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得只能听到姜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就在姜暖以为姜妍会否认，或者会像以前那样用冰冷的语气斥责她胡思乱想时，姜妍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静得近乎诡异：
“暖暖，”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清晰地敲打在姜暖的耳膜上，“你觉得，他们配吗？”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反问。
“配什么？”姜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姜妍似乎极轻地、极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姜暖的心脏。
“配站在你身边吗？”姜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还是配……碰你？”
轰——！
姜暖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握着话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拿不稳！姜妍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伤口上！她什么意思？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你……”姜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她！
“暖暖，”姜妍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那声音似乎离话筒更近了些，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姜暖的耳中，也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雨幕，直抵她的灵魂深处，“别再做这些无聊的事了。”
“无聊的事？”姜暖喃喃重复，声音破碎不堪。
“对，无聊。”姜妍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那些试探，那些约会，那些试图用别人来证明自己、或者……来忘记我的把戏。”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姜暖的心上，“很无聊。”
“……”姜暖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成了冰！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里的傻子！她所有的心思，所有那些扭曲的、卑微的、试图挣扎的举动，在姜妍眼里，竟然只是……“无聊的把戏”？！
“姜妍！你凭什么……”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寒冷而变得嘶哑扭曲。
“凭我是姜妍。”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某种姜暖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压抑，“凭你，是姜暖。”
“啪嗒！”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姜暖所有的感官。
她握着早已断线的听筒，僵立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滴落，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光芒，映照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空洞失焦的双眼。
姜妍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回响：
“凭我是姜妍。”
“凭你，是姜暖。”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了！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了！知道她那些可笑的约会背后扭曲的心思，知道她试图用别人来掩盖对她的感情！所以她才一次次地、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将她试图抓住的任何一点微光都掐灭！将她一次次打回原形！让她永远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永远只能做那个卑微的、被买来的、一无是处的姜暖！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链，瞬间缠绕住姜暖的四肢百骸，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努力，在姜妍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都只是跳梁小丑般的“无聊把戏”！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喉咙！姜暖猛地将手中的电话狠狠砸了出去！
“哐当——！”
昂贵的电话座机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楼上的姜太太。她匆匆跑下楼，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还有那个浑身湿透、站在一地狼藉中、眼神空洞绝望、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的姜暖时，惊得捂住了嘴：“暖暖！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
姜暖对姜太太的惊呼充耳不闻。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拖着湿透沉重的身体，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朝着楼梯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她走上楼梯，走过长长的、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她房间的门。旁边，是姜妍的房间。那扇紧闭的、属于姜妍的房门，此刻在她眼中，像一张无声嘲讽的巨口。
她停在姜妍的房门前，抬起手，颤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门板。她想砸门，想嘶吼，想质问！可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通电话里耗尽了。
最终，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转过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也隔绝了她与那个光芒万丈的、冷酷的姜妍的世界。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跌坐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窗外，是倾盆大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永无止境的、令人窒息的声响。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冰冷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可更冷的，是她的心。
姜妍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清晰地烙印在她眼前。那眼神里有洞悉一切的冰冷，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有对她“无聊把戏”的不屑，还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如同漩涡般的黑暗。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像个傻子一样，用尽力气去试探，去挣扎，最终只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然后被姜妍用最残忍的方式，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她所有可笑的幻想。
雨，还在下。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