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遭兵士皆骇然色变。十七岁的先天高手?这……这怎么可能?
李原收掌,衣袍无风自动:“郑将军,还要打么?”
郑明咬牙,忽然自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向岩洞方向!那物事黑乎乎的,在空中划出弧线。
居然是号炮!
“砰!”号炮炸开,红光冲天!
岩洞内顿时传来嘈杂声。紧接着,十余黑衣人鱼贯而出,皆持刀佩弩,目光阴冷。为首一人身形瘦高,蒙面黑衣,正是影一!
他竟也在此?这家伙果然是命大!
李原心头一沉,看来郑明与影一早已勾结,今夜这海神庙就是个局中局。
“李典簿,又见面了。”影一声音沙哑,“西山一别,某可是日夜想念。”
李原面色不变:“影首领伤愈得倒快,跑得也够快。”
“托你的福。”影一冷笑,“若非徐先生赐药,某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西山了。”
他顿了顿:“今夜这局,本是为马林那老狐狸设的,没想到钓到你这条大鱼。也好,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说罢,他一挥手。十余黑衣人瞬间散开,结成阵势,将李原围在核心。这阵法与之前不同,更重杀伐,每一人皆气息相连,刀光霍霍,杀气凛然。
郑明趁机退至岩洞口,厉喝:“搬箱子!快!”岩洞内水手慌忙搬运木箱,往洞深处去。
李原环视四周,心中急转。
影一这伙人皆是后天巅峰修为,结阵而战,威力倍增。若被他们缠住,岩洞内那些箱子便要运走。届时证据一失,潞王便可逍遥法外,七殿下在诏狱中更是凶多吉少。
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他深吸一口气,龟息功提至极限。丹田中那缕先天内息疯狂旋转,如漩涡般吸纳周遭天地元气!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巨力自丹田升起,流转全身!
“龟蛇变——龙蜕法!”一声低喝,李原身形骤然虚化,竟似化作一道青烟,自刀网缝隙中穿过!同时双掌齐出,掌风如怒涛,将迎面扑来的三名黑衣人震飞出去!
“拦住他!”影一厉喝,拔刀扑上!
影一刀光如匹练,快如闪电!这一刀蕴了他毕生功力,更融了三才杀阵的精髓,刀势连绵不绝,封死李原所有退路!
李原却不闪不避。
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体内先天罡气轰然爆发!周身三尺内的物事无风自动,盘旋飞舞,竟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铛!”影一刀锋斩在气墙上,竟被生生弹开!影一骇然,连退三步,他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这……这是返先天的境界?!”影一失声,“你……你竟已摸到先天上境的门槛?!”
十七岁,先天中境?更触及上境门槛?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武道修行,后天分九层,先天分三境——初境凝气,中境化罡,上境通神。寻常武者,穷其一生也难入先天;便是入了,从初境到中境,少则十年,多则三十年。中境到上镜更难了。
而李原年方十七,便已摸到上境门槛,这……这简直是妖孽!
李原不答,身形如电,已掠至岩洞口!郑明骇然,拔刀欲拦,却被他一掌拍飞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
洞内五艘小船已装货完毕,水手正欲解缆。
李原足尖挑起地上一柄长刀,奋力掷出!刀如流星,贯穿当先一艘小船舵手胸口!舵手惨叫倒地,小船失控,撞在岩壁上,木屑纷飞。
“杀了他!”影一厉喝,率众扑入洞内。
洞内狭窄,仅容三人并行。李原背靠岩壁,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如怒涛,将扑来的黑衣人一一震退!更兼袖箭连发,毒针如雨,不过片刻,便有五六人中针倒地。
然黑衣人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影一更是狠辣,刀刀夺命,逼得李原只能防守。
眼看便要陷入苦战,洞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奉张兵备之令,缉拿私运逆党!反抗者格杀勿论!”是赵虎的声音!
李原心头一松,张梦鲤的亲兵到了。
洞内黑衣人顿时慌乱。影一咬牙,厉喝:“撤!”
说罢,他率余众往洞深处退去。郑明挣扎爬起,欲随影一走,却被李原一指點中后心灵台穴,软软倒地。
赵虎率二十余名亲兵冲入洞中,见状急问:“李典簿,可曾受伤?”
