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死了?”
那老头替自己把脉给自己开药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说只认识了几天,但宋夕已经开始依赖他了。他一死,又要有人顶替他的位置,也不知道下一个太医首席可不可信......
想到此,宋夕打了个寒颤,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现代“被自杀”案例。张维死了谁能受益?无疑是太后啊!
太后肯定想在这个位置安插自己的亲信,好掌握他第一手的身体情报,也方便神不知鬼不觉毒死他!
想到这一点,宋夕连忙对何惊鹤道:“惊鹤,务必要把这件事完完整整汇报给我!他死前做了什么?死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东西?太后她......”
“禀告陛下。”何惊鹤恭恭敬敬,他还是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外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阴郁的雾气。
“今天早些时候药房走水了,火势不大,宫女太监灭了火后才发现张维吊死在后院的杂物房里。此事先上报了太后,太后让人查案,发现死了的张维怀里放着火折子,这火应该是他自己放的。他一身酒气,是喝得大醉,一时不清醒纵火吧。”
“他放了火,然后自杀了?”宋夕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勒死了他,再放了火,伪装成是他做的掩人耳目呢?”
“张太医的独子几天前死了,他的妻子出家了,他极有可能自杀。”何惊鹤四周扫视了一圈,快步上前凑近宋夕低声道,“他现在死了,也不劳陛下费心除掉他了。副首席是萧太妃家的人,暂时不用担心他对您做什么。”
这话可把宋夕糊涂了,听这语气,何惊鹤似乎很希望张维死掉,但为什么呢?张维不是还替他瞒着太后他装病的事情吗?
他有些磕巴了:“张维他......是太后的人?”
这问题问出来,空气凝滞了几秒,何惊鹤抬眼,眼神极其锐利,看得宋夕后背略微发麻。但片刻后他又垂下眼,语气中夹杂着苦涩:“陛下您真是病糊涂了,张维以前做过什么,您还不清楚吗?毒死先太子的那一碗鸩酒不就是他端上来的吗?”
说错话了......宋夕简直想打自己的嘴,他干笑两声,道:“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忘?我只是要你再提醒我一下,吊死还是便宜他了。”
何惊鹤不语,片刻后突然跪下来重重磕了几个头,简直吓了宋夕一跳,他之前在太后那磕的包还没好,这几下下来额头又红了一片。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宋夕伸手拉他,何惊鹤顺从地站起来。
“我刚才太得意忘形了,居然敢质问陛下行事,待会儿我就去领罚。”
“免了免了,你只要知道,我一刻也没有忘记那些事就行。”宋夕拍了拍何惊鹤的肩膀,手下人单薄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于是他撤回手道,“你有什么想法不用藏着掖着,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会好的!”
虽然不知道张维为什么莫名其妙帮自己,不知道张维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却还要自杀,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本make大赵great again,但总之,一切会好的。
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爸爸去世的那天,他握着妈妈的手,一滴眼泪都没掉。底层的人们是顺从的羔羊,把所有力气都用于生存,早就忘记了怎么呐喊,只会沉默地接受一切。
等等,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宋夕身体一震,连忙心中呼唤:“少阳,少阳!”
“我在。”温润男音及时响起。
“之前说,只要我make大赵great again,我就能拿着金银珠宝回到属于我的时代对吧?”
“是的。”少阳道。
“那,现在在那边的我是失踪了吗?这个时代和那个时代的事件流速相同吗?”宋夕连忙问道。
少阳沉默片刻:“你的身体只有一个,到了这边,那边自然就不存在了。宿主是有什么顾虑吗?”
“我妈妈还在呢。”宋夕道,“我这样不声不响消失了,她会担心的。”
“此间一月,那边一天。”少阳说,“宿主你不用担心。”
听了这话,宋夕的心放下了些:“好,好,这样就好。也就是在这过一年,那边也才十二天?那我在这待三年,那边消失一个月,总能解决吧。”
他心中喃喃自语:“我得快点搞定才好,对了,在这我的身体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吧?不会回去之后,我平白无故大了好几岁吧?”
“你放心吧,在这里你的身体的时间是固定的,回去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宋夕还想再问什么,此时门口一阵喧闹声,一个太监走进来,少阳及时告诉他这是庄圣心身边的太监,叫季福。
那个太监走进来,草草行了礼便开始传太后的旨意了
“陛下,太后请您一个时辰后到宣政殿主持殿试——”
殿试?就是三年一次的全国读书人选拔大会吗?
