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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留下他一人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好。”谢忱泽大口喘气,目光却依旧追随着那道紧闭的门。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稍稍缓了情绪,谢忱泽刚刚站直身体,一阵眩晕感涌上来,靠着墙软倒下去。

朦胧的视线中,是飞奔向他的小护士。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声音飘渺虚幻,直到世界陷入安静的黑暗。

“滴——滴——滴——”

入目是刺目的白,脑子一片混沌,谢忱泽眨了眨眼,记忆回笼。

“阿旭,江子旭。”谢忱泽的眸中闪过惊慌,顾不得还在挂点滴,一把扯掉就要下床去找江子旭。

准备来换药水的医生刚推开病房门就见患者焦急的翻身下床,吓得她一个箭步冲上前。

“先生,你还在挂水,你不能走。”

“阿旭,阿旭……”

谢忱泽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只一直喃喃着江子旭的名字,哪怕面前的所有事物都出现重影看不真切,哪怕手背一直冒着丝丝血丝,他还是坚定的摸索着走向门口。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赶来的医生立即去搀扶跌跌撞撞的谢忱泽,上班最怕遇到不配合的患者,比如现在,身体摇摇晃晃站稳都成问题,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拉都拉不住。

“阿旭……”

一天前,江子旭原本是准备来找他的,桥西酒廊庆典,两人说好一起出席,他也终于要有名分了。

谢忱泽等啊等,等来了江子旭的一句有事。

【时肆的药品项目出了一点小问题,我需要过去一趟,今天暂时来不了。明天桥西酒廊见,爱你。】

心中醋意翻涌,这句话他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只得恨恨打下知道了。

盯着手机上的定位许久许久,谢忱泽还是循着小红点找了过去。

只是这个路越走越偏,完全不是时肆研药工厂,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谢忱泽尝试打电话联系江子旭,那边却一直没人接,消息也没回,一股不安感萦绕在心头。

闪烁的红点最后停下时是一处城郊的废弃仓库,谢忱泽的车速提了又提,他已经可以肯定,江子旭有事瞒着他,或者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如果是前者,相对安全,但是江子旭没有理由断联,如果是后者,谢忱泽不敢细想。

一个小时前,江子旭站在穿衣镜面前臭美,还是觉得不太行,将外套随意一抛,一旁帮忙搭配的设计师就知道雇主不满意,立马眼神示意助理将另一套拿过来,江子旭的手机就是这时响起的来电提醒。

他以为是谢忱泽有什么事,高高兴兴拿过手机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江子旭是不接陌生电话的,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按下了接听。

“你别说话,接下来听我说。”

电话那头的说话声很小,似乎在怕什么人发现,急促的喘息声透过屏幕传来,让江子旭的心也跟着不自觉提起。

“时肆的药品项目出了一点问题,他在去药品加工厂的路上消失了,这个是地址,你……”

“嘟嘟嘟——”对面一阵忙音,不论江子旭怎么呼唤都没了声音。

看着发来的地址,江子旭抓起车钥匙就飞奔向车库,一脚油门消失在庄园。

地方越来越偏,江子旭还在不停的猛踩油门,直到越来越接近目的地,心脏砰砰跳,车速才缓了下来。

他从未怀疑过这条消息的真假,或者说他巴不得消息是假的。

将车停在路边,一点点靠近仓库,绕着周边打量一圈,确定只有破旧的仓库大门是唯一出入口。

与此同时,谢忱泽收到一张照片,来自谢意景,照片中正是联系不上的江子旭,正狗狗祟祟的在荒乱的墙壁边摸索。

谢忱泽瞳孔微缩,他不明白,谢意景怎么会掺和进来。

【你做了什么?】

【你猜啊?】

【大哥,你最好快一点哦。】

……

之后,不论谢忱泽进行多么疯狂的消息轰炸,那边都没了音讯。

“喂,萧野,时肆现在在哪?”谢忱泽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露,他总感觉不对劲。

如果确实是因为时肆公司新研发的药品项目出了问题,时肆为什么不是在工厂,去找时肆的江子旭为什么会出现在城郊废弃仓库,甚至谢意景还发来照片。

“在桥西酒廊,明天江子旭搞庆典,他早早就过来了。”萧野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不难看出有些吃味。

“这个不行,换掉。”

“那个颜色不搭,重新布置。”

