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别睡了,走啊。抓鱼去啊。”长安推了推睡在齐正旁边的李文懿。
一转眼,李文懿在这个鸟儿见了都要哭泣的山沟沟撅了快半个月。炎热的夏季哪怕只有这小片天,恶毒的太阳公公都在想方设法的普照大地。
被打搅了美梦的李文懿有些暴躁:“我没有名字么?喂喂喂的你觉着礼貌么?”她满头大汗的缩在能让她心凉上半截的齐正身旁,试图能将自己那些暴躁的情绪都传递给他。
“你那个名字一点都不酷,我才不要叫!”长安到底没胆子把那句你比我更没礼貌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同他计较,但这个人一定会!
还挺中二…齐正好笑的想到。
哎呦喂?!
李文懿一骨碌翻了起来:“那你呢?长安就酷了?!人不大事还不少。再说你让我一个病号,陪你去抓鱼,我受伤了怎么办?我能指你照顾我么?”
“起码比小河好听吧,听着就没文化。”长安跟她呛到:“再说了,受伤了多运动运动没准好的更快呢…”
“噗。”
齐正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毕竟,他也觉得小河这名字挺没文化。
忽略李文懿要杀人的眼神:“我也觉得病号应该多运动运动,再说你抓鱼回来喝点鱼汤不也挺好?”
“那你怎么不去?大热天的喝鱼汤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也想去,我这不是不能走么。”
“哎呀,怎么那么多话。姐夫说想喝鱼汤你就给他抓嘛!”
李文懿被他一句姐夫雷的半天找不到北,一时失察,竟被长安一把拉下了床。
“哎我这鞋!鞋!我还没穿鞋呢,等会儿!哎!”
半推半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长安拉到了他们命运交织的地方……
“这水都是热的,也不知道抓个什么鱼…”李文懿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河水对她来讲还不算太高,水位刚好没过小腿肚。
温热的水,湿软的沙,让她整个人浑身上下充满了泡沫;脆弱的一碰就散。
长安同李文懿就不同了,说到底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一上来就往深水部分扎,弄的浑身都湿漉漉的。
深水部分的水还是有些凉的,激的长安哈哈大笑出声。
也就是这一扑,鱼儿被长安吓得似鸟兽般四散开来,快的他连鱼尾巴都没摸到。
说要来抓鱼,其实长安本人对抓鱼的经验那是少之又少。他从小在村子中长大,在还没躲进这深山中来时;他从小生活的地方还正面临着饥荒。附近的老百姓恨不得连河里的水都喝光了,哪里留得下来鱼给他抓?
而长安自小并没有玩伴,或许有?但也都死光了。
在常年不见与他同龄人的村中,他对于玩无一是极其匮乏的。村里多是同是他奶奶那般年纪的人;再年轻点的也都有四五十岁了。
以至于他见到李文懿和齐正时便觉得很是新鲜,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同二人黏在一处。
而抓鱼,也是长安听隔壁那个瞎了眼的叔叔提的。
他总能听到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和我那个兄弟,最爱在天最热的时候抓鱼。运气好的时候一抓可就是七八条!这十里八乡抓鱼可使我最厉害嘞!
这事长安同李文懿说,好嘛!
李文懿白眼一翻,欠揍的模样摆了十成十,说她能把河里的鱼抓到灭绝!
如果有条尾巴,它应该已经翘上天了。
长安则是说你抓!
真是牛都不在天上飞了,你还在天上飞呢!
而李文懿则是一屁股坐在了岸边,说:不好意思,病号需要静养。
……
太阳西斜,那小片天坠满了红光。火烧过后的余晖拂过两人,霸道的拿走了炙烤后留下的汗珠使他们怡然自得享受着末日下的安宁。
不出意外,长安一条鱼也没抓到……
他不禁有些气恼。
“啊!”
这一声尖叫,吓的李文懿慌忙跳起。飞一样奔向了没入水醒中的小人儿。
说是迟那是快!
