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真道长转过街角后便加快了脚步,只见他步履轻盈的穿窄街过小巷最后走入了小镇西头的一间小小茅舍内。
“师姐,师姐,师父回来啦!”小屋内顿时传来孩童们兴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师父,您喝茶!”
“师父,您走了那么久,可有挂念我们?”
“师父,您回来了,是不是就能去参加挑战赛?”
“师父,这一路上可有趣闻?”
“师父,您带好吃的回来了吗……”
章真道长在这一声声师父的叫喊声中笑弯了腰,他那久经沧桑的脸上显露出了慈祥的模样,他抬起粗糙的双手逐一抚过这些孩子的头顶,他耐心的回应着每个孩子或关心或好奇的追问,之后才轻轻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玩儿去。这才得了空坐下身来喝上一口清茶,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在屋角处的女孩儿,轻声唤道:“果儿,到师父这里来。”
夏果儿是章真道长在修行的路上收养的第一个可怜孩子,那时还尚在襁褓之中的夏果儿被遗弃在夏日的河滩旁,小小的嘴唇因为干渴而变得干裂,或许是饥饿让她没了任何啼哭的气力,她只是睁着一双灰朦朦的大眼睛不哭也不闹就那样安静的等着命运的降临。
“师父。”夏果儿缓步走向章真道长,她嘴角含笑微微侧着头用脚下的声音辨别着前进的方向,她轻柔的声音宛如一缕春风舒适且动人,她说:“您这一路上辛苦了。”
章真道长欣慰的点了点头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夏果儿,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她安静乖巧举止温婉,是清灵宫里这些孩子们所依赖的大师姐。
章真道长放下手中的茶杯,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袋钱来交到夏果儿的手中嘱咐道:“果儿,用这些钱去给自己和弟弟妹妹们置办一身新衣吧,你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身上的旧衣裳已经不合身了。还有让小糖他们去邻街的铺子割上一斤,哦不,割上五斤猪肉,再买一些你们爱吃的糖饼、酥点和桂花糕让大伙儿解解馋。”
夏果儿双手恭敬地接过钱袋子并轻轻掂了掂重量,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有些迟疑地问道:“师父?这么多钱?如何得来的?”
夏果儿那一脸质疑的神情让章真道长竟有些哭笑不得,细细想来,是呀!自己这些年何曾有能力赚过这么多的钱银回来?若不是之前的那场牢狱之灾,顾汐珞为了补偿才给了自己这么丰厚的钱银。唉…轻叹中想着这些年被自己捡回来的孩子们,跟着自己一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于他们这样的日子究竟是福还是祸?再看看夏果儿那蹙眉担忧的模样,他深知这丫头的脾性,小小的年纪常常深恐自己的师父会为了窘迫的生活而行差踏错。这一刻,心中竟涌上了万千的感慨。
暗自平抚下杂乱的心绪,章真道长自然不能将自己那糟心的遭遇向夏果儿全盘托出,他只得装做云淡风轻的口吻说道:“这钱呀是为师在赶回来的路上,偶然结识了一位豪爽的朋友,她很想见识一下这里正在举行的猎奇赛,所以为师便带她入了小镇,呃…要知道,想要在这个时期进入长伶镇那绝非易事,需要大费周章,故而这是那位豪爽的朋友付给为师的辛劳费。”
夏果儿安静地听完师父的解释,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轻声反问道:“既然是师父所结识的朋友,那师父这次为何还要收下这笔不菲的钱银呢?这…不太似师父往日的行事风格?”
这番疑问让章真道长竟无法反驳,然而还没等到章真道长想好说辞,夏果儿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道:“师父,果儿记得您曾说过,猎奇赛期间长伶镇周边的结界固若金汤,若没有执掌赛事门派所发出的特邀信物,是无人可以入内的。故而,师父您才会为了满足白前想来观赛的心愿,提前了三年让我们到此地先做准备,我们也是数月前才刚获得留在长伶镇的名籍,如此才能在大赛期间有资格留在长伶镇内做些小买卖。要知道,此次封山前果儿见师父还未入镇可是急得不行?可如今,师父竟然能独自突破结界还能将那外人带入其中?”