……

一群人跟在时肆身后,记录着他指出的不满意的点,要不是萧野清楚的知道这是江子旭的产业,就这个上心程度还以为这是他时肆的酒廊。

江子旭……出事了。

谢忱泽心下一咯噔,一切都说得通了。

虽然不是时候,谢忱泽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为什么一遇到时肆的问题,江子旭就能这样奋不顾身。

想着想着,他更多的是气自己,明显就是自己没有妥善处理谢意景,才让谢意景找到可乘之机,用时肆为饵,让江子旭自投罗网,陷入危险。

“江子旭出事了。”谢忱泽的车速已经快到离谱,可他无视警告,依旧在猛踩油门。

“小旭出什么事了?谢忱泽你对小旭做了什么?”

时肆瞄见萧野神色不对,刚走至萧野身后就听到这么一句,瞬间炸起全身的毛,企图通过声势震慑谢忱泽。

“你们在哪?”萧野现在没空感慨时肆头脑简单,也没空吃味,毕竟时肆只有在遇到江子旭的问题才这么着急上火。

“谢忱泽,你特么要是敢动小旭一根毫毛,我弄死你。”

“嘟嘟嘟——”

手机只剩忙音,也许时肆的威胁愤怒都没来得及传达过去。

谢忱泽将手机甩向一旁,看着屏幕上的小红点,眸色越来越沉。

江子旭将耳朵贴在仓库大门上,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

静悄悄的,让人心里发慌。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如果时肆被控制住,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子旭再次看向手环,时肆的定位确实在这里。

江子旭咽了咽口水,一脚踹开仓库门,灰尘散开,他看到两个人被绑在椅子上,都背对着他,身形和衣服都很像时肆,只是衣服脏兮兮的,灰尘混着血污,显然之前发生了冲突,但手腕上的手环让他彻底相信,那就是时肆。

“呦,又来一个。”

守在一旁的绑匪嚣张的站起身,手里转着一把锋利的刀,一步步逼近。

“把他们放了。”

“时肆,你还好吗?”江子旭的眼神紧盯着绑匪的动作,第一时间最关心的还是时肆的安危。

“……”

无人应答。

“时肆?时肆?”

江子旭不确定的又喊了几声,余光频繁的扫向椅子那边,确定两人都抬着头,说明两人还有意识,没有昏过去,那为什么不回应他。

江子旭来不及想清楚,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已至眼前,他及时伸手隔挡,才堪堪将其拦下。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江子旭将绑匪的手反绞至背后,眸中尽是狠厉。

时肆不可能不理他。

“有两把刷子,可是……”

“没用!”

“嘭——”

随着后颈传来难忍的痛楚,江子旭眼前一阵阵发黑。

确实,他只有一个人,哪怕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

“放他走。”

意识逐渐消失之前,江子旭不顾身后的拳头,将涌上喉间的铁锈味强行咽下去,手臂死死勒紧绑匪的脖子,没忘记要将时肆救出去。

可单枪匹马想要救人,太难。

江子旭软绵绵的身体被绑匪轻易架起,带至椅子旁。

椅子上被绑着的人缓缓起身,伸手舒展手臂,转过脸是张陌生的脸。

那不是时肆,而是谢意景。

谢意景轻轻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走到江子旭面前,轻轻抬起江子旭的脸,脸上是得意又恶劣的笑容。

“抓到你了。”

“可真不容易啊。”

谢意景轻佻的拍了拍江子旭的脸,随后扬了扬手,几个绑匪立马会意,将江子旭牢牢绑在椅子上。

“老板,接下来该怎么做?”

架着江子旭的人谄媚的走到谢意景面前,眼中尽是贪婪。

“药带了吗?”

谢意景将一旁简陋的小椅子做出了王座的感觉,嚣张,志在必得。

手里端着的一杯普通果汁都成了高档红酒,杯子刚刚凑近唇边,一只修长的手却出现,淡定的将果汁拿走,举到唇边浅啜一口。

“谢老板,我们还是先谈谈尾款怎么付?”

“急什么?”

