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暖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当楼下传来姜妍和姜父姜母告别的声音时,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勇气拧开。
她听到姜妍清冷的声音:“爸,妈,我走了。公司那边的事情,邮件里我会详细汇报。”
然后是姜太太的叮嘱:“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电话。”
脚步声朝着楼梯的方向走来。姜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姐姐会来敲门吗?会像以前那样,临走前再来看她一眼,或者叮嘱她几句吗?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姜暖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脚步声只是停顿了短短一瞬,便继续向下,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下客厅的方向。紧接着,是别墅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引擎启动,渐渐驶离。
姜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还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门外,是空荡荡的走廊。门内,是她一颗沉到谷底的心。
姐姐没有来。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那个曾经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挡去所有风雨、深夜会悄悄亲吻她额头的姐姐,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属于她的、广阔而耀眼的世界,并且,没有回头。
而她,姜暖,被留在了原地。留在了这座空旷的、华丽的牢笼里,留在了自己残缺的身体和日益滋生的自卑里。
一种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慢慢地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尖冰凉。她走到书桌前,看着桌面上那个姜妍送给她的、镶嵌着珍珠的发卡。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是她们之间隐秘情感的象征。
可现在,看着那莹润的珍珠,她只觉得刺眼。
她伸出手,拿起发卡,指尖微微颤抖。最终,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珍惜地别在头发上,而是拉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抽屉。
仿佛也关上了自己心底那扇刚刚透进一丝光亮的窗。
从那天起,姜暖开始刻意地拉开与姜妍的距离。
姜妍打来的电话,她不再第一时间接听,有时甚至让佣人转告自己“在做功课”或者“在复健”。即使接了电话,她的回应也变得越来越简短,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客气。
“姐姐,我很好,不用挂念。”
“功课我会自己努力。”
“复健医生说我需要时间,急不来。”
“嗯,知道了。”
她不再主动询问姜妍在金港的生活,不再分享自己生活中的琐碎小事——比如花园里那棵樱花树叶子快掉光了,比如她左手终于能比较流畅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了。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一只受惊的蜗牛,缩回了坚硬的壳里。
她开始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功课和复健上,近乎自虐般地逼迫自己。她不再期待考上金港大学是为了站在姐姐身边,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累赘,证明自己即使没有姐姐的庇护,也能拥有一个独立的、不那么狼狈的未来。
同时,她开始尝试接触云松中学里其他同学。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因为姜妍的庇护而被动接受别人的靠近或疏远,而是主动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去回应那些向她释放善意的人。当隔壁班一个性格开朗的女生邀请她周末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啊。”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答应的那一刻,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