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我是一个太监 > 第69章 第 69 章

第69章 第 69 章

代殿下赴约?李原心头一震。此去凶险,殿下将此重任交他,是信重,亦是考验。

“奴婢遵命。”

吴公公又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递过来:“这是太医院配的清心散,可解寻常迷香、麻药。你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李原接过,贴身收好。

吴公看着他,昏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叹道:“小原子……如今该叫你李典簿了。这趟差事,凶险非常。那赵士桢是人是鬼,尚未可知;西山那潭水,更是深不见底。你……务必小心。”

一声“小原子”,唤得李原心头微暖。自净房出来,这深宫之中,会这般唤他的,唯福安与吴公而已。

福安如今在安乐堂养老,虽清苦,到底安稳;吴公却仍陪在殿下身边,在这漩涡中挣扎。

“吴公放心。”李原低声道,“奴婢晓得轻重。”

送走吴公公,李原重新坐下,却再无睡意。他摊开密簿,提笔蘸墨,在新一页写下:

“癸亥年二月十一,夜,雪。吴公至,言刘二死,尸见荒涧。西山矿洞有异,车马夜行,所载不明。赵士桢递书示警,约三日后二月十四土地庙见。殿下命奴婢代往。”

笔尖悬在“代往”二字上,他顿了片刻,终是落下。而后合上簿子,锁入柜中。

三日后,戌时的西山土地庙,他倒要看看,这位赵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二月十二,晨。

别院中洒扫的太监们呵着白气,清理廊下积雪,铁铲刮过青石,发出“嚓嚓”声响。

李原晨起至澄心斋问安。朱瑄气色较前几日略好,正由侍女伺候着用一盏冰糖燕窝,见李原来,摆手免了礼。

“赵士桢那信,你看过了?”朱瑄声音仍弱,却多了几分精神。

“是。”李原垂手,“奴婢以为,当赴约一探。”

朱瑄微微颔首,用小银匙缓缓搅着盏中胶稠的燕窝,半晌方道:“此人来历古怪,献图是假,投效是真,此番示警,更是突兀。然其言西山异动,与齐五哥所查吻合,倒非空穴来风。”

他抬眼:“你此去,须得牢记八字:察言观色,见机而作。”

“奴婢谨记。”

“还有,”朱瑄自枕下取出一物,却是个寸许长的铜管,雕着云纹,做工精巧,“此乃千里镜,前朝海商传入,可望远观微。你带在身上,或有用处。”

李原双手接过。这千里镜他曾在藏书阁杂书中见过图样,言其以琉璃磨制,两端嵌铜管,抽拉伸缩,可观数里外景物。此物稀罕,非民间可有。

“谢殿下。”

朱瑄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斋中只余二人。澄心斋里药香氤氲。

“李原,”朱瑄忽道,“你可知,孤为何执意留在此处,不肯移驾?”朱瑄忽然问起了这个他自己曾经回答过的问题。

李原一怔,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但他深知朱瑄老话重提,定有深意。

他沉吟道:“殿下是不愿将别院拱手让人,更不愿……断了追查海东青的线索。”这是朱瑄曾经给出的回答,李原如此回答,自然不会出错。

可朱瑄看了看李原,忽然摇摇头。

“是,也不是。”朱瑄靠回引枕,目光望向窗外那株老梅,“最重要的是,孤若走了,朝中那些盯着孤的眼睛,便会转到别处。可孤偏要留在这里,让他们看,让他们猜,让他们……寝食难安。”

李原心头微震。原来殿下执意不走,非止为查案,更为示强,为搅局。在这盘棋中,殿下看似被动,实则以身为饵,牵制各方,为的或许是一个更大的局。

“奴婢愚钝。”

“你不愚钝,是太过谨慎。”朱瑄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谨慎是好事,然过犹不及。有些棋,该险时便得险。赵士桢这步棋,是险招,却也可能是破局之机。你此去,莫要只想看,更要想,想他为何此时约见,想他背后是否有人,想他……能为我们所用否。”

“奴婢明白。”

从澄心斋出来,日头已高。李原回到值房,将千里镜收入怀中,又检视了袖箭、匕首、迷药等物,皆安置妥当。

他正欲出门理事,忽见小德子端着茶盘从廊角转出,见了他,忙垂首侧立。

“李典簿。”

李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这小太监自那夜禀报鸽棚人影后,愈发沉默,行事却更见勤谨,连吴公公都赞他“踏实”。然李原总觉得,对方在藏事。

“殿下今日可还咳嗽?”李原忽然问。

“好些了,晨起只咳了两声。”小德子答得流利,“太医新换了方子,加了川贝、枇杷叶,说是润肺止咳。”

“嗯。”李原迈步走过,忽又回头,“对了,曹公公生前那些鸽子,如今谁在照管?”