一直坐在一旁的绑匪头目微微坐直身体,将杯子搁在有些脏乱的桌子上,眼中闪过一抹暗芒,森寒的视线锁定谢意景。

“谢老板,如果拿不到报酬,我们不介意将你变成人质。”

**裸的威胁,谢意景从巨大的喜悦里找回一丝理智,神情稍稍收敛一些,眼神不动声色的扫过面前这些人。

差点忘了,他们是合作关系。

这些人是他动用一点手段从境外找过来的,虽然不了解他们之前都做了什么坏事,但是从被衣摆遮住只露出半截的家伙就可预见,这些人真的能说到做到。

“放心吧,不会出现任何差池,这可是谢忱泽最在意的人了,现在就给他注射。”

“谢老板,药品还在研发阶段,效果并不稳定,建议还是直接要赎金。”

“不,一点赎金够干嘛,我要他发疯,还要他无能为力,只能跪下求我。”

“谢老板,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可不喜欢听玩笑话。”刚刚和谢意景一起假装绑在椅子上的人缓缓起身,从胸前拿出一个盒子,拆开包装,拿出小药瓶晃了晃。

谢意景有种错觉,他感觉这些人中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人才是最危险的,比一旁的绑匪头目还要危险。

“自然。”谢意景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在他无波无澜的目光注视下,居然觉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那就好。”

淡粉色的液体抽进针管里,一步步走至江子旭身旁,针头泛着森寒的光,扎入江子旭的侧颈,粉丝液体一点点推入他脆弱的脖颈。

谢意景满意一笑,眼中写满得意,疯狂,仿佛已经看到了谢忱泽在向他摇尾乞怜。

要是江子旭将谢忱泽忘了,会不会发疯呢?

他很期待。

桥西酒廊,只剩下一脸迷茫的众人,他们眼睁睁看着刚刚指点江山的老板火急火燎的离开,那速度巴不得出现一道任意门,下一秒就到达目的地。

萧野在车子发动之前钻入副驾驶,试图让时肆冷静一点。

但是面对江子旭,如果时肆能冷静思考,那他就不是时肆了,他们之间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时肆,你冷静一点。”

萧野看着面沉如水的时肆,深深拧起眉,这个状态的时肆开车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冷静不了,小旭和谢忱泽是注定的冤家,小旭那么善良的人,在谢忱泽手上能得什么好,我要晚去一秒,小旭就多一分危险。”

“他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愿意为他付出性命?”虽然知道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泛酸不合时宜,但萧野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是!”

不假思索,毫不犹豫。

“那你知道吗,谢忱泽和江子旭私下关系好得很,好到睡一张床。”萧野也是气急了,明明知道时肆不会相信他,可他还是选择自己来戳破。

无非就是让时肆更不待见他,他现在就不在乎自己,又何必再多一点厌恶值。

“你胡说,小旭不是。”时肆下意识的大声反驳回去。

其实他也有所怀疑,只是他确定江子旭不是。

江子旭和他是过命的情谊,任何事都不可能瞒着他。

“那你是吗?”

萧野平静的反问让时肆一时间哑火。

“我……”

早该料到的,时肆只会是这个反应。

“你想说你也不是,当初我们两个是意外,所以这些年只要涉及到选择,只要其中一方是江子旭,你就会毫不犹豫选择他!是吗?”

萧野语速极快,等将这些年的委屈和不满一口气说出,他也在大口喘气,但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刺啦——”车子来了一个急刹,萧野和时肆的身体在力的作用下往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扯回座椅里。

萧野看着时肆闪烁回避的目光,那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最先败下阵来。

“是我活该,我怎么配合江子旭比。”

“我没……”

“这些以后再说吧,我们快走,江子旭的安全最要紧。”

萧野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似乎刚刚的失控是时肆的错觉,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梦。

“好。”时肆吞了吞口水,最后还是没做任何解释。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你的手环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丢的吗?有大致的猜测吗?”

手环是江子旭和时肆用来相互确认彼此位置的,这也是萧野很介意的一个点,他常常觉得两人的关系不是一句简单的患难兄弟就能解释过去,让他释然的。

今天时肆忙着布置桥西酒廊,大大小小的琐事实在太多了,等反应过来时只知道手环已经脱手,至于什么时候不见了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其实不是一件很要紧的事,他们都认为没有什么。

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也许正是因为那个手环,江子旭才会出事。

“没有。”

“时肆,我跟你说认真的,江子旭出事不是因为谢忱泽,恰恰相反,他可能是去救江子旭的。”

萧野一边摆弄手机,追查手环的定位,一边极其认真平静的说出心里的猜测。

“那为什么,谢忱泽打电话过来……”