李文懿一把捞起他,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没事吧?”
谁料!
一小团黄褐色还湿湿软软的东西粘在了她的脸上。
污点染脏了美画,白皙的皮肤和它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定睛一看。
是河里细软的泥沙。
是泥沙吧?是泥沙……
“……”
这倒霉孩子是不是有病啊?!这是李文懿此刻唯一的想法,她的语言系统一时之间有点紊乱。
“嘻嘻。”长安笑的贼兮兮的,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装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喜悦。
与东亚人不同,长安毕竟是混血。
他的眼睛是天使般的蓝色。它里面盛满了对海洋的向往,对星辰的渴望。
它们是星星,是宝石,是新生,也是李文懿心中唯一珍宝……
惊慌是失控过后的兵荒马乱。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李文懿表情平淡,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的人格外心凉。
她蹲下身,与长安视线齐平。
早已凉透的河水透进了她的衣摆。
多年的养尊处优,她贯是俯视别人的存在,在她长达二十一年的人生中;李文懿一直坚韧的如野草般活着。
她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李家吃人不出骨头的地方她踩着尸山血海,背着无数人的冲天怨气。
她是挣脱了傀儡师的木偶,是长出了血肉的洋娃娃。
没有人能够再让她低下头,没有人配与她平起平坐……
而这,是第一次。
她不知道以后,但至少此刻她心甘情愿。
她平等的看待长安。甚至,长安的视线还略高于她。
“人永远不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的生命是有重量。随着你的轻视它的份量也会一次次减少。直到一文不值,直到无人在意。”
她语气平淡但表情却很认真:“我接受你的玩笑,什么都可以;但唯独这个不行。”
长安听的认真,愣愣的点头。他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辩解着:“我…就…就是…抓不到鱼,有点…”他收敛了眼中的笑容,看上去十分无辜:“这话听你说还挺不习惯……”
李文懿放心抬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回到岸上。
看着长安回到岸上,李文懿飘着的那颗心总算是安稳的沉了下来。
她吐出了一口浊气;这要是真出了事,她可真没法交代。
她转身寻了根顶端略有些尖锐的木棍,朝着河中扎了起来。
快!准!狠!
鲜红的血液蔓延开来,与清澈的河水相见,随后又慢慢相融,最后被水流稀释成了淡淡的粉红。
这场屠杀,对于鱼儿来讲是灭顶之灾。但对于捕鱼者来说却成了极致的浪漫。
它们四处奔逃,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恐惧流进了它们的骨骼中;即使它们知道接受死亡是它们此刻最好的命运……
可求生,则是生物的本能。
新生伊始,造物者平等的赐予了万物生命,它们拥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语言。并允许它们拥有求生的**。
它是众生最原始的**。
从捕猎者的角度来讲,他们觉得他们并没有错。反之,从被捕猎者的角度来讲,他们更没有错。
因为他们有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求生。
造物者允许斗争,因为万物需要求生,他规定弱肉强食为世间法则。
可一但当求生不再是为了活着,当求生转化为贪念,它就变成了掠夺……
万物为了求生时,它们尚且平衡。
可掠夺,偏偏打破了平衡。
时间的巨轮在失衡的条件下还在进行着碾压,循环往复。
终成悲剧……
“我去,你也太厉害了!这么多?!”长安手里拎了四条鱼,个个膘肥体壮看着就新鲜肥美他脑子里什么清蒸、红烧、炙烤、煮汤通通都过了个遍。
李文懿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那颗本就骄傲的心愈发膨胀起来。
“我手里的这几条趁新鲜你回家也给别人送去,抓了这些家里也吃不了。当个人情往出送送也没什么坏处。”
上天将墨汁撒向天空,又慷慨的抛下金黄的星星点缀其间;璀璨的星光成了如墨夜色中唯一的微光。
它能做的不多,照着崎岖的山路算是一件。
背后的河水看着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同时,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