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卡琳娜,用力吸气!”
站在镜子前的安禾手撑着椅子,她忍不住伸长脖颈,仰头用力呼吸着,背后的衣服勒得她眼冒金光:“等等.......苏珊,我......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马上就能扣上了!深呼吸!”
安禾咬紧牙关,挺起胸膛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
苏珊眼疾手快地将制服后背上的最后一个纽扣扣上。
“老天......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安禾腿一软,简直就要直接晕倒了。
她用手扇了扇周围的风,苏珊也累的不顾形象直接坐在床上喘了口气,两人都热的满头大汗,
今天早晨在安禾换新的制服衣服时遇到了一个尴尬的情况,她扣不上背后的纽扣了。
她和苏珊两人一起折腾了半天,急的苏珊恨不得让安禾上半身全部缠紧绷带以便能够塞进那套制服里去,她们用了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最终穿上了衣服。
安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摸了下紧绷的衣服,裙子良好的裁剪包裹着女孩纤细的腰身,将腰部的线条紧紧勾勒出来,但安禾现在什么大动作都不敢做,她甚至怀疑会不会一弯腰整条裙子直接从腰部裂开。
“不行,我得让露西帮我改一下尺寸,”安禾苦着脸说道:“我现在好怕成为第一个因为衣服突然在大家面前撕裂而被赶出庄园的人。”
“上帝,你的腰真细。”
苏珊没有注意安禾的吐槽,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忍不住抬手在安禾的腰间比划了一下,居然只比她张开的手掌宽了一点点:“我真没想到这么瘦的衣服你居然能穿得下去。”
安禾:“......”
所以你刚刚也不确定我是不是能穿得了这件衣服是吗?
“卡琳娜,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苏珊后退两步,看着穿着新制服的女孩,阳光下安禾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一双琥珀色的猫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哪里都是小小的,唯一遗憾的是你的头发和眼睛,如果能够换个颜色该会有多么迷人啊。”苏珊忍不住可惜道。
安禾:“......”
谢谢你,如果你没有补充最后一句话我会很开心。
两人整理仪容后看了眼时间,快步走下了楼梯,在一楼走廊上迎面撞见了维米尔。
安禾和维米尔擦肩而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招呼。
维米尔快速地瞥了一眼安禾,在她穿的新制服上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越过两人迅速走远了。
安禾:“......”
苏珊:“......”
苏珊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人走远后终于放声笑了出来,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安禾:“你刚刚看到维米尔的脸色了吗?她看见你穿的衣服时整张脸都是黑的。”
“某人恐怕今天早晨连面包都吃不下了。”安禾调侃道。
两个女孩对视一笑,互相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这大概是穿来的这几天之中,安禾第一次感觉格外神清气爽的时候。
......
厨房里弥漫着红茶冲泡的香气,安禾找到芙丽丝时,她正将两块提子司康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个精致的金描花卉骨瓷盘里。
“早安,芙丽丝。”
安禾主动开口道。
芙丽丝转过身,看到安禾时说道:“正好,我刚想去找你。”
她将盛放着热茶和司康的器皿放在银质托盘上,然后递给安禾:“现在去主楼三楼吧,大人已经醒了。”
“我去吗?”安禾愣了一下,以往不都是芙丽丝负责吗?
“是的,我现在得去准备大人一会要阅读的报纸,”芙丽丝叮嘱她:“”等希奥多服侍完塔尔顿大人穿好衣服,他从大人卧室出来时你就进去。”
“好的。”
安禾点点头,接过沉甸甸的托盘。
“小心些,别毛手毛脚地把茶洒了。”芙丽丝看着安禾的动作,不放心地嘱咐道。
安禾端着托盘,动作谨慎地穿过外部的走廊朝主楼的三楼走去。
安禾刚到三楼主卧门口时,看到希奥多正巧从卧室退出来,在看见今天送早餐的人不是以往的芙丽丝时,希奥多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他侧过身,示意安禾将早餐送进去。
安禾对他微微点了下头,她站在门口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她即将第二次进入的卧室。
安禾端着托盘朝里走去,目光下意识打量着四周,整个卧室的面积极为宽敞,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陈设摆件格外简单,仅有的几件陈设也是暗沉沉、手工线条勾勒地极为利落,如果用挑剔的眼光去看,作为伯爵府的规格来说甚至有点过于简单。
卧室的外间并没有看到塔尔顿的身影。
安禾的目光迅速划过床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盒子或是上了锁的匣子,罗斯查尔德说的那条项链会被人放在卧室吗?
