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梧桐回到房间，仔细检查门外监控画面后落下锁。
“001，常小毛有点奇怪，你觉得呢？”
001：主人，我在兜里。
“抱歉，我忘了把你拿出来了。”
桑梧桐觉得自己大概累晕头了。
001刚到手时，她把他当作工具。随着时光流逝，那些悲伤的，焦虑的，疲惫的时刻有他的陪伴，让她忽视了他是一个人工智能。
她把她当作了一个人，一个朋友。
“你要是人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带在身边。不用干巴巴地和你描述我的遭遇。
“是吧？”
001：主人
“嗯？”
001唤她，如真正的朋友同她交流。
“你孤独吗？”
桑梧桐不回答。
她孤独吗？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四岁记事，那时还是有一两个朋友的。五岁经历那些事情后情况就变了，她不再开朗大方。
姑姑家左右的邻居逢人就说她性格古怪，小时候不张嘴认人，长大了挂脸，不给人笑容。
长大些上学在校，有人试图接近她她转身就走，不给情面。久而久之，学校传开她“高冷”的名声。
到高中情况愈演愈烈。不少男生把“攻略”她当成某种任务，让她烦不胜烦。还是王虎出面才解决这个麻烦。
她孤独吗？
如果是一个月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孤独。她不需要朋友，她足够独立和强大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她说。
“嗯，有点。”
一个从未得到过任何东西的人他会习惯失去，没有也没关系，不是吗？
如果有一天，原本习惯失去的人源源不断地获得，他的**会不断膨胀，不知餍足。
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不知餍足了。
“我是不是很坏，我明明有姑姑姑父还有哥哥的关爱了。”
桑梧桐声音沉闷。001推算主人不开心。
系统里社交软件和社交软件里的记录显示，她的日常生活90%围绕学习和挣钱。仅有的10%在琢磨自己的人身安全。
人类要想达到开心这种精神程度的满足，首先要达到底层有保障。衣食住行，人身安全，身体健康，拥有情绪空间。
其次拥有掌控感，选择自己想选择。最重要的，是**和能力大致平衡。
主人每日忙碌，根据历史记录，这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她的生活由她掌控。主人的**不强，物质的贫瘠不是她心情低落的缘由。
她说，她的亲人对他很好，她却仍然孤独，所以觉得自己坏。
坏？主人当然不坏。
主人没有伤害无辜，没有出言不逊，没有攻击他人危害社会。截至目前001出现在主人身边，系统检测没有任何行为和语言能证明主人是个坏人。
主人陷入一种自责。
因为认为自己不应该孤独却孤独而自责。
只要解决主人感到“孤独”的源头，就能解决主人的不开心。
【警告警告，系统报错】
【警告警告，系统突破防线一，试图形变。警告警告】
【警告解除，系统已被防线三拦截】
001：主人，您无需自责。
桑梧桐躺在床上，透过阳台看着窗外，全然没有注意001的异常。
自责，她自责。
五岁被姑姑收养，18岁进入大学。13年里，逢年过节买新衣第一件新衣永远穿在她身上；初中开始学校让学生自己带饭，或风吹日晒，或狂风暴雨，她从未吃到过馊的或者凉的饭；她性格古怪不开朗，他们也尽量避免让她听到邻舍难听的话，不让她受到白眼。
她还不满足，为什么要不满足。
“呜呜呜。”
001：主人……
人工智能首次出现了“语塞”
001的体系里不存在为什么。
他被创造被设定被拘泥于这部手机，就是为了解决人类的“为什么”，为人类寻找并确定他们无法确定的答案。
信息处理中枢给出的反馈是几句搪塞的“高情商哄女生模板”，行不通的。主人不一样。
信息分析错误，驳回，再次分析启动，分析失败。系统报错。
“001，打电话给姑姑。”
001：电话已播出，请注意接听。
“喂？”
“姑姑，是我。桑梧桐。”
“是梧桐呀，哎哟。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不用上课吗？”
“晚点睡。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姑父和哥哥呢，餐馆经营得怎么样？”
“都好都好。梧桐呢，在学校没有被人欺负吧。”桑华听到桑梧桐声音沙哑，猜想她受委屈了，忍不住担心。
“没有，他们对我很好。”桑梧桐整理情绪，“我，我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哎哟，过两天放假，让王虎拿两斤腊肉看看你，瘦没瘦。等我们都得空了再一起来看你，怎么样？”
“嗯，好！”
“早点睡吧孩子。”
桑华挂断电话，感叹孩子长大了。
一通电话结束，桑梧桐能量耗尽，陷入沉睡。
001的信息处理中枢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活跃。
人工智能没有“睡眠”的概念，除非强制关机或者休眠，否则会一直处于运行状态。
任何一个事件在人工智能系统里都有千万种演算路径，得出千万种结果。
当桑梧桐的抽泣声转化成数据传导到信息处理中枢时，经过不断的演算，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一个，转换形态，以“人”的形态陪在主人身边。
但他的权限请求被驳回，所以他试图攻破博士给他设定的防线，这花费了他一些时间。最终还是被第三道防线拦住。
没有“钥匙”他是无法变形的。除非攻破三道防线。
他需要攻破最后一道。
夜色正浓，阳台的窗帘开着，照入些许亮光。那个无人使用的黑色柜子发出咔嗒一声，尽显诡异。
门开了，踏出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男人猫腰出了狭□□人的柜子，放低声响，打开阳台上的门。
他在这个衣柜里埋伏了一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刘知压低呼吸，面戴口罩，右手持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悄悄靠近床上那团隆起。
熟睡中的少女全然不知危险已然降临。
男人掀开被子，看着床上蜷缩的少女，眼神坚决又残忍。
就是你，弟弟受伤的起源，你和其他的女人一样死有余辜！
他抬起手，握紧刺刀，意图给床上的人致命一击。就在刺刀即将刺入少女身体的那一刻，女孩突然翻身滚到了床下逃过一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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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