李原摇头,指向那几艘小船:“箱子都在船上,速速搬下,清点数目。”
赵虎应诺,命人搬箱。李原则走至郑明身旁,俯身搜检,自其怀中摸出数封密信,皆火漆封缄,落款处钤着潞王私印。
他拆开一封,就着火把细看。信是潞王亲笔,言“三月初二十大沽口之约,务必周全。那三船货物关乎大计,若有闪失,提头来见”。更附有一张清单,列着“红夷炮二十尊,火药五百桶,乌铳三百杆,南洋珍珠十斛,倭刀百柄……”
果真是触目惊心,李原将信收起,又自郑明腰间搜出一枚令牌,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登州水师指挥使郑”,背面是个“晟”字。而令牌底部,有个极小的莲花印记,与那白莲教信物如出一辙。
果然,潞王与白莲教勾结!
李原正思量间,洞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数十骑蹄声如雷,由远及近。
紧接着便传来马林那熟悉的官腔:“本官天津卫指挥使马林,奉兵备大人之命,协查海神庙逆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李原眸光一寒,马林来得倒快!
他缓步出洞,但见庙前空地上已列着百余天津卫兵士,刀枪如林,火把通明。马林骑在马上,身着戎装,面色阴沉,见李原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李典簿。”马林开口,声音冰冷,“本官接到密报,言海神庙有逆党私运火药,特来查办。你为何在此?”
李原不答,反问:“马指挥来得倒是时候。咱家在此与逆党搏杀时不见马指挥,如今逆党伏诛,马指挥便到了。这是巧合,还是……”
“放肆!”马林厉喝,“本官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他一挥手:“来人,将东西悉数搬出,本官要亲自查验!”
赵虎上前抱拳道:“马指挥,这些货物乃重要证物,张兵备已命卑职接管。指挥若要查验,还请先与兵备大人通气。”
马林冷笑:“张梦鲤?他一个兵备道,也配管本指挥使的事?”
说完他扬鞭指向李原:“还有你——李原,你擅杀朝廷命官,更是罪加一等!本官现在便拿你归案!”
话音未落,他身后兵士拔刀上前。
赵虎脸色一变,欲拔刀相抗,却被李原按住。
“马指挥要拿我,可有驾帖?”李原缓缓开口,“若无驾帖,便是私设公堂,滥用职权。按大晟律,该当何罪?”
马林脸色微变,强道:“本官奉潞王密令,缉拿钦犯,何须驾帖?”
“潞王密令?”李原笑了,“潞王就藩湖广,无旨不得离藩。他有何权发密令?又为何发密令给天津卫指挥使,而非当地官府?”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马指挥,你与潞王勾结,私运火器,勾结白莲教,更欲在祭天大典上行不轨之事。这些罪状,够不够诛你九族?”
李原一番话,字字如刀,皆中马原命心。
马林面如死灰,咬牙道:“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马指挥心里清楚。”李原自怀中取出那数封密信,扬了扬,“潞王亲笔在此,郑明也在此,更有白莲教信物为证。马指挥,还要看么?”
马林死死盯着那些信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旋即化作疯狂:“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百余兵士发喊扑上!
赵虎拔刀厉喝:“结阵!护住李典簿!”
二十余名亲兵迅速结成圆阵,将李原护在中心。然人数悬殊,不过片刻,便有数人受伤倒地。
李原眸光一寒,只见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竟越过亲兵阵列,直扑马林!
“保护指挥!”亲兵们骇然,刀枪齐指。
李原不闪不避,先天罡气勃发!周身三尺内,刀枪加身,竟被气墙弹开,难伤分毫!他如入无人之境,不过数息便至马林马前,一掌拍向马头!
马林骇然,纵身后跃,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李原不给他喘息之机,欺身再进!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如怒涛,逼得马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李原!你敢动本官,便是造反!”马林嘶声厉喝。
“造反的是你。”李原声音冰冷,一掌印在其胸口!
“砰!”马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庙墙上,口喷鲜血,挣扎不起。
李原立于场中,环视四周。百余兵士见他如神魔般悍勇,皆骇然色变,无人敢上前。
“还有谁要动手?”李原缓缓开口。
周围一片死寂,无人敢应答。
海风呼啸,火把噼啪作响。庙前空地上,马林那百余兵士面面相觑,刀枪低垂。赵虎率亲兵上前,先将马林捆了,又命人收拢兵械。
李原独立中间。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天。
东方已现鱼肚白,这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