安禾脚步不停,往卧室深处走去,主卧的里面还连通着一个小房间,一个挺拔宽阔的背影正坐在窗前。
特尔顿今天穿了一身深棕色外服,合身的外衣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膀线条,那只象征阿利斯泰尔家族身份的蓝宝石戒指正戴在他的拇指上,男人修长白洁的手指抵着侧脸,正倚靠在沙发前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大人,这是今天厨房为您准备的热茶和提子司康。”
安禾走到桌前,将推盘里的食物一一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
听到女孩声音的一瞬间,男人才骤然回神。
塔尔顿的目光顺势落在正站在他面前的女仆身上,女孩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着,正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一头乌黑的长发则是被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在脑后盘起,额前的几缕碎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耳后,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面容,脸颊两侧泛着健康的红润。
安禾屏息将放着两块司康和一杯红茶的简易早餐端到塔尔顿面前,心里忍不住腹诽道,男人每天的早餐似乎雷打不动就是两块司康和一杯茶,作为纯种中国人,她属实是理解不了这里的人为什么对这种干巴巴食物情有独钟。
她现在每天晚上做梦都是梦见自己面前摆满了热干面鸡汤小馄饨还有沾着辣椒油和醋的灌汤小笼包。
安禾呈上早餐后便后退了两步,站在一边。
她看着特尔顿端起茶,男人的动作优雅,喝茶的画面都被搞得像一副油画,显然是受过良好的贵族礼仪教育,但安禾没有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她趁机抬起眼帘,悄悄观察着周围。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起居室,摆设比外面的卧室丰富一些,墙壁和角落挂着利剑和花瓶,这也是塔尔顿每天早晨吃早餐的地方,男人会在这里一边用餐一边阅读着当天的报纸,安禾忍不住皱眉,但她依旧看不到有什么地方能够存放珠宝首饰盒子,难道被放在角落里的那个五斗柜抽屉里了吗?
安禾细想就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根据别的仆人所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塔尔顿和什么女性有过亲密来往,那么作为一个在男女关系上如此冷淡的人,罗斯查尔德为什么会让她来偷一条听起来就是女人戴的宝石项链呢?
难道......?
安禾的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塔尔顿身上,安禾的目光滑过男人袖口上的那排精致昂贵的宝石袖口,难道塔尔顿表面看着禁欲清冷,其实私底下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总不会是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拿出那些珠宝首饰,然后佩戴在自己身上打扮自己吧???
顺着男人低头喝茶的动作,安禾望向塔尔顿衣领包裹着的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然后被自己恶俗的想法吓得打了一个寒颤。
不会的不会的,应该不会这么变态!
塔尔顿:“......”
坐在一旁的男人虽然正垂眸用餐,却始终无法忽视一侧人有如实质的目光。
他一直能察觉到站在旁边的女孩落在他身上的灼热眼神,塔尔顿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等了一会,见身侧的人不仅没有退下,反而看向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烫人,甚至到他都忍不住微微侧过身躲避投射过来的目光,侧脸有些发烫的地步。
“你在看什么?”
塔尔顿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安禾。
“啊?”
安禾猝不及防,偷窥的视线被男人抓个正着,两人四目相对,在塔尔顿疑惑的眼神下安禾忍不住心虚了起来。
“我,我......”
在那双锐利的碧绿色眼眸里,安禾心虚地咬了咬唇,她强行镇定下来,然后对塔尔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是在看.....我是在看大人今天穿的这件衣服!实在是太衬您的气质了!”
塔尔顿:“.....”
虽然隐约预料到了女孩心里的想法,但男人显然没有猜到会听到安禾这样直白的回答,他不由得一愣。
在女孩明媚地甚至有些刺眼的笑容下,塔尔顿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拿起茶杯掩饰般地低头喝一大口热茶,像是反应不过来该如何应对。
过了一会,男人攥紧茶柄,他忍不住挺直了脊背,矜持地点了下头,说道:“咳,谢谢你的夸奖.....你可以下去了。”
安禾在听见塔尔顿这句话后,才敢喘了口气。
吓死她了吓死她了!救命,还好她机智被她给混过去了。
安禾被吓得后背都冒了汗,她这次什么都不敢再多少了,欠了欠身,迅速退出了房间。
推门时,安禾迎面和捧着报纸赶来的芙丽丝差点撞到一起,芙丽丝看见安禾的一瞬间就皱起了眉:“卡琳娜,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啊.....我担心大人还有什么吩咐,端上早茶后又在卧室待了一会。”
安禾心虚地解释道。
“上帝!”芙丽丝听得想要晕倒:“大人不喜欢他早餐时有人在旁边服侍,幸好塔尔顿大人对我们宽容,没有因为你的冒失而责罚你我。”
安禾对芙丽丝讪讪地笑了笑,故意装傻不知道,她总不能说是为了找卧室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故意磨蹭着不肯出来吧?
