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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拒婚

“啪!”

极有韧性的牛皮鞭凌空发出一声脆响,化成凌厉的风刃,鞭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打在男子的背上。

“啊!”男子惨叫一声,背心一疼,脚下一软,猛地向前扑倒在地。

晋安三年的元夏都城,御街繁华,宫墙巍峨,商人小贩摩肩接踵,叫卖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然而此刻,鞭梢凌厉的破空声却将众生喧嚷生生堵在嗓子眼,背着扁担的货郎手里还拿着刚切成块、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豆腐,沁月阁迎宾小厮手里的布巾挥出去却忘了收回来,往来行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街道中央、来回打着滚、嗷嗷喊痛的男子。

御街左侧的一条小巷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下。

男子头上的书生帽已经掉落在一边,往日里象征着身份、被精心整理的帽子在落满尘土的街道上打了几个滚后,慢慢停在一双绣工精美的长靴前。

他摔倒时脸着了地,本就贫瘠的长相此刻有些不忍直视,他龇牙咧嘴,骂骂咧咧不停:

“谁啊,谁打我!当街殴打读书人,你可知道要担什么罪责?!”

“哎呦快看呐,看那打人的竟然还是个女子,真是不成体统。”

馄饨铺里一个老叟捏着胡子摇摇头,一幅世风日下、难以忍受的样子。

店主老板娘撇了撇嘴,狠狠抖了抖手里的抹布,“啪啪”几声仿佛一种反驳。

她平日最是厌烦张口闭口“之乎者也”的书生,刚才说话的老张头,乃是附近一个屡试不中的酸秀才,次次来都要赊账,指点江山头头是道,一说还钱就讷讷不语。

奈何元夏历代以武功建朝,到了景元帝这一代最是看重读书人,在选用人才上不拘科举,亦可察举、自荐,在勋贵人家做个幕僚亦是出路。此外对读书人处处予以照顾,乃至刑律上也多有偏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书生犯事却可从轻从宽,也因此她对老张头的赊欠时时忍耐。

当街殴打读书人,可是闻所未闻,更何况这位学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想到这,老板娘有些担忧地看着站在街道正中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一身红艳骑装,窄袖银边,腰间一条一乍宽的绣银丝绑带,显得整个人身量修长。她没有戴首饰,只是将头发高高地拢成一束马尾收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面如皎月,眸若寒星,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你可知我是谁?我乃户部侍郎家的侄儿,还是凌寒书院的学子,你是哪家的恶仆,速速跟我去官府。”

男子背上衣衫破了两条缝,阵阵剧痛让他起不了身,狼狈地趴在地上,口中却依依不饶、气势十足。

女子缓步上前,顿了顿步子,俯身从地上捡起那顶书生帽,轻轻掸了掸帽上的尘土,又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托在手上,看着帽子正中暗线绣着的“凌寒书院”四个字,冷冷一笑,开口如昆山玉碎:

“凌寒书院素有聚天下有识之士的美名,你居然也是凌寒书院的学子?”

“你以为呢?怕了吧,还不速速扶我起来!”那书生甚是愚钝,竟没听出女子话中的嘲讽之意。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刻意压低的嬉笑。

女子摇摇头,似也觉得他朽木一根,懒得与他多言,一字一句威胁道:

“不管你是什么人,以后再往四公主府去,饶不了你。”

书生一惊,皱着眉,眼睛滴溜溜一转,正欲开口,又觉得自己这副趴在地上的样子实在有碍观瞻,强撑着膝盖爬起来,一手扶着腰,冷笑一声道:

“原来是四公主府上的下人,那你就该知道,我可是四公主未来的驸马!你胆敢如此放肆,我定要让四公主将你赶出府去!”

“四公主的驸马?”

馄饨摊的老板娘顾不得看热闹,捏紧了手中的抹布转身进去,心头砰砰直跳:这可是皇亲国戚,谁敢看皇家的热闹?

原本围了一圈的人也知道,驸马爷当街挨打这种丑闻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街头笑话,登时四下作鸟兽散,然而脑袋转了,脚下却走得慢,壮着胆子恋恋不舍地回头偷偷张望、窃窃私语。

“谁啊,竟敢当街鞭打驸马爷?”

“什么驸马爷,你没听他只是凌寒书院一个书生,想必没有官身,公主金尊玉贵,怎会下嫁给他呢!”

“你懂什么!”

