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晟的三万兵马已在京城外扎寨,但他这些兵马绝大部分都是新兵,训练不足,战力堪忧,而他原有的兵马远在祁州和扈州,至少要一月时间才能抵达京城。
溪晟本不想如此仓促起事,但滴血验亲一事,江小月坏了他的大计,他偷鸡不成蚀把米,惹怒了溪衡。
溪衡本就想借机除掉他,他公然以下犯上触怒溪衡,就是溪衡除掉他的最佳时机。为了活命,他不能坐以待毙。他造反的胜算不大,但他造反还有一线生机,不造反只有死路一条,他只能选择造反。
他知道岑归雪和辛慎卿不是等闲之辈,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虽然他不喜欢被人利用,但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能极力拉拢岑归雪和辛慎卿。
寂静寒冷的深夜,溪晟遣使来见岑归雪和辛慎卿,希望两人能替他谋划攻入京城的方法。
两人看了信,辛慎卿看向岑归雪:“寿王兵少粮缺,他目前掌握的这只军队绝大多数都是新兵,没有什么战斗经验,而溪衡拥有的兵力虽少,但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更别提康王暗中埋伏的兵力,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寿王此举,是以卵击石。不论什么奇谋妙计,都是白搭,最有效的法子,还是增强兵力。”
岑归雪道:“寿王真正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我们调遣兵马助他打入京城,逼皇上让位于他。”
辛慎卿道:“可我们本就缺少兵马,康王肯定知道寿王起事有我们的手笔,对我们一定多有防备。他潜伏在京城的姜**兵绝对不少,我们要是出兵帮助寿王,到时候打头阵的肯定都是我们的兵将,倘若我们不敌康王和皇上,以致兵力大减,损失最严重的是我们,这样一来雪哥哥你就白白在东秦忙活了一场。我们本就兵力不足,要是受制于寿王和康王,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我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寿王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岑归雪道:“寿王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他要是真想当皇帝,我们就让他过过瘾。我们不用出一兵一卒,帮他潜入皇宫,逼皇上让位于他,等他得意忘形时,我们再将他和皇上囚禁起来,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精力对付康王了。”
“康王耳目众多,我们要怎么让寿王顺利进宫?”
岑归雪道:“现在皇上对康王多有防备,但皇上信任仁王和你,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知道京城外有一条通往皇宫的暗道,寿王养了一群死士,现在也该是他用人的时候了。我会去见寿王,劝说他放弃攻城,让他带上死士,从暗道进入皇宫,而你要做的就是安抚皇上,把皇上和仁王分开,不要让仁王和皇上见面。”
辛慎卿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只是皇上现在谨慎多疑,皇宫戒备森严。他这些日子和仁王可谓形影不离,要是不让仁王见皇上,不但会引起皇上的警觉,也会引起仁王和康王的怀疑。”
岑归雪道:“这更简单了,我会约见仁王,暗中给他下药,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皇上倚重仁王,肯定会派太医去给仁王诊治,确定仁王患病,这样一来皇上就不会起疑了。”
辛慎卿犹豫道:“什么药?”
岑归雪笑道:“你放心吧,仁王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不会害他。我给他下的药只会让他疲惫乏力,还会发热头晕,但于身体无碍,只要休息一段时日就会恢复。”
辛慎卿道:“那就这么着吧。”
岑归雪道:“其实我给仁王下药让他休息,不单是不想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皇上见面,也是为了防止他在这个时候帮助皇上。我们兵力本就不多,闻人复还不知何时取胜把剩下的五万兵马借给我们。如今康王和皇上已经足够让我们头疼了,要是再加上仁王,事情会更加棘手。”
“可皇上的命令已经发出去了,镇守边关的几位将军肯定会从各地返回京城。”
岑归雪道:“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各个军队的虎符由皇上和各位将军各持一半,只要我们控制了皇上,将军们只有一半虎符,无法调动军队,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雪哥哥你有几成把握劝说寿王放弃攻城?”
岑归雪胸有成竹道:“十成。”
辛慎卿道:“你这么有把握?”
岑归雪道:“要是寿王不听我的,那我就给他用药,让他对我言听计从。别忘了我是神医,要控制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
辛慎卿笑道:“好吧,雪哥哥不愧是雪哥哥,寿王那边就交给你了,皇上和仁王就交给我吧。”
“我们以萧声为号,当你听到《玉人归》时,就表明我和寿王已经进入皇宫。”
辛慎卿道:“我自当静候佳音。”
月落日升,雪雾茫茫,又是一个黄昏。
多事之秋,御案堆满了奏章,溪衡一目十行,笔墨不停,从下朝后到现在,他一直在批阅奏章,从未停息。
直到刘忠来了,他才停下,望着刘忠:“什么事?”
