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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温迟艰难地在山间赶路,越往高处,她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胸口那股躁意愈发嚣张,而体内的力量也因为这股躁动越发失衡。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犹如催命符,反复在温迟脑子里警告提醒她黎榆距离暴走边缘只有一步之遥。

黎榆现在的感受也不会比自己好到哪去,生杀咒的反噬远比比任何的咒语都要严重,而且现在黎榆太弱了,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反噬。

后面如果进入剑宗,温迟想着是该让黎榆再修炼得更强一点,这样自己就不用再去找他救他,要不然自己真的很累。

温迟一边咬牙赶路,一边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了。

黎榆,你到底在哪……

山下的暴乱随着金光的爆破开始逆转,温迟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这怪鸟似乎有呕不完的血,它脖颈之处的肿块似乎卡得它十分不舒服,这或许是怪鸟不断吐血的原因。

这样恶心的幻境,竟然把她的“饕餮”变成了这样!温迟只想把这个怪鸟碎尸万段,做成鸡公煲。

不知发生了什么,怪鸟竟然开始狂躁起来,山体开始摇晃震颤,温迟脚步趔趄。

“宿主,男主沈清澜已经成功突破至元婴,阮潜被杀,接下来他要拿到这个幻境的秘宝了!请宿主注意幻境内部情况和黎榆状态,确保男主完成该阶段重要任务!”

不愧是男主,简直如有神助,连阮潜这个逆天设定的人物都能干掉。

温迟也没时间去感慨沈清澜到底有多厉害,她只想得到这个男主光环的庇佑,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

头上的怪鸟开始在山顶盘旋,温迟终于登至山巅,脚边纵横流淌着浓厚血腥气的岩浆。

而她在浓雾重重之中,看到了黎榆的身影。

“黎榆!黎榆!”

温迟向那个几近破碎的身影飞奔而去,却被那个怪鸟一翅膀打出了中心地带,这让她不得不先观察好周围情况。

北山山体之上覆满了岩浆,山巅之处似是被削平了,各处散落着青鸟的羽毛,就和温迟在幻境各处见到的一样。

刚刚温迟喊黎榆那几声似乎他没听见,可能真的是周围环境噪音太大。

温迟抬手想远眺而且,看见了手腕上系着的红绳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这说明黎榆的情况似乎还没有那么糟糕。

温迟眯着眼睛,看着飞沙走石之中黎榆衣袍翻飞的身影。他好似感觉到什么一般,回头看到了风烟之中的温迟。

那一刻,黎榆的眼神不是以往的顺从与死寂,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肆意和占有欲,浓得化不开。

这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温迟却移不开眼睛。

温迟迈步不得的地方,黎榆竟然一步步向她走来,走得雀跃又克制。

“我的阿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与她耳语一般,带着诱她深入的意味。

“黎榆,你……你没事吧?”

温迟强装无视镇定,她试着微笑地看着黎榆,安抚道:“黎榆,听着,幻境要结束了,你在这乖乖等我,等我把这只鸟杀了,我们就可以……”

“就可以不抛下我了吗?”

黎榆不给温迟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嘴角微扬道:“反正,阿姊对我只会撒谎,所以,我不想听。”

温迟根本不清楚黎榆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只当他还深陷幻境之中无法自拔,只能绞尽脑汁去解释尝试哄哄黎榆,反正现在不用刷黑化值了。

“不是的,小榆,你听阿姊说。之前,都是阿姊为了你……”

“没事的。”

似乎是在安抚温迟一样,黎榆好像不在意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从温迟的身上移开,随着他的靠近,他看到了温迟肩膀一撮断发。

“阿姊,你要我杀它吗?”

“……杀谁?”

温迟突然有点害怕,黎榆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她的任何话。

“你不要这样,总之你在这等我,我可以帮你……”

话语未落,从他掌心逐渐凝成一只血气缠绕的剑,血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的脉动,只一刻,画影剑就出现在了黎榆的手心。

“阿姊,都怪这只怪鸟,它教唆我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我们都是魔,它要告密……”

画影剑不知何时与黎榆这般契合了,只要他心念一动,这把剑就会立刻幻化出现在他的手中。

“不可以!你现在不能用这把剑!”