围观的人里有知道内情的,招手让人附耳过来,低声道:“四公主不受圣上宠爱,从小又没了娘亲,听说都不是在宫里长大的,没有娘娘给她操持婚事,想来这桩亲事也是圣上仁慈呢。你刚没听见,那可是户部侍郎的侄儿,以后定是前途无量。”

女子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漫不经心地整理手中的帽子,似乎一个死物比地上的活人吸引人多了。

那书生扶腰站了一会儿,总算缓过来口气,心思百转千回:四公主不过一个没有封号的空架子,虽是皇帝的女儿,背后却没有娘家支撑,否则也轮不到他来尚公主。如今纵容下人至此,想必也是个无管家之能、任由恶仆爬到头上的弱女子,即便日后圣上知道了,也要嫌她丢了皇室的脸,少不了一番斥责。想到这里,男子也有些不痛快:这样没用的女人,竟然塞给自己!

越想越气,说出的话带了几分愤世嫉俗:“你这恶仆,行事嚣张无理,将我元夏律法置于何地!公主还未出阁,就能纵容自家下人作出如此有辱斯文之事,实在是不成体统!”

说着,上前一步就要拉人去官府,女子漠然一扬手里鞭子,他气焰立刻没了一半,又怯又愤,不甘不愿地收回迈出一步的脚。

四下有人听了这话,纷纷议论公主确实该好好约束下人,还未过门就对夫君如此不敬。

话音未落,又有人反驳:那可是公主,皇家的人尊卑有别,即便是驸马爷,那也是天家的臣子!

书生听了这话,又踌躇起来,生怕自己得罪了皇室,可转念一想,那四公主下嫁自己,连个正式的赐婚御旨都没有,能有什么威胁?

一片混乱中,唯有挥鞭的女子神态自若,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自己一样。

突然,人群里有人大喊:

“官差来啦,官差来啦!”

不知是谁报了官,围观众人一听官差来了,“哗”地一下纷纷散开。

开玩笑,万一被抓进去了呢?

馄饨摊的老板娘眉心掩不住担忧,循声望去,街角走来几个披戴金甲、腰间别刀的官差,列成一队,脚步森然,领头的那个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皱眉看过来时让人心生畏惧。

书生一下有了主心骨,顾不得背上的伤,恶狠狠看了女子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她就地下狱。他向领头那人浅浅一礼,傲然道:

“在下凌寒书院孙见章,阁下……”

话未说尽,领头那人脚步一顿,挺直了背,对女子拱手行礼,肃声道:

“金吾卫统领李多宜,见过四公主殿下。”

孙见章立刻如被人掐住脖子的鸭,脸色“刷”地一下变白,后背冒出一身冷汗。

“这……”

远处有胆大看热闹的人,虽没听见说了什么,但见那领头的官差向女子行礼,立时反应过来,她恐怕不是一般人,至少也是个贵族女子。

“李统领不必多礼。”被叫做“四公主”的女子淡淡点了点头。

余光看去,孙见章已然失去言语能力,脸色苍白,眼见着又涨成猪肝一般的酱红色,十分精彩。

“敢问殿下,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虽是在问公主,但李多宜的鹰眼却直勾勾盯着孙见章。

孙见章早已心乱如麻,被他这鹰视狼顾一般的眸子盯着,更是慌了神,定了定神,才一咬牙,强自辩白:

“禀金吾卫统领大人:在下是凌寒书院的学子,适逢休沐,出门买书,谁料走了没多远,就被这位……”

他眼神怯怯地瞟了一眼四公主:“就被这位殿下一鞭子打翻在地上。统领大人,在下虽未曾科举,可毕竟是读书人,如今已然斯文扫地。若在下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殿下要责罚,在下绝无怨言,只是……如此无端端当街伤人,实在是目无王法!”

他三两句话将自己摘得干净,不过李多宜是知道孙见章的,是个文武不成、贯会阿谀奉承之徒。

他自称是户部侍郎孙少柏的侄儿,其实不过是侍郎侧夫人的娘家侄子,靠着自己深受爱重的姑姑才进了世家子弟云集的凌寒书院,又因年初户部侍郎提议国库富裕,可给陛下修建行宫,得了圣心,才被尚公主的馅饼砸中脑袋,整日耀武扬威,仿佛已经鲤鱼跃了龙门,所言所行,实在不堪入目。

李多宜没搭理孙见章,像是想听听公主的意思。

女子微微一笑,接受了他的好意:

“户部侍郎内侄孙见章,言行无状、有辱门楣,一个书生,口口声声圣人之言,却屡屡出入烟花之地,又与本宫的侍女私相授受,被本宫抓个正着,如此言行不一,不堪为本宫驸马。本宫今日,就替侍郎大人教训晚辈!”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李多宜,荷包上是鸳鸯戏水,还绣了孙见章的名字。

