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杏学院的考试很频繁,等我处理好江家的事,再把注意力放回学校时,转眼又是月考。
这次考完,下一次大型考试就是期末了。
有人来找元薇真对答案,对了没两题,就抹着眼泪可怜兮兮地走了。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英语试卷,默默叠好放回抽屉。
我现在别的科目都还算能看得过去了,就英语不行,听常年霸占英语单科第一的人的答案,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片刻后,又有人来找元薇真……玩牌。
真是奇怪,她这种性格,到底怎么交到各种类别的朋友的?有勤奋的,也有摆烂的,竟然都对她没什么影响吗。
前些日子他们带了一副扑克牌,玩出了各种花样,后来被阎罗王没收了。
现在,他们又带了一副塔罗牌过来。
“才考完试,你们就这么放飞自我啊?”有人看过来,探头问。
“都考完了,那不就该狂欢奖励一下自己么。考试要为难我,我总不能自己还为难自己吧。”
“就是!而且正好拿牌占卜一下这次考试怎么样咯……”
这些年占卜一行似乎格外流行,什么都喜欢测一下,考试、运势、姻缘。前些日子他们跑过来要帮元薇真看手相。
占卜和玄学好像已经成为了潮流。
我大为不解。
既然选择了相信科学,为什么又沉迷于似是而非的玄学?如果命运是既定的,那么观测命运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命运可以改变,那还能叫命运吗?
考试都已经考完了,拿牌占卜考试情况有什么作用吗。如果是想看看这次考得怎么样,那为什么不直接找老师对答案。
我暗自腹诽,身旁的人群却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绕着元薇真说得起兴。
大概人都有些八卦属性,他们本来说考试说财运说得挺上头,忽而又跃跃欲试地转到感情和姻缘上。
我练字的手一顿。
“正好正好,真真不是要追人呢么,快测一测情路怎么样。”
我眨了一下眼睛,竖起耳朵。
于是听见元薇真说:“大概不会很顺,你们少凑一点热闹吧。”
接着不中听的话出现了:“哪里会?你和宁玉然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各个方面都般配,我都想不出他不答应你的理由。”
我慢吞吞放下笔。
一道熟悉的声音接话:“对啊,宁玉然也没谈过恋爱,真真去追,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我不经意看过去,是邓子妍。
她有事没事就喜欢来串班,足见她和元薇真关系很好。
元薇真笑笑,没再说话。
比起看手相这种装模作样看几眼就能胡言乱语的占卜形式,塔罗牌显然要正经得多。
它看起来像在进行什么仪式,一旦开始,周围人就静了下来,莫名显出几分神圣。和召唤笔仙什么的大概一个级别。
总之我看不懂,并且对于元薇真这个平日里成绩拔尖、爱好高雅的人会算塔罗牌感到深深的怀疑和惊讶。
然而等元薇真抽出三张牌出来之后,这些人倏然就炸了锅。
“我靠,又是月亮又是高塔,还都是正位。真真,你测的是什么啊?”
“不会真是你和宁玉然的感情吧?我去,不能吧,这么坎坷吗……”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中间抽了牌的正主却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我听了半晌,也没听见有人解释这算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意思,什么月亮什么高塔,有什么寓意?
思忖着,我不由得小幅度偏头去看她。
元薇真垂眸凝视着桌上的三张纸牌,感应到什么,抬眸对上我的目光。
我一惊,连忙转眼。
随后又想,我怕什么?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硬气地转头看回去时,便听元薇真答非所问地轻声道:“怎么是这样……我火候没到,测得不准,不玩了。你们玩吧。”
说完,忽略一众朋友的挽留,她站起身准备出去,临走前刚好撞上我犹犹豫豫看过去的目光,我看见了她眼里的欲言又止——不知道在矫情什么。
后来,什么塔罗牌,什么看手相,都没再出现在元薇真那里,尽管这些在当下都十分盛行,来找她的人却都不会提起这些玄学。
我隐隐觉得,这好像在元薇真那里,成为了一种避讳。
难道的确是算出阿然和她不太可能,所以她恼羞成怒开始讨厌这些东西了?
我幸灾乐祸又有些恶劣地想。
“想什么笑得这么邪恶?”熟悉的欠揍声从旁边传来,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虚影一抹白。
我没好气地别过脑袋:“你很闲吗?”