刘忠道:“紫萝郡主走了。”
溪衡定住目光:“去哪儿了?”
刘忠道:“属下不知。”
溪衡道:“为何不拦着她?”
刘忠道:“萧少侠带着凤麟山庄的人阻拦我们,我们一时不敌,郡主就跟着萧少侠走了。”
溪衡听了,一时没了声响,过了半晌,他才叹道:“走了也好。如今京城局势这么乱,她留着这里太过危险,走了倒是好事。”
溪玉病了,溪敏不知上哪去了,江小月和萧淮走了,溪衡最亲近最信任的几个人都不在身边,他难得伤春悲秋,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溪衡转头问董公公:“十一弟如何了?”
董公公道:“杨太医说仁王并无无大碍,但整个人昏昏沉沉,虚弱乏力,连站都站不稳,需耐心静养。”
溪衡道:“多派几个人到仁王府伺候,务必照料好十一弟。”
这时,殿外有太监通报:“启禀陛下,辛大人来了。”
溪衡道:“快宣。”
辛慎卿算准了时间来见溪衡,眼下溪衡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他算其中之一,溪衡只能越发倚重他。
溪晟这两日没什么动静,溪衡就和辛慎卿谈起了溪晟和禹朝大事,辛慎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且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溪衡心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看住溪衡,拖延时间。
溪衡和辛慎卿聊得越多,就越发欣赏辛慎卿,早已忘了时光在流逝,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董公公准备传膳,却听殿外的太监道:“见过公主殿下!”
溪敏来了,溪衡很是高兴,要留她和辛慎卿共进晚膳。
溪敏往溪衡怀里钻,抱着他的腰,似撒娇又似埋怨:“皇兄近日为国事操劳,都忘了照顾自己,越发清减了。臣妹担心皇兄吃不好睡不好,今日就到浮法寺给皇兄求了一个平安符,希望皇兄可以安康如意,安寝入睡。”
辛慎卿在一旁微笑。溪衡轻轻摸了摸溪敏的头,含笑道:“敏儿有心了。”
溪敏站直身子,拿出平安福:“皇兄,快戴上它。”
溪衡收了平安符,正要让太监传膳,就听一声惊喝:“你们什么人!”
那名太监话音一落,白花花的刀子就穿过了他的胸膛,他往后一倒,摔入殿中,血溅三尺。
董公公和溪敏都吃了一惊,看向门口的那群面色不善的男子。溪慎卿泰然自若,目不斜视。溪衡面色凝重,冷冷盯着门口的人。
有一个身姿挺拔的人从那群人里站了出来,露出一张溪玉的面孔,溪敏两眼发直,不敢置信:“十一哥哥,你……”
溪衡疑惑的目光落在‘溪玉’脸上,眼前那人却是勾唇一笑,缓缓揭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溪衡盯着溪晟那张让他日思夜想寝食难安的脸,哂笑道:“原来是寿王大驾光临,还真是让朕意外!”
溪敏一愣,心中一寒,还透着几分无力之感:“六哥,你……你要什么?”
熙晟并不搭理溪敏,而是径直走向溪衡:“皇兄,短短几日不见,你看起来面色不太好啊,可是龙体欠佳?”
溪衡讥笑:“有你这样的好兄弟,朕还能好到哪里去!”
董公公却没心思看溪衡两兄弟打嘴仗,忙高声呼喊:“来人啊救驾,快来救驾!”
溪衡知道溪晟既然能安然无恙闯入皇宫,就说明他已经绕开了禁军的视线,还摆平了许多禁军和暗卫,现在他如此肆无忌惮,分明是有恃无恐,意图逼宫。
溪晟走到溪衡面前,气定神闲,与溪衡对视,两人眼里都是刀光剑影。
溪晟笑道:“这会儿才喊人,是不是太迟了?”
溪敏突然介入两人之间,挡在溪衡身前,她和溪晟距离太近,鼻尖都快要触到溪晟的胸膛了。
她一双清澈秀丽的眼落在溪晟脸上,透出悲哀和绝望,好像是质问,又像是自问:“六哥,你一定要这样吗?”
溪晟抬起手,轻轻抚摸溪敏明艳如花的脸庞,这张明媚艳丽的脸却因一双忧郁的眼而添了几分凄楚,让他心中软了几分,柔和道:“敏儿,这是我和皇兄的事,与你无干,你就不要掺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