她笑意盈盈,眼底却一片冷意:“本宫听说侍郎侧夫人是苏州有名的绣娘,府中侍女个也个精通女红,这荷包也不知是哪个女儿家痴心错付,被这负心汉拿来讨好本宫的侍女。”

四公主的声音并不小,而桃色八卦流传起来又格外迅速,靠得近的几个路人脸上带着兴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想必不到晚上,孙家儿郎的风流韵事就会传遍整个王都。

孙见章看见荷包,心已经凉了一半:那确实是姑姑的大丫鬟鹊儿给他的。

他姑姑虽是侍郎侧夫人,在府中却有威望,他在外以户部侍郎的侄儿充门面,不免经常去姑丈府上献殷勤,一来二去,就与鹊儿好上了。可他自恃身份不凡,以后定要娶高门贵女光耀门楣,这桩荒唐情就被他有意斩断了。

狗改不了吃屎,上旬休沐,他又在画舫遇到一位温柔小意的女子,心痒难耐,又听那女子说自己是四公主的丫鬟莺儿,更觉近水楼台:日后成了驸马,把人收入房中就是了。

故而将鹊儿赠的荷包当做定情信物送了出去,还许下承诺:将来与公主好事既成,定让她做个贵妾。

宋庭玉言简意赅却用词精准,三言两语让一个负心薄幸的中山狼露出本来面目,围观人群像冷水溅进了热油锅,指指点点、议论开来。

元夏一朝虽不禁止驸马纳妾,却终究不是上得台面的事,况且尚未成婚就在外面勾三搭四,放在一般人家里都要再考量一二女婿的人品,更何况是天家嫁女,公主有傲气,也是情有可原。

景元帝一朝看重读书人,入朝为官除了科举,还可走举荐一途,看的是文采能力、人品名声。如今一闹,孙见章彻底绝了举荐之路,他又读书不成,日后想是难以通过科举为官,彻底断送了仕途。

更何况,再不受宠,也是皇家公主,他的做派无异于扇了皇家的脸面,他姑丈恐怕也不能救他了!

孙见章白了脸色,两股战战,哪还有半分趾高气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四公主的袍脚,嚎啕大哭:

“殿下,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啊!”

宋庭玉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人,既然金吾卫来了,她乐得清闲,将手中帽子递给李多宜:

“统领看着办吧。”

李多宜点点头,恭敬道:“那下官就将人送到侍郎府上了。”

宋庭玉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并不在意之后的处置,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

李多宜连忙躬身行礼,直到马车晃晃悠悠走了,才慢慢起身,冷冷看了涕泗横流、面色灰败的孙见章一眼,挥了挥手,两个大头兵上来拎起孙见章,半拖半架,将人送去了侍郎府。

“你不是说四公主并不受宠吗,怎么那位将军她这般客气?”

茶摊边,刚刚大肆议论的秀才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嘟囔:

“就是不受皇上喜爱,不然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封号?”

说着,他自己也有些打鼓,又耐不住周围人半是嘲笑、半是看热闹的眼光,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捂着脸走了。

李多宜身边的副将也颇为好奇,没听说过自家将军同四公主有何交情啊,看着上官的脸色,试探道:

“四公主当街鞭打书生,是否还要处理啊?”

话音未落,李多宜斜瞥他一眼:“你觉得呢?做好自己的事,别的少打听。”

副将讪讪,压下心中疑惑,只当什么都发生。

人群渐渐散去,街角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也动了起来,行过大路,正要出城,就与另一辆马车在街中正对上。

赶车的小厮方才看了全程,知道这是那位威风凛凛四公主的马车,连忙拉紧缰绳,避让到一边。

“怎么了?”

四公主宋庭玉懒懒靠窗翻着一本书,整个人如宝剑收了锋芒,光华尽敛。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抬眼问了一句。

“回殿下,前边有辆马车,已经避让了。”

宋庭玉挑起车帘,偏头向外看,见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停在路边,赶车人下车站定,低眉垂目,不敢抬头。

她百无聊赖,正要放下帘子,恰好一阵风吹过,挑起了对面马车侧窗的纱帘,依稀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青衣男子,手上拿着一卷书。

若有所感般的,在宋庭玉望向他的时候,他也从书卷中抬起眼睛看过来,一双眼平静无波,即使知道她是公主也并无甚惊慌,微一颔首,权当做打招呼。

宋庭玉愣了愣,恍神的功夫,自己的马车已经走远,只有一双洞若寒星的眸子,仿佛还留在心头。

三月春风绿,正是人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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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拒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