向竹简直是街溜子来的。自从某一次串班来找我之后,他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成天没事就喜欢到处晃悠,偶尔和兄弟去打球,兴致来了就跑到我们班来打发我的时间。
由于他来得实在频繁,有时还能撞见邓子妍来找我的茬——元薇真和邓子妍关系好,她每次来都趁着元薇真不在的时候。
徐庄和跟向竹一个班,有时也会被他忽悠过来陪我。
……好吧,可能他是出于好心,觉得我一个人太冷清,又怕我被欺负。
可我并不觉得叽叽喳喳有什么好。
一个人也可以做很多事,我并不是什么空巢老人。
向竹熟练地霸占了我前桌的座位,搭着椅背道:“一个人下棋有什么意思,我这不是想过来和你一起提升棋艺吗。”
我瞥他一眼:“提升你五子棋的棋艺?”
元薇真教我的围棋挺有意思,奈何某个猪每每看见黑白棋子,都迫不及待想来一局五子棋。起初他还能赢我,后来就屡屡成为手下败将。
向竹摸摸鼻子,哼了声,小声道:“这五子棋还是我教你的呢,谁晓得你居然学那么快……”
想到什么,他一拍大腿,叹道:“说起这个,小哑巴,你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我看那年级进步榜每次都有你——你上次总排名年级167,我记得很清楚。”
我兴致缺缺。
这很少见吗?我同桌年级第二,阿然年级第一,我这个167有啥好说的。
还好元薇真不在,否则她听到这感叹,真要笑掉大牙。
“怎么说,期末你打算冲年级前百么?”向竹问。
对啊,快期末了。考完就放寒假,寒假迎来新年。
又是一次新年。去年我蹭到了阿然包的饺子,还和他一起看过烟花。
今年……
“可能吧。”我心不在焉地答。
顿了顿,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了解塔罗牌吗?”
“塔罗牌?”向竹眨了下眼,“那不是你们女生喜欢的东西?我大老爷们可从来不信这些——不是我说,你还信这个呢?上次亓开元那小子看手相看得还不够离谱?多不吉利。”
是说我短寿那次。
我慢吞吞“哦”了声,没再说话。
高中抓早恋抓得严,尤其闫老师还是我们班班主任兼教导主任,对班里学生管得就更严格了,男女不同桌、不经常讲话、不单独散步已经是基本要求。
向竹唠嗑半晌,最终赶在阎罗王进教室之前火烧屁股般地溜走了。
我嘲笑地看他落荒而逃。
谁料他前脚一走,元薇真后脚就进了门。
我僵硬地收回目光。
从教室门口到座位的时间只短短几十秒。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纸质的棋子和棋盘,唯恐她看见了又要和我下一局。
我实在不想和她打交道。
匆忙把东西揉作一团塞进桌肚,我若无其事地抽出一本习题放在桌面上,顺手摸了支笔。
元薇真在旁边坐下,熟悉又清浅的冷杉味浮动过来,一阵一阵,像浪潮拍打岸礁。
我蹙了下眉,正欲腹诽这味儿怎么这么让人不自在,一样东西突兀地被旁边的人放在了我的习题册上。
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长条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
“打开看看?”元薇真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一丝冷艳。
我狐疑地拿起盒子,打开——
是一支银簪。
颜色柔和哑光,尾部是两朵玉兰,坠着好看的流苏,簪身雕刻着精细的纹路,摸起来还挺有质感。
玉兰是粉色的,花瓣应该是镶嵌的粉色锆石。
“生日快乐,江兰。”元薇真说。
我微微瞪大眼。
对哦,今天12月23了。
——不对。
“我从来没和人说过我的生日。”我瞪她。
她笑了笑:“嗯。之前填资料,不小心看到了你身份证。”
我:“……”
“看你总戴着簪子,我以为你喜欢这种?”她歪了歪脑袋。
喜欢……
不是,情敌送的我该怎么喜欢?
她为什么要送我生日礼物?
不对,她为什么要记我的生日?
我们关系很好吗?
正当我和银簪大眼瞪小眼愣神之际,她又问:“我可以帮你戴这个发簪吗,你现在戴的有些旧了。”
我扯了扯嘴角,动作迟缓地把簪子递给她。
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替我把头发挽好了,旧的簪子换了下来。
我捧着发黑的旧银簪,突然后知后觉。
……我为什么要收这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