得这场面颇为微妙和尴尬,她怕他们尴尬,更怕自己尴尬,和溪敏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人。
江小月、萧淮和溪敏的视线追着谢婉心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跑什么呀?
溪敏好歹是禹国第一美人,虽然现在是憔悴了一点,但依然美得令人心醉,极为养眼,谢婉心怎么像见了鬼一样跑人了?
溪敏主动问候了江小月:“琳姐姐,好久不见。”
江小月见溪敏瘦了一圈,看来溪衡溪晟兄弟俩的死对她打击很大,经历了生死离别,大起大落,她还能挺过来,其实很不容易。
“公主,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溪敏道:“我还好,琳姐姐不必担心。”
萧淮见江小月并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心中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失落,但他不敢多话,只能站在一听她们叙旧。
江小月道:“你不是在涪城吗?怎么会到武定来?”
溪敏垂下目光:“我来找萧淮帮我打探一下回风和流雪的消息。自从离开京城后,我就没有回风和流雪的消息了,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她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江小月,微微笑了:“当然我这里也是想来看看你们,能见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江小月听了溪敏的话,很是感慨,溪敏经历了生死离别,大起大落,从云端到谷底,好像换了一种人生,要是一般人估计已经崩溃了,但她还能表现得如此平和,实在是不易,江小月打心底里佩服溪敏。
她望着溪敏那一双美丽感伤的眼睛道:“只要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溪敏道:“一定会的。”
萧淮听江小月和溪敏的话里都透着离别的感伤,不想让她们继续聊下去,也不想让溪敏在此地久留,便道:“公主,不用难过,等我们打败了溪徽老贼,天下太平之时,一切都会好的,到时候我们就能时常见面了。你不宜在此久留,仁王会担心的,还是尽快返回涪城吧。我送你出去。”
溪敏一瞬不瞬望着萧淮,并没有回应他,只是痴痴看着他,她看了他许久,心绪波澜起伏,却不得不平息她一腔爱意,轻轻点头:“好,走吧。”
溪敏看萧淮的眼神,真是含情脉脉,欲语还休,还藏着痛苦、压抑和无奈,看得江小月十分难受,她替溪敏感到难过,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了溪敏什么,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幕。
溪敏看向江小月:“琳姐姐,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江小月不舍道:“我也送送你。”
萧淮道:“你还是别送了,到时候我怕你和公主忍不住哭鼻子,你们女人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还不知道要闹什么时候才能送公主离开。”
江小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溪敏抱头大哭,但她知道此刻溪敏最想见的人是萧淮,在离别之际,溪敏应该想和萧淮多待一会,就他们两个人。
如果她和萧淮一道送溪敏离去,只会打扰打扰溪敏和萧淮,她还是给萧淮和溪敏留一点空间,让溪敏少一点遗憾和感伤。
“那好,你送送公主吧。”
江小月看着溪敏,有不舍也不心疼,她展开双臂,抱住了溪敏。溪敏嫣然一笑,也紧紧拥着她。
萧淮等她们松开彼此,才劝道:“差不多行了,以后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公主该走了。”
萧淮催促溪敏走人,溪敏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江小月一眼,江小月朝她挥挥手:“公主,一路保重。”
溪敏含笑道:“琳姐姐,多多珍重。”
江小月目送萧淮和溪敏离去,她嘴上虽然说着不送溪敏,但却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追逐着他们的身影。
出城后,杨柳青青,山花绚烂,一丛榆柳树下停靠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立着四个年轻的男子,他们身姿英挺,目有精光,腰间佩戴宝剑,看样子都是武艺高强的保镖。
萧淮引着溪敏走向马车,溪敏走到柳树下,并没立即上车,而是柔情脉脉地看着萧淮,念着他的名字:“萧淮……”
萧淮不知溪敏还有什么事,只得问她:“怎么了?”
溪敏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笑,如灼灼绽放的牡丹花,轻轻踮起脚尖,对着他的双唇,吻了上去。
萧淮猝不及防,呆若木鸡,一双无辜的眼傻傻望着溪敏,都忘了怎么呼吸,一张脸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