章真道长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说,竟让夏果儿这丫头问出了十万个为什么?对于自己和顾汐珞能如此轻易就进入到长伶镇,章真道长也是心存疑惑的,这顾汐珞的身体里蕴藏着一颗能量巨大的金丹,但她的身体根基却薄弱的不堪一击,一想到这些,章真道长竟惊出了一身冷汗,先前他只顾着赶回来看看自家的孩子们是否无恙,却忽略了现在的顾汐珞在这长伶镇上就仿若是那只误入了饿人谷的肥美羔羊。
章真道长很清楚,顾汐珞身体里的金丹自己能轻易察觉到,那么来这镇上参赛的其他人也定能看得出来,那颗蕴含着巨大能量的金丹对于这镇上的修仙者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考验人性的诱惑,章真道长自己曾经觊觎过的,现在对于这镇上的其他修行者来说亦是如此,这可是比入那百山谷中寻奇宝要更加直接简单的多。现在想来,今日那一剑何尝不是一次试探,顾汐珞如今的处境已然十分危险,此局该如何破?章真道长没有一点头绪。
章真道人起身快步走出门外,看着夕阳的光亮就要隐入那幽冥的山峦之中,他知道,待天色完全陷入黑暗之中,那些魑魅魍魉便会如潮水般涌向顾汐珞并轻易的将她撕碎,可是,以自己现在的微弱之力即使以卵击石也都无法护她周全。
夏果儿没能等到师父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察觉到师父的身上有了一丝不安和焦虑,这是师父从未有过的情绪,她觉得或许是自己的追问有些僭越了,她愧疚的走到师父的身边轻声说道:“想必是师父在这次远游中寻得了机缘所以法力所有突破,故而才能做到如此厉害的事情,如果让白前知道了,他一定很高兴,这些日子他总是吵吵着想要入山寻宝去……”
白前,章真道长的思绪被夏果儿的话拉回了现实,白前,对白前,这孩子打小就心思敏捷尤善工技,鬼点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或许……
“果儿,白前呢?可寻得着他?”章真道长问道。
长伶镇正街上的聚辉楼内,沉静而专注的氛围笼罩着整个书房,阳一端坐在案桌前,手中的毛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在整理核实今日各门派的战绩以及明日可入山的弟子名单,稍后需呈递至长老处批核。
墨滴落纸的轻微声中,书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黎山派的弟子恭敬的走了进来,他说:“大师兄,正如你所料,镇上的各门派弟子已有所动作,那位少年郞今夜落脚之处已被他们牢牢围住,各方皆在对峙中未有进一步的动作。至于那位年长之人,他最后停留在西街的那间茅舍内,住在茅舍的是一群孩童,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他们是三年前迁居至此地,平日里以打樵为生……”
天色暗淡了下来,街上到是寂静的很,只是坐在巷尾客栈里的林凌却奇怪的发现,这间偏僻的小客栈内落日前还只是有三五个零散的客人,现在已是亥时了却不断涌入三五成群的客人,把小店内的桌子都坐的满满当当的。
林凌四处张望大方的观察着眼前的场景,嘴里慢慢咀嚼着简单的晚餐,还不忘跟叶观辰调侃到:“这家店的食物也只能用可以下咽来形容,根本与美食滋味毫无关联,这个时间这些人的口味这么独特的吗?还有,你看那店家,怎么客人来多了,反而一脸愁容?是嫌钱太好赚了吗?”
“嗯,食物难吃也要慢慢吃,吃饱了才会有气力。”叶观辰漫不经心的回应着林凌,他很清楚这些人是为何而来?除了屋内的这些人,屋外各处的人数至少是屋内的数倍,这围攻之势有点难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