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分，CEO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阮总被带进来的时候，Ken已经坐在沙发旁，秘书也没有离开。田秀甄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俯瞰着脚下整座月城。高楼的灯火层层叠叠铺到天边，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海，而她的影子，就安静地落在那片星海之上。
没有人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
直到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她才转过身来。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看着那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人。
“我一直怀疑，内鬼就在我身边。”
阮总低着头。
“可我没想到，是你。”
田秀甄的声音很轻，却比大发雷霆更让人不安。“我对身边的人，算不上多温柔。但至少，从来没有亏待过谁。薪酬，奖金，晋升，该给的，我都给了。”她看着他，“所以，为什么？”
阮总的脸色发白，沉默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田总，我只是一时糊涂……他们答应我，只要计划成功，会给我更多的股份。”
田秀甄没说话。阮总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急地继续解释：“而且，他们手里有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男人的脸上浮起明显的难堪，“婚外情的照片。”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Ken默默移开了目光，谭忠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些天他们查到的破事已经够多了，婚外情放在里面，甚至显得有点朴素。
“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就把照片交给我太太。”阮总急切地说，“我真的没办法！我只给过他们您的行程，还有今晚帮他们拿文件，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泄露过其他资料！”
田秀甄听完，只是淡淡地问：“幕后的人是谁？”
阮总的脸色再次僵住：“我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直接跟我联系，全部通过中间人。”
田秀甄看了他几秒，转过头：“谭忠。”
“姐。”
“报警。”
两个字，干脆得没有任何余地。
阮总彻底慌了：“田总！等等！”他猛地上前一步，立刻被安保拦住，“我有东西！我真的有！我留了中间人的电话号码，还有一张偷拍到的照片！”
田秀甄终于抬了一下手，示意谭忠先停下。
阮总几乎是颤着手拿出了手机。照片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正从一间餐厅的侧门离开，脸只拍到一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电话号码。
谭忠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会儿。
田秀甄问：“能查吗？”
“能，但会花点时间。”谭忠点头，“这种人一般不会长期用同一张卡，定位、设备信息和资金轨迹估计都做过处理。我让技术组顺着照片、号码和接触记录一起查。只要他还在用电子设备，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好。”
田秀甄只说了一个字。
阮总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可下一秒，田秀甄重新看向他，眼里的失望，比刚才更明显了。
“你以为交出这些，就能换一条路？”
阮总一愣。
“这些东西，是你欠鼎峰的，不是你拿来跟我谈条件的筹码。”田秀甄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决议，“谭忠，以鼎峰的名义，向所有合作企业发内部风险通报：此人涉及重大商业泄密，永久除名。”
阮总的脸色一下变了。一个做到集团人力资源总监位置的人，如果背着“核心商业泄密”的记录离开，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圈子里，再也不会有人敢用他。
“田总！”
“还有。”田秀甄像是刚刚才想起来，“那些照片。”
阮总猛地抬起头。
她面无表情：“你太太，应该有知情权。谭忠，找个合适的方式，转交给她。”
谭忠点头：“知道了。”
阮总整个人，彻底崩了。
“田秀甄！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刚才还在求饶的人，发现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堵死以后，终于撕掉了表面那层恭敬：“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抓到我一个就结束了？他们想收买谁，就能收买谁！你身边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干净？钱不够，就拿把柄！把柄不够，就继续找！今天是我，明天照样可以是Ken，可以是谭忠，可以是你身边任何一个人！甚至连你自己——”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恶意：“等他们抓到你的弱点，你也未必比我高贵到哪里去。到时候说不定连你自己，都得拿身体去换——”
秘书的脸色瞬间变了，谭忠正准备上前，田秀甄却只是抬了一下手。
“不用。”
她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身后的污言秽语还在继续。她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阮总。”
办公室慢慢安静了下来。
“有件事，我倒真应该谢谢你。”
男人一愣。田秀甄侧过半张脸，嘴角缓缓扬起一点弧度。
“我今天在会议室里说过，三天以后，鼎峰会有一轮重要的动作。你记得吧？”
阮总的脸色微变：“那份文件……”
田秀甄笑了。
“假的。”
短短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密码是真的，文件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真正的方案，Ken几天前就已经开始执行。姜氏的合同，也不是三天以后才生效。该披露的重大利好，明天开盘前，就会正式公告。”
阮总僵在原地。
“如果你的中间人够听话，现在大概已经把你今晚拿到的‘绝密情报’送回去了。”田秀甄说，“他们会以为自己还有三天，所以不会急着减仓。等明天一开盘……”她停了停，“他们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机会跑了。”
阮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尽。
田秀甄这才终于转过身，看着他：“至于你，警，我会报。但不是现在。”
男人的眼睛里刚燃起一点希望，下一句话，便把那点希望彻底掐灭了。
“明天收盘以后，他们就会知道，害他们赔得血本无归的那份消息，是你送出去的。”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到那时候，我会让你走出这栋楼。”
“你刚才把他们说得那么可怕。”她看着他，“那正好。我也想看看，第一个来找你的人，会是谁。”
阮总猛地瞪大了眼睛：“田秀甄！你拿我当饵——”
她已经不再理会，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背影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身后的求饶声变成了咒骂，咒骂又重新变回求饶，最后，都被缓缓合上的门隔绝在了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而稳定。谭忠跟了出来，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田秀甄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交代：“人放出去以后，你的人全程盯着。谁靠近他，谁联系他，谁想让他闭嘴，我全都要知道。”她停了一下，“别让他死了。他活着，才有用；等该咬的人都咬出来，再交给警察。”
“明白。”
谭忠应得很干脆，心里却很清楚：老板这一步，比报警狠得多，也聪明得多。一个叛徒最怕的，从来不是警察，而是被自己出卖过的人。而田秀甄，偏偏要让他亲手，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引出来。
田秀甄走进电梯，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脸：妆容依旧精致，眉眼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从来不怕威胁，更没有对敌人心软的习惯，尤其是在商场上。别人只看到她年轻，漂亮，站得高，却很少有人记得，她能在二十九岁坐稳鼎峰这个位置，从来不只是因为运气，更不是因为谁的施舍。
那些想看她摔下来的人，她见得太多了。而她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每一次，她都比对方更早看清棋局，也比对方，更下得去手。
若论狠，她并不比任何人差。
甚至很多时候——
更狠。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她才终于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了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最上面跳出的，是一条几个小时前的消息。
雪原，白狼：【到了？】
田秀甄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刚才在办公室里冷得像冰一样的眉眼，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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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从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