温迟深知,能自如使用这把剑的代价是什么。强烈的反噬,将人神智全部吞噬殆尽的反噬,最后黎榆也会成为画影剑的养料。

在生杀咒和画影剑的双重反噬之下,黎榆根本不能控制得了自己。

“我替阿姊把它杀了,好不好。”

黎榆抬手,画影剑的血气整个盘踞在他的臂膀之上,可他还是笑眼盈盈,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迟。

“这样,阿姊就能得到想要的。我知道,阿姊想要得到那件宝器,阿姊,我刚刚知道了,那件宝器,就在这只鸟的喉管里。”

系统没敢告诉温迟,原本幻境之中的黎榆早被怪鸟开膛破腹、啄食殆尽。他是该葬身鸟腹的,但却因为原身的生杀咒,硬是在幻境之中血肉重组,肉身重现。

所以,幻境之中与过往种种,黎榆都记得得清清楚楚。

还没等温迟开口,黎榆就纵身一跃,画影剑在他手中犹如一条燃烧着的赤焰火蛇,直奔怪鸟而去。

怪鸟嘶鸣着,山体崩塌得愈加厉害。

眼前的一切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温迟看黎榆从未如此执着。他的招式师承温迟,出剑有力,剑意坚决,带着不死不休的意味,倒是把温迟一再强调的宗旨──“打不过就跑”这一条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算全身都是撕裂的伤口,黎榆还是没停止挥剑。

怪鸟本身因为阮潜的死亡力量已经削弱了大半,面对黎榆不要命的剑锋,竟一时身处下风。

温迟能感觉到,怪鸟力将不敌。

直至画影剑狠狠地扎入怪鸟的身体,黎榆浑身都是喷溅而出的血渍,那血液是极为**的腥臭味,而黎榆却像享受这种凌/虐一般,反手割下了怪鸟的头颅。

头颅连接着鸟的脖子,在乌黑之中是闪着异色的石块。

天地易色,四周的黑云如同被水源冲开的墨渍,一切都归于平静。

天色苍苍,温迟看黎榆浑身是血,一步步走进自己。

“阿姊,给你。”

在他的手中是那块温迟心心念念的宝器,是沈清澜铸剑的灵材。

石块的光明照亮了黎榆的脸,长睫有血滴落,他期待地望向温迟,好像她能夸奖自己一样。

“……”

温迟接过那沾满血污的石块,看着黎榆握着剑的手在袖中发抖,看他强撑着自己站在他面前。

因为怪鸟已死,幻境已经破除,他的魔气已经四溢到快要覆盖住怪鸟的气息了。

“把画影,给我。”

温迟伸出手,夺过黎榆手中被握得发烫的画影剑。

黎榆平静地看着温迟。感受着她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再向下,覆盖住自己冰凉的手背。

直到两个人手上都是污浊。

“休息一下吧,黎榆。”

毫不犹豫地,温迟反手将剑捅进了黎榆的左肩,距离心脏只有一寸。

本就强撑着的黎榆瞬间脱了力,倒在温迟的怀里。

沈清澜赶来,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少女少年彼此都浑身血污,少女苦苦支撑着,怀抱着五彩的宝器一步步向他走来。

“沈道长,怪鸟伏诛,这是属于你的宝器。”

直到温迟强撑着说完这句话,抱着黎榆一起昏死过去。

*

方寸山秘境,惊动了各大门派。

先不说这次的秘境死伤最为严重,最重要的是,二阶妖兽青鸾鸟伏诛,沈清澜安然无恙地带着秘境至宝──玄山石出了秘境,甚至还自行突破了一整个大境界。

所有人都为这样的天才剑修惊叹不已。

江临、云浅、严铭一群人也因为随行有功,被宗门表扬带回各宗进行修养。

据说这次的怪鸟幻境给不少人带来了心理阴影。尤其是看到沈清澜手刃百姓,虽说是假象,但由于场景感受太过真实,不少修士道心破碎,养好伤领了补贴就下山或做散修、或归隐田园市井了。

所以这次的宗门幻境选拔人数巨幅降低。

这对温迟来说也是好处,沈清澜实打实欠了她一个大大的人情。

就从那日,沈清澜怀里抱着温迟,肩上扛着黎榆,还揣着玄山石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时,连严铭都对温迟态度改观了不少。

