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有点想保护这个人？

古静原本已经忍到了极限。

田秀甄那只不太安分的手随着路面的颠簸一路往上，指尖擦过胸前的瞬间，她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好几种把这只手直接卸掉的办法。她刚准备开口，腰间的力道却突然松了。

古静的动作一顿。

刚才还牢牢环着她的手臂，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一点一点往下滑，身后的人也彻底没了动静。不对。古静很快降下车速，叫了两声田秀甄，都没有得到回应。她把车停到路边，熄火后转过身，这才发现，田秀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她肩侧睡着了。

刚才那个从上车开始几乎没停过嘴的女人，此刻终于安静了下来。可真正安静以后，古静反而有些不习惯。

路边昏黄的灯光斜斜地落下来，田秀甄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却仍能看见眉眼间压不住的疲惫。平时这个女人太有存在感：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看人时也像随时都能猜到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就连故意逗她的时候，眼睛里都藏着一点明晃晃的坏。可现在睡着以后，那些锋利、从容和狡黠，好像都暂时收了起来。她就这么安静地靠在古静肩上，呼吸很轻，竟莫名多了几分平日里几乎看不见的乖巧。眉眼也跟着柔软下来，少了那种时时刻刻掌控一切的强势，反倒显出一点让人意外的脆弱。

古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样的田秀甄有些陌生。

却并不讨厌。

她想起一路上，田秀甄零零碎碎说过的那些事：七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今晚的饭局似乎也没少喝，只是这女人平时太能撑，清醒的时候看不出多少。可人的身体到底不是机器，大概是真的累到极限了。

古静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很久。然后，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

她好像……有点想保护这个人。

这个想法来得太突然，古静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不对，完全不对。她为什么要保护田秀甄？这个女人有保镖，有司机，有人脉，还有整个鼎峰集团。真要论谁更需要人操心，刚才在路口被一群人围着不知道怎么办的那个，好像还是自己。

古静沉默了几秒。一定是今天太累了，脑子也不太清醒。

她拒绝继续研究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打开手机地图。距离月城还有几个小时，照这样继续骑显然不行。别说田秀甄已经困成这样，就算她自己愿意撑，也不能让一个睡着的人在后座上晃几个小时。古静顺着导航往附近搜了一圈，十公里外，刚好有一家评价还不错的酒店。她抬头看了眼仍旧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认命地重新戴好手套，发动了车子。

这一次，速度很慢，慢到完全不像平时的古静。她没有再想着赶路，也没再嫌身后那个人抱得紧，只是一路把车骑得尽可能平稳。

至少今晚，别真的让她从后座掉下去。

***

十几分钟后，摩托车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这一路，田秀甄不但没醒，反而睡得更沉了。古静摘下自己的头盔，转过身，先替田秀甄解开了头盔的扣带，叫了她两声，又轻轻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到了。”

没有反应。

古静沉默片刻，开始怀疑，这女人是不是酒喝多了直接昏过去了。可呼吸平稳，脸色也正常，怎么看都只是累到彻底睡死过去。总不能把人留在摩托车上。她站在原地想了几秒，最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俯下身，一只手从田秀甄腿弯穿过去，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公主抱。

重量落进怀里的那一刻，古静却微微皱了眉。比她想象中，轻太多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毫无知觉的人，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麻烦”，而是：平时到底有没有认真吃饭？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酒店大厅里很安静。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时，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深更半夜，会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穿着骑行服的年轻女人，怀里还稳稳抱着另一个熟睡的女人，而且从表情到动作，都看不出半点吃力。那画面，多少有点超出夜班工作的范围。不过职业素养还是很快占了上风，前台小姐只多看了半秒，便重新挂上标准的微笑：“您好，请问需要住宿吗？”

“嗯。”古静抱着人走过去，言简意赅，“一间房。”

说完，她停了一下，又补充得异常迅速：“两张单人床。”

前台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面那句，像是在解释。她非常专业地没有表现出来，只微笑着点头：“好的。”

办理手续的时候，古静始终抱着田秀甄，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前台小姐替她们按了电梯，等电梯门缓缓合上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别说，还挺浪漫。

房门打开后，古静抱着人走进去。直到站到床边，她才慢慢俯下身，将田秀甄放到了床上。动作轻得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像是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人从难得的安稳睡眠里惊醒。她替田秀甄脱掉鞋，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按理说，到这里就够了。人已经安全送到酒店，房间开好了，床也躺上了。她完全可以去另一张床休息，甚至直接坐在旁边等天亮。可古静偏偏没有马上走开。她站在床边，多看了一会儿。

田秀甄睡得很沉。微卷的长发铺在雪白的枕头上，睫毛安静地覆下来，鼻梁秀挺，唇角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跟平时那个一开口就能把她烦得想转身走的女人，简直像两个人。

古静看了几秒，脑子里又冒出刚才那个问题：太瘦了。刚刚抱起来的时候，轻得实在有点离谱。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这么轻？不会真的营养不良吧。古静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她开始认真回忆田秀甄平时在咖啡馆吃饭的样子：好像确实经常忙着看文件，吃两口就放下；有时候说不饿，有时候喝杯咖啡就算晚饭，偶尔被她盯着才肯再多吃一点。

这样下去不行。以后再来咖啡馆，不能让她随便吃两口就算了。得多做一点，肉可以有，鱼也行，蛋白质得补。汤——

想到这里，古静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她在想什么？以后给田秀甄做饭？还要给她补身体？甚至还想——把她养胖一点？

古静盯着床上的人，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最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疯了，真的疯了。她到底为什么要把田秀甄养胖？古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认真地在心里提醒自己：清醒一点。这个女人只是很烦，只是很烦而已。

偏偏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古静立刻睁开了眼。

下一秒，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来，像是完全出于睡梦中的本能，轻轻抓住了她垂在床边的手指。

古静的动作一顿。

田秀甄依旧没有醒。只是握住她以后，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心，像是慢慢舒展开了一点，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古静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她其实随时都可以抽开。换成从前，她根本不会让这只手碰到自己。可这一次，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