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开了快四个小时,实际上陆风听了能有半小时都算多,他一直在发呆。好不容易散会,就径直来到地下停车场,今天是什么晦气的鬼日子,一定要离这个地方远点。
但是车还没开出去多远,就又看见坐在路边的陆凛。
陆凛正在看手机,一直帮他传陆风照片的人今天失业了,因为陆凛没钱再雇他。好在陆凛这个老板大方,给的薪资能多便多,养活了那边一个小公司了近十号人,那边负责人也感激他,把电脑里之前拍下的没传来的照片免费送给陆凛。
都是不算清晰特别模糊的照片。
陆凛却看的津津有味。
慢慢翻看时,突然看到一张清晰的,陆风在办公楼的落地窗前吸烟,袅袅烟雾中,他从高处俯视,漫不经心地盯着镜头。
陆凛第一反应是,陆风怎么学会了抽烟,对身体不好。
眉毛都皱起来了,才明白过来,这哪是送自己废稿,只是被发现了不敢说,等聘用期结束才用这种方法告诉自己。
陆凛正要打电话过去问怎么回事,一抬头就见陆风靠车站在不远处。
他把箱子放在脚边的地上,里面的几张废纸也快要被吹飞,看起来格外可怜。
陆风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他从陆凛身边飞驰而过,给他吃了最浓郁的尾气。
“把你的破箱子扔了。”
陆凛将这个装模作样的纸箱扔进垃圾桶:“做什么?”
“废话那么多,这么久不见了,不跟我叙叙旧吗?”
陆凛坐进副驾驶,陆风也坐进来,靠在车门上,也不说话,也不看他。
陆凛原本是笑着的,直到真实见到陆风拿出烟点燃。
他的嘴角落下来,问了一句:“怎么开始吸烟了?”
陆风没答,往车窗外吐了口烟,反问了他一句:“你头发怎么了?”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陆风没理他。
这几年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在离自己不远的某处看见那个高瘦的身影,还以为是住得近的一个酒鬼。
身形也更像了。
还有一次他在办公室休息的时候看到在花坛旁带着专业设备的人在偷拍,陆风一眨眼又看见那人开始掩饰性地拍长椅上一只舔毛的猫,他当时正忙,没时间追究,现在估计也有很大可能是陆凛。
陆风不接自己的话,陆凛只好先顺着他来:“什么怎么了?”
陆风还是紧贴着车门,离他远远的,夹着烟的手伸长又去抓陆凛的头发。
这次拨开发丝,并没有再看见白发,只是闻到洗发水的劣质香气。
并不符合他一身昂贵的西装,和这么多年生意场勾心斗角养出的从容气质。
他们隔着迷蒙的烟气对视,陆风在他眼中看到如海一般的思念,掺杂着潮湿的歉意。
现在尼古丁也不能让他头脑清醒。
陆风混沌地想:这是我的错觉,还是他的缓兵之计。
陆风不在看他,转头将胳膊伸出车窗外一口口吸烟。
陆凛也靠在车门上,看着陆风娴熟的动作,重逢的喜悦在心里变成闷闷地痛。
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条银河,气氛诡异又安静。
陆凛在想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陆风能不生气,陆风就是单纯不想理他。
陆风回忆起这几年的生意,除了第一年,往后顺利的就像是过家家,客户来的莫名其妙,甚至自己找上门,包括得到陆氏。
第一次看见那个酒鬼好像也是去南城之后的第一年。
陆风心里自己猜测出的真相让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看着陆凛欲言又止,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你是不是总来南城看我,是不是还找人来偷拍,是不是帮我推来了很多资源和客户,是不是你送给我的陆氏的股份,你是不是并不是表面那样无情。
那你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千言万语化成叹息,随着香烟被陆风吐出窗外。
他按灭烟头,转动钥匙:“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