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还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姜妍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后颈的酸痛和口鼻间残留的刺鼻药水味让她阵阵作呕。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眼前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破败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污渍和剥落的墙皮。地面冰冷潮湿,她正躺在一张散发着怪味的破旧草席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住。
绑架!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彻底清醒!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很小,除了她身下的草席,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姜暖!
她侧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最让姜妍心惊的是她的右手——被一件染血的深色外套紧紧包裹着,包裹的形状异常扭曲,露在外面的手指肿胀发紫,血迹斑斑。
“暖暖?暖暖!”姜妍的心猛地一沉,挣扎着挪过去,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姜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姜妍脸上。看清是她,姜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你怎么样?手……”姜妍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被包裹的右手。她记得连廊里那声可怕的脆响,记得姜暖凄厉的惨叫。
姜暖虚弱地摇了摇头,想示意自己没事,但手腕处传来的钻心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姜妍低喝,语气焦灼,“他们……他们把你的手……”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废掉?那个绑匪的军靴狠狠跺下去的画面在她脑中反复闪现。
就在这时,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绑匪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几袋面包。他瞥了一眼醒来的两人,目光在姜暖那只包裹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醒了?正好,省得老子喂。”他把塑料袋丢在两人面前的地上,“吃吧,大小姐们,别饿死了,我们可不好交差。”
“你们是谁?想要什么?”姜妍强压下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她盯着绑匪,“放了她!她的手需要医生!你们要钱,我爸爸会给!”
“钱?”绑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蹲下身,隔着面罩都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恶意,“姜大小姐,你以为我们绑你,只是为了钱?”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捏住姜妍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老子姜振东,抢了我们老板的生意,断了我们兄弟的活路!他让我们不好过,我们就让他尝尝失去宝贝女儿的滋味!”
原来是寻仇!姜妍的心沉到了谷底。
“至于她?”绑匪松开姜妍,指了指地上的姜暖,语气充满鄙夷,“一个买来的玩意儿,倒是挺护主。可惜,爪子太利,被掰断了也是活该!”他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塑料袋,“老实待着!别耍花样!否则……”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姜暖,“下次断的,可就不止一只手了!”
铁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女孩粗重的呼吸声。
姜妍看着地上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姜暖,看着她那只扭曲变形、被血浸透的手,再听着绑匪刚才那番话,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冲撞。愤怒、恐惧、担忧……还有一丝尖锐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心疼。
这个被她骂作“废物”、“买来的玩具”、“不配当妹妹”的女孩,在连廊里,像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来保护她。咬住绑匪的手臂,只为拖延时间让她有机会逃脱。最后,更是用那只瘦弱的手,承受了足以毁灭性的重击……
“为什么……”姜妍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为什么要冲上来?你知不知道……你的手……”
姜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姜妍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只是此刻被剧痛折磨得有些涣散。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疼痛而扭曲。
“因为……你是姐姐……”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却清晰地传入姜妍耳中,“不能……让他们……伤害你……”
“姐姐”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姜妍心上。
她想起孤儿院初见的鄙夷,想起琴房里的羞辱,想起花圃里的推搡,想起书本里的死虫……她想起自己所有的刻薄和冷漠。而这个被她如此对待的女孩,却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身体、用她未来可能再也无法正常使用的右手,挡在了她前面。
只因为她是“姐姐”。
一种巨大的酸楚和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姜妍。她猛地别过头,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滚烫地滑过脸颊。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破碎的呜咽还是从齿缝间泄露出来。
姜暖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听着那压抑的哭声,心里一阵揪痛。她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剧痛和虚弱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努力地、轻轻地挪动身体,用自己完好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姜妍冰冷的手背。
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姜妍心底激起更大的涟漪。
时间在压抑和痛苦中缓慢流逝。绑匪偶尔会进来查看,丢下食物和水,言语间充满威胁和恐吓。姜暖的右手伤势严重,得不到任何处理,持续的剧痛和高烧开始折磨她。她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意识模糊时,嘴里会无意识地呢喃着“姐姐”、“快跑”之类的词语。
每一次听到这些呓语,姜妍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环境,思考脱身的可能。她注意到绑匪每次进来送食物,都会短暂地打开铁门,门外似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她需要等待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