小德子一怔:“是……是奴婢。吴公公让奴婢暂且看着。”

“可曾少过?或是有何异常?”

“不曾少。”小德子摇头,“只是……有两只灰鸽,前日放飞后,至今未归。奴婢寻了一圈,没找见。”

灰鸽?李原心头一动。

曹丙申惯用灰鸽传信,前些日子吴公所放那只,便是灰鸽。若又有灰鸽失踪,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操控?

“知道了。”李原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行至账房,赵公公正埋首核对赏赐的发放册子,见他来,忙起身相迎。自曹丙申死后,这位老账房似乎更恭谨了些,然那恭谨底下,总透着几分疏离与警惕。

“李典簿,您来得正好。”赵公公推过一本册子,“这是各房各院领赏的签收单,都齐了,请您过目。”

李原接过,略翻了翻。账目清晰,签字画押俱全,并无纰漏。他合上册子,状似无意道:“赵公,近日府中用度,可还宽裕?”

“宽裕,宽裕。”赵公公赔笑,“殿下节俭,各房也都省着用,加上内库拨的赏赐,支撑到开春不成问题。”

“那就好。”李原点头,“只是我瞧着,采买上近来开销似乎大了些。尤其是炭火、米面,比去岁同期多了近三成。”

赵公公笑容微僵:“这个……今冬格外寒冷,炭火用量自然大些。米面则是庄上遭了火,存粮不足,需得外购补充。奴婢都详细记了账,一笔不差。”

“赵公公办事,我自然放心。”李原将册子递还,“只是如今外头不太平,采买往来,须得格外仔细。莫要让些不干净的人、不干净的东西,混进府里。”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如针。赵公公额角沁汗,连声道:“是,是,奴婢一定盯紧,绝不敢松懈。”

从账房出来,李原又去了趟库房、膳房、马厩,各处巡查一遍。府中一切如常,仆役各司其职,并无异状。

午后,李原正在值房处理文书,忽有门房来报,说外头有位自称“故人”的老者求见,不肯通名,只递上一枚铜钱。

李原心头一跳,接过铜钱看,正面“明德通宝”,背面八瓣莲花,与之前窗下所得那枚,一模一样!

白莲教信物,又出现了。

“人在何处?”李原问道。

“在门房候着,是个干瘦老头,穿着旧棉袍,像个落魄书生。”

李原略一沉吟:“请他到偏厅,我稍后便到。”

至偏厅,果见一老者立于窗边,年约六旬,须发花白,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直裰,外罩棉袍,确像个不得志的老儒。

见李原来,老者转身,拱手一揖:“老朽冒昧,李典簿勿怪。”

“老先生是……”

“老朽姓徐,名海石,浙东人士。”老者微微一笑,“听闻李典簿好武学,尤精武学,甚擅《龟息功》,特来讨教。”

徐海石?李原脑中急转。这名字陌生,然徐姓,海字,却让他想起那枚海天印章。莫非此人,与海东青有关?

最重要的是,这人为何会知道《龟息功》?这功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列为禁功,擅练者死。

而他自己,也是因为在西苑立下了莫大功劳,殿下特地向皇上求得,自己这门功法才算过了明路。但皇上没有明说,证明这门武功还不能摊在明面上。

这人为何会如此笃定自己练的就是《龟息功》?

“老先生谬赞,咱家微末功夫,何足挂齿。”李原不动声色,“不知老先生从何得知《龟息功》?”

“机缘巧合。”徐海石踱至椅前坐下,自顾自斟了杯冷茶,“老朽年轻时游历四方,曾于东海某岛,见一奇人演练此功,龟息绵长,敛息如死,印象深刻。后来听闻宫中武库藏有全本,便留了心。去岁偶闻,此功竟为一少年宦官所得,修炼有成,故特来一见。”

话说得半真半假。李原亦坐下,淡淡道:“奴婢确是得了殿下赏赐,然资质愚钝,未得精髓。老先生既识此功,想必也是武道高人。”

“高人不敢当,略知皮毛罢了。”徐海石抿了口茶,忽道,“李典簿可曾想过,这《龟息功》全本,何以偏在此时,由殿下赐下?”

李原眸光一闪:“殿下厚恩,奴婢不敢揣测。”

“是不敢,还是不愿?”徐海石放下茶盏,目光如电,“老朽直言吧。殿下赐你此功,非止为赏,更为用。你如今身处漩涡,掌着要密,若无自保之力,早晚为人所害。这《龟息功》最后三篇,蛰龙眠、龟蛇变、返先天,皆是保命、杀敌的绝学。想来殿下也给了你。殿下是要你将这把刀,磨得更利。”

这番话,竟与朱瑄当日所言,有七八分相似。李原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仍平静:“老先生究竟是何人?为何与我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