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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啸声雄浑,震得堂内烛火摇曳。

许戊缓缓起身:“正主来了。”

只见澄心堂外立着一人。这人身着锦袍,面白微须,约莫四十许岁。他手中无兵刃,只负手而立,可周身气劲流转,竟将脚下青石板压出细密裂纹。

先天巅峰之上的境界,和许戊境界相当。

许戊瞳孔微缩,他缓缓开口:“阁下是?”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锦袍人微微一笑,“久闻大内宦官许戊功夫已臻化境,当年将唐塞儿败于掌下,今日特来领教。”

“领教?”许戊笑了,“你配么?”

话音刚落,许戊身形骤然虚化,如烟似雾,已至锦袍人身前!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出!

指风无声,却快如闪电!

锦袍人却不闪不避,在指风及体的刹那,周身罡气勃发,竟硬接了这一指!

“叮——”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庭院!

许戊退了三步,锦袍人退了五步。

“好指力。”锦袍人赞道,“可惜,老了。”

许戊不答,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他体内的《盛明宝典》全力运转,周身气劲如潮,每一指点出,皆带着风雷之声!指风过处,青石板碎裂,廊柱崩毁,整个庭院飞沙走石!

锦袍人也不敢怠慢,双掌翻飞,掌风如涛,与许戊战在一处。

二人皆是通神之上的境界,这一交手,便如两道闪电在庭院中碰撞。气劲纵横,罡风四溢,将方圆十丈内的物事尽数摧毁。

堂内,朱瑄依旧在看书,只是翻书的手慢了些。

李原赶回楚王府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许戊与锦袍人战得难解难分,庭院已成废墟。更远处,还有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潜伏在阴影里,蠢蠢欲动。

他翻身下马,正要上前助战,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李长史,留步。”

李原霍然转身。

街角阴影处,缓步走出一人。一袭青衫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正是徐鸿渐。

“徐教主?”李原眸光一冷,“你也是来杀殿下的?”

“非也非也。”徐鸿渐微笑,“徐某是来看戏的。”

“看戏?”

“是啊。”徐鸿渐走到李原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许戊大战神秘高手,这般好戏,百年难遇。”

李原不再理他,转身欲走。

“李长史,”徐鸿渐叫住他,“你若现在过去,那几十个潜伏的刺客,便会一拥而上。届时许戊腹背受敌,怕是要吃亏。”

李原脚步一顿:“徐教主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徐鸿渐摇着折扇,“只是徐某觉得,擒贼先擒王。那锦袍人既敢来,定有依仗。你不如……去查查他的底细。”

“底细?”李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徐某方才观战,见那锦袍人掌法路数,似曾相识。”徐鸿渐缓缓道,“像极了当年威震江湖的沧浪掌。”

听得“沧浪掌”三字,李原心头一震。

他听说过这套掌法,百年前,江湖上有位绝顶高手,姓郑,名沧海,自创沧浪掌”掌力如潮,层层叠叠,无人能挡。可郑沧海死后,沧浪掌便失传了。

“你是说……”李原抬眼,“那锦袍人是郑沧海传人?”

“传人嘛,这说不准,”徐鸿渐淡淡道,“但定与郑家有关。郑沧海有个儿子,叫郑云峰,当年在锦衣卫任职,后来便不知去向。若那锦袍人是郑云峰,或其后人……”

徐渐鸿话音未落,庭院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许戊与锦袍人对了一掌,各退七步。许戊嘴角溢血,锦袍人面色苍白。

“好掌力。”许戊擦去血迹,“沧浪掌名不虚传。”

锦袍人冷笑:“你这宝典的功夫,也果然了得。”

“郑云峰,”许戊缓缓道,“你既还活着,为何要做这等事?”

郑云峰三字一出,庭院内外皆惊。李原瞳孔骤缩,这锦衣人果然是郑沧海之子!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活着!

“为何?”郑云峰笑了,“许戊,你问我为何?你可知我郑家为何败落?我父亲为何含恨而终?”

“江湖恩怨,朝廷不涉。”许戊淡淡道。

“江湖恩怨?”郑云峰厉声道,“我父亲当年为朝廷效力,擒杀白莲教多人,立下大功!可朝廷是如何待他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有人暗中下毒,废了他武功!”

他眼中满是怨毒:“我父亲一代宗师,最后竟瘫在床上三年,活活疼死!这般血仇,你让我不报?!”