“太后之前曾说陛下休息即可。”何惊鹤的神情有些意外,“季大人,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季福冷淡笑了一下:“啊,太后娘娘心善,说寒门学子千里迢迢进京实在不容易,给他们一个一睹天颜的机会。”
估计太后朝令夕改不止一次,何惊鹤很快镇定下来,点了点头,招呼了几个宫女过来:“你们替陛下更衣。”
宋夕则是完全懵了,他任由宫女给自己换上龙袍,有些惶恐。他连本土文字都看不懂,一个文盲怎么主持殿试?
“不用担心。”少阳突然出声,“有我呢。”
少阳的安慰让宋夕稍微安心了点,但依旧是稀里糊涂地上了龙辇,被抬着到了大殿前。宣政殿与太后殿和他自己的住所截然不同,是一派威严景象,朱红的墙壁在阳光下热烈如火。这个宫殿极大,殿门大敞,几乎可以从外面就把里面看个全貌。
他离那宫殿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就有一个小太监跑过去喊皇帝驾到了,他依稀看见里面的人齐刷刷朝着他的方向跪成一片。近了才注意到最里面有一个人没有跪下,甚至她旁边的宫女还在悠哉哉给她扇扇子。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这是太后庄圣心。
宋夕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他身边通常只有根本不熟悉还几天一换脸的小宫女小太监,唯一脸熟的人只有何惊鹤。此时何惊鹤离他很近,让他有些宽慰。
龙辇直到门口才放下,何惊鹤弯下腰,用一种及其谦卑的姿态扶着他。宋夕很想说他其实不用别人搀扶,但考虑到人设还是装模作样扶了一下。
他咽了口口水,尽量不看两边跪成一排的人,压抑着咚咚直跳的心脏一直往前走到那最尊贵的位置前方——太后好歹没坐在龙椅上。
“难道我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太后行大礼吗?”他犹豫了片刻,有些不甘心地跪下请安。
“皇帝请坐吧。”太后的声音听起来含着笑意。
有了太后的准许,他这才缓步走向那个位置,这是他来到这个时间第一次坐上龙椅,但心情早不像刚来那么激动了。旁边还坐着个随时要他命的女人,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刚坐稳,下面就走过来一个穿着深红色衣服的老头,他双手捧着几张纸:“陛下,诸考官已选出前十名,请陛下过目,钦点状元榜眼。”
太监从那人手里接过那叠纸,恭恭敬敬呈到宋夕面前。前十名的字都工工整整的,就算看不懂,也知道这是好字,看着让人舒心。
但过目是不可能过目的,他随意把这几张纸在桌上铺开,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简直头痛,只好呼唤外援:“少阳!帮我看看该选谁?”
“我看,从左到右第三张最好,其次是第五张。”
秉持着无条件信任的原则,宋夕爽快地挑出这两张纸,好在这两位考生的名字他还能看懂:“依朕看,祝淼的作文最好,然后是......乔松林?今年的状元和榜眼就他们俩吧。”
跪着的人群中有两人起身,一个脸黑得像在煤堆里打滚过,另一个则是又高又瘦宛若竹竿。总之这两位在外貌上都有异于常人之处,但是好在仔细看,五官姑且端正。
“祝淼参见陛下,谢陛下厚爱。”黑脸跪下叩首。
“乔松林参见陛下,谢陛下厚爱。”竹竿跟着叩首。
“好好好,两位爱卿真是人如其名啊。”宋夕僵着脸笑,虽然作文一个字都没有看懂,但是混迹江湖多年,虚伪的话多少会说些。
“看到两位爱卿的作文,我深受感动,无论是从立意上还是文采上都很有可读性,是今日的佼佼者。大赵有在座各位青年才俊,实乃大赵之幸!”
他深吸一口气,微笑环顾四周:“诸位,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就是让大赵变得更加强大,国泰民安,海清河晏!”
这些话几乎掏空了他肚子里所有的墨水,但好在效果不错,各位考生纷纷叩头说什么陛下万岁陛下圣明之类的话。
可还没松口气呢,旁边一声轻笑传来,宋夕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太后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找茬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