芙丽丝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也怪我忘了告诉你这件事,一会你跟我来,今后在大人身边服侍有些规矩你最好还是弄清楚一些比较好。”
“好的,我听你的,芙丽丝。”
不过,安禾最后耸了耸肩,心想当时她站在塔尔顿旁边乱看时,男人似乎也没有表达不满啊。
......
“卡琳娜,你的肩膀是打算用来顶盘子吗?不要这么僵硬!肩膀沉下来,吸气、收腹,后背要时刻保持挺直。”
芙丽丝一脸挑剔地看着安禾的仪态:“上帝,你怎么连行礼都能做的这么随意,简直就是一塌糊涂,刚来桑菲尔德庄园的时候维米尔是没有教过你吗?”
安禾在对面人嫌弃的目光下尴尬地摸了下鼻尖,她才穿过来几天,能照葫芦画瓢跟着别人的样子学个大概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需要冲人行礼的也就那一位,她在之前哪想过会接触到真人。
“算了,”芙丽丝看着安禾试探性地看着她,做出的礼仪动作,终于妥协了:“我从头开始给你将起吧,你要记得,作为桑菲尔德庄园的高级女仆,今后你的一言一行都要时刻符合自己的身份。”
安禾端着一杯茶,在芙丽丝的目光下轻轻放下。
芙丽丝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这次可以了。记得给大人上茶时动作一定要轻,要优雅、得体。杯子里的茶水四绝对不能晃动的,另外最重要的,也是你今天犯的错误,如果他没有别的吩咐就马上退下。”
“大人喝茶的餐具都不一样,千万不要搞混。”
芙丽丝领着安禾来到一楼准备室,她打开高达天花板,放满了琳琅满目的精致瓷器的玻璃橱柜的柜门,在安禾震惊地眼神中说道:
“大人对茶具的使用有严格的要求,早、中、晚他使用的茶杯都不一样。”芙丽丝指着一排鎏金描边,上面描绘着繁复花纹的杯子,“这一排是大人早晨喝茶使用的茶杯。”
“今天早晨你也见到了,另外上面这一排是大人日常饮茶时用的,再往上面的两排是用来日常接待来访的客人使用的、另外还有咖啡杯、牛奶杯、水杯、酒杯......虽然有些不常用,但是你也要记清楚。”
芙丽丝手指指过最下面一层精美的茶具:”这几套则是给专门给尔维斯子爵到访时单独准备的,一定、一定不要搞混。”
安禾:“......”
她这位老板真讲究,喝个茶居然要用这么多杯子。
安禾有些酸了,毕竟她现在连漱口杯都没有,直接用手捧。
“好的,我知道了。”
安禾看着这一堆眼花缭乱的茶具,乖巧地点点头。
她看着芙丽丝关上柜门,又示意旁边:“大人需要我们在他身边服侍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希奥多在身侧陪侍,你之后要做的事情主要就是为大人准备每天的早餐,可能需要的下午茶,另外每天清晨会有下人送来报纸,熨平后再送到塔尔顿大人面前,哦,对了,刚刚忘记说了,大人早晚喝的茶的种类也不一样,这点也不要搞混......”
芙丽丝对着安禾持续输出两个小时,直到确定安禾清楚了她讲的所有细节后,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芙丽丝:“大概就是这些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安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
她长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吐槽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高级女仆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啊。”
芙丽丝:“......”
“好啦,不要太担心,”
她拍了拍安禾的肩膀,语气和缓了下来:“塔尔顿大人表面虽然看着很严肃,但对我们一直都很宽容,只要你犯的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他一般都不会苛责我们的。”
芙丽丝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正好,今天花厅里的花还没有更换下来,你去摘一束玫瑰回来吧,把花厅主上摆放的那两个青色花瓶里不新鲜的洋桔梗换下来。”
“玫瑰?”安禾纳闷的问道:“这个季节去哪里找玫瑰?”
芙丽丝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安禾一眼:“别告诉我,你来了这么久连桑菲尔德庄园的花房都不知道?”
安禾:“......”
对不起,她还真不知道。
自从穿过来的那天开始,安禾每天琢磨的就是怎么辞职跑路了,剩下的一点时间除了擦洗地板,就是和那张硬板床相依为命,哪有什么美国时间去闲情逸致地赏花。
芙丽丝无奈地指了指厨房后方的位置,“沿着厨房后面的小路一直往前走,看到一座玻璃房子就是了。”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
看着安禾极快冲出去的背影,芙丽丝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詹姆斯管家还真是给我塞了一个完全的新手。”
她转过身,重新打开橱柜拿出一只精致的茶杯,用干净的绒布擦拭了起来,开始准备上去的茶水,突然,芙丽丝擦拭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想了一会后脸色微微变了,“上帝......我刚才有没有跟她说过,花园里的红玫瑰是绝对不可以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