许戊沉默不语,这件事他听说过。

当年擒杀唐赛儿,郑沧海也为朝廷效力,确实立下大功。可后来被朝廷中人和江湖人士联手打压,最后被废了武功。郑家从此败落,郑云峰也不知所踪。

没想到,郑云峰今日竟在这里出现。

“郑云峰,”许戊缓缓道,“你父亲的仇,该找谁报找谁报。但你不该勾结海东青,祸乱湖广。”

“祸乱湖广?”郑云峰笑了,“许戊,你可知今夜这局,是谁布的?”

“谁?”

“是你那好徒子徒孙,魏瑾。”郑云峰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庭院一片死寂,许戊面色骤变。

而李原心头剧震。魏瑾?!

但随即他立刻反应过来,是了!只有魏瑾,才能同时调动海东青余孽、士绅家丁、江湖人物;只有魏瑾,才能在军中安插内应;也只有魏瑾,才知道楚王府的布防,才知道如何调虎离山!

“不可能。”许戊缓缓摇头,“魏瑾是司礼监掌印之一,他为何要做这等事?”

“为何?”郑云峰冷笑,“许戊,你装什么糊涂?魏瑾想要什么,你会不知道?他想做第二个周天保,想做九千岁!可楚王在湖广,分田清隐,整顿吏治,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给魏瑾送钱?有多少是魏瑾的盟友?你心里没数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厉:“楚王若在湖广站稳脚跟,魏瑾的那些钱袋子、盟友,便都完了。届时他在朝中孤立无援,还做什么九千岁?所以他要借今夜之乱,要么杀了楚王,要么逼楚王离开湖广。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自己的势力,才能继续往上爬!”

听完这话,许戊和在场诸人皆沉默了。

魏瑾这条老狐狸,果然在算计所有人。他表面帮李原分田,暗中却与海东青、晋王余孽、士绅勾结;他支持许戊来湖广看着楚王,实则是要借许戊之手,除掉楚王身边的助力。

好一招一石三鸟。

“郑云峰,”许戊缓缓开口,“你既知魏瑾算计,为何还要替他卖命?”

“卖命?”郑云峰笑了,“谁替他卖命?他可不配。我与他,不过是各取所需。他要楚王死,我要报仇。司礼监、锦衣卫,那些害死我父亲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今夜之后,湖广大乱,朝廷必会追究。届时司礼监、锦衣卫,那些魏瑾的对头,都会倒台。而我……”

他眼中闪过狠厉:“便能趁机报仇。”

这人疯了,李原心中闪过这四个字。

郑云峰为报父仇,竟不惜勾结魏瑾,祸乱湖广,更要将司礼监、锦衣卫一并拖下水。

“郑云峰,”许戊缓缓起身,“你既执迷不悟,咱家便只能……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郑云峰冷笑,“许戊,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许戊?你老了,我也老了。但今夜,死的不会是我。”

话音刚落,他忽然长啸一声!

啸声未落,远处屋檐上忽然出现几十道身影!皆黑衣蒙面,手持弩箭,箭指澄心堂!

更有一人,缓步从阴影中走出。一身石青色贴里,面白无须,正是魏瑾。

“老祖宗,”魏瑾微微一笑,“别来无恙。”

许戊瞳孔骤缩:“魏瑾,你果然来了。”

“老祖宗您想见咱家,咱家岂敢不来。”魏瑾走到郑云峰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只是咱家没想到,老祖宗竟会为了楚王,与咱家为敌。”

许戊摇摇头,缓缓道,“咱家只是为规矩。”

“规矩?”魏瑾笑了,“老祖宗,这世上的规矩,都是人定的。今日咱家也定个新规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您觉得如何?”

他话音刚落,屋檐上弩手齐动,弩箭上弦!

许戊面色不变,只缓缓提气。

李原却动了,他一步踏出,已至庭院中,与许戊并肩而立。

“魏公,”他缓缓开口,“几日不见了。”

魏瑾看向他,眼中闪过欣赏:“李长史,你果然没让咱家失望。东面平乱,西面诛贼,这般手段,便是咱家年轻时候,也比不上。”

“魏公过奖。”李原淡淡道,“只是魏公既来了,便留下吧。”

“留下?”魏瑾笑了,“李长史,你以为凭你和老祖宗,便能留下咱家?”

“试试便知。”

话音刚落,李原周身罡气勃发,淡青色气芒如火焰般升腾!先天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魏瑾面色微变:“你……你又突破了?”

“托魏公的福。”李原缓缓抬手,“若不是魏公步步紧逼,咱家也不会这么快突破。”

魏瑾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好,好个李原。”

说罢他缓缓提气:“既如此,咱家便亲自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