这弱鸡姐弟,竟然还真的有一手……

而今日,阳光大好,很适合宗门迎新。

剑宗的执法堂中,温迟不远就瞧见了严铭的身影。

自从被沈清澜带入剑宗宗门,温迟养伤的几日在各处与门派里的修士们搞好关系。时不时帮忙修剑,甚至慷慨解囊帮助一些穷剑修渡过难关,因此也听到了不少八卦。

其中就有严铭和沈清澜的二三事。

执事堂是剑宗处理宗门各种大小事务的办事处,严铭就相当于剑宗的管事公。

说来也奇怪,全剑宗就严铭一个管事的,其他的修士全都一穷二白,但严铭却十分体面,不像寻常剑修那副缺钱拮据的模样,不仅让宗门运行如常,甚至对掌门和沈清澜出手也十分大方。

“严师兄~”

温迟笑眯眯地进了执事堂。

执事堂内,有值班的修士在早晨做洒扫,各处并没有华丽的装饰,十分整洁肃穆。

温迟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咂了咂嘴。

严铭看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中有几分不爽。

“你来取纳新牒的话取完就赶紧走。”

温迟见他的桌案前确实有一沓小册子,那应该就是沈清澜和她说的“纳新牒”。

“纳新牒”,其实就是宗门考核报名表。

原本温迟觉得自己和黎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起码可以混一个宗门弟子的名额,没想到沈清澜笑而不语,只托人告诉自己去找严铭拿报名表。

到头来还要考试!

“我知道你想什么,走后门?想都别想,要是你为了荣华富贵,我可以给你一笔灵石让你和你弟弟下山富足地活一生。”

严铭的灵笔在纳新牒上勾勾画画写了什么,然后将两个小本推到温迟面前:“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

说实话,宗门批下来的奖金给任何一个修士做选择,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修士都换选择要灵石。

毕竟大家活着都是为了钱,当剑修也不过是比较体面,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钱。

“我要当剑修,您是不是健忘啊?”

温迟把那两个纳新牒揣进怀里小心收好:“说实话,我视金钱为粪土,我早发过誓了,要跟着沈师兄……”

严铭听到这话就一股无名火起。他素日最青眼于那种高洁自持之士,自认为剑宗的弟子都该有自己的傲骨,谁曾想,混进来温迟这么一个不着调的。

“对了,严师兄,沈师兄呢?”

严铭拧着眉冷冷开口:“你还没进剑宗!”

“哦哦,严道长教训的是。”温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沈道长去哪了呢?”

“师弟近日在帮忙善后秘境事务,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参与入门考核……”

严铭猜温迟又打了什么鬼主意:“你老实点,别想拜托他给你行方便!师弟交代,你有什么需要的,往宗门各处求助即可。”

一口一个师弟,全宗门就你和他最亲行了吧,我都要磕你俩儿了。

温迟心中吐槽,脸上却挂着感激的微笑:“是,多谢严道长,我也不过出来取东西,那就不打扰您嘞!”

温迟犹如脚底抹油,一溜烟从执法堂溜走了。

她轻车熟路,一路上和几个修士友好地打招呼,往医庐去取黎榆要吃的药。

想到黎榆,温迟的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

自从黎榆被从幻境带出时,已经时隔多日。沈清澜让人检查了伤势,除了肩头的剑伤倒也没什么严重的,说是按贴吃药就能好,可几日了,也不见黎榆清醒的预兆。

而且,最让温迟头疼的是,自己到底怎么跟黎榆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温姑娘,这是最后一日按例的药汤,吃完会请医修再去查看的。”

医庐里的修士将煎好的药碗递到温迟手中:“小心烫。”

“多谢。”

温迟端着药碗忧心忡忡地走了,一路上思考这个问题,不知不觉已经走入了剑宗别苑。

剑宗别苑在医庐后侧,沈清澜说这里方便问诊就安排他们住在这里。少有人往医庐后面去,温迟倒也得了一个休憩的好去处。

这里茂林修竹、小桥流水,别有一番风景。

推开木门,屏风之后的榻上,躺着脸色苍白的黎榆。

又到了每日喂药的时候了,温迟端着碗走上前,在黎榆胸前垫了一块小方巾。

“能不能张张嘴,每次就跟焊起来一样,要我掰半天……”

温迟也不担心药苦不苦,反正黎榆吃不出来。

“有病啊你,吃一半漏一半!”温迟气得拿着白瓷勺在黎榆嘴角敲了一下泄愤,“还好我早有先见之明,让他们多熬了点,够你浪费的。”

一碗药汤下肚,温迟如遇大赦,端着碗趴在黎榆身上,两眼放空地望着小窗外跳跃的鸟雀。

“算我欠你的,再不醒我的大计还怎么实施……”

温迟没察觉,身下的人眼皮掀了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