时肆时刻注意着路况,可脑子也没闲着,在疯狂运转。

“因为江子旭出事,歹人极有可能是通过你丢失的手环来设计他的,而江子旭跟谢忱泽说的也极有可能跟你有关,甚至江子旭当时跟谢忱泽说得就是来找你,所以他刚刚打电话过来才要确认你在哪?”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时肆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真正的选择正视这个他怀疑了许久的问题,平静的,坦然的。

“反正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时肆嗫嚅着,正要再问点什么,却是被萧野先出声打断了。

“找到了。”

一个小红点在屏幕上闪烁,时隐时现。

他们乘坐的车终于有了目的地。

“嘭——”

废弃的仓库大门彻底倒下,谢忱泽毫不犹豫往里冲,椅子上绑着一个人,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谢忱泽心乱如麻,这一刻他想靠近又害怕靠近。

“阿旭……阿旭?”

仓库里静悄悄的,一切都是破败的,脏乱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与这里格格不入,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而桌子前就是绑着人的椅子,背对着仓库门,他想那是江子旭,但是又希望那不是江子旭。

通常绑匪绑架人质,在没有得到想要的利益不会提前离场,除非人质已经无用,而人质失去作用……

不,不会的。

谢忱泽一步步靠近,害怕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等看清这人的面容,谢忱泽瞳孔微缩。

他蹲下身半跪在江子旭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捧上他的脸,面颊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伤口被浓密的黑发遮掩着,暂时无法看清在哪。

“阿旭,江子旭。”

谢忱泽轻轻拍了拍江子旭的脸,毫无反应。

“啊旭,你别吓我。”

谢忱泽将人抱起,正准备带人离开,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刺眼的,鲜红的。

谢忱泽稳稳将人抱住,随意翻开桌子上脏乱的一切,一张血书显现,难怪江子旭脸上的血迹有涂抹的痕迹。

【亲爱的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走了,祝你好运,我很期待。】

谢忱泽将纸张捏成一团,死死攥紧。

“该死!”

当务之急是送江子旭去医院,交给更专业的人。

谢忱泽小心的将人安置在副驾驶,车速前所未有的快。

江子旭身上的淤青擦伤不少,流血的伤口也不在少数,但最令谢忱泽担心的还是后脑勺的伤口,这个位置很危险,虽然创口不算大,按理说人不应该久久不醒,可江子旭却无知无觉,不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半点反应,这很不对劲,让谢忱泽的心慌乱不已。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明明废弃仓库空旷又破败,有什么都一览无余,可时肆却恨不得将这里翻个底朝天。

“你的手环在这。”萧野从尘土中捡起时肆的手环,眉头几不可察的拧了拧。

裂纹交错间,还能看到另一个小红点,但是那个小红点却在逐渐远离。

“我看看。”时肆立马跑过来,够着身子探头去看,然后一拍脑袋,“我真是蠢透了,我们应该直接定位小旭的手环。”

“走!”话落,时肆不假思索牵上萧野的手,带着他跑出仓库,坐上跑车,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犹如离弦之箭。

两人赶到医院时,江子旭已经做完检查,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时肆依旧不放心的一遍遍跟医生确认。

“好了,没事就让他们先走吧,一些检查不可能那么快出来。”

萧野有些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搭上时肆的肩膀,将人带回来,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适时的递上一杯水。

时肆猛灌了一杯水,喉咙的干痒才得以缓解,视线扫向病床上无知无觉的江子旭,再想到他和萧野没来时空无一人的房间,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说谢忱泽根本就是找茬,哪还有他的人影,送完人就跑了,说不定小旭都不是他送来的。”

萧野稍稍蹙眉,他也想不通,江子旭在这儿,怎么谢忱泽却没了踪影。

“他可能有急事,他先得到了消息,江子旭应该就是他带回来的。”

“什么事会比小旭还重要?”时肆显然气急了,吼完这句依旧不过瘾,嘀嘀咕咕的。

“你还说他俩关系好,我呸。”

……

“什么?”

萧野拿过时肆的杯子,又接了一杯水,刚走回到时肆身边,没怎么听清。

“没什么,我说谢忱泽不是东西。”

萧野深深叹了一口气,跟江子旭脑说不清楚,说多了还影响两人感情。

病房里静悄悄的,时肆和萧野守了一夜,眼睛都熬出红血丝,江子旭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不是说没事了吗?都一夜了,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萧野坐在病床前,哪怕病房门关着,时肆愤怒的,压抑的吼声还是时有时无的传了进来。

“我们确实没有检查出有什么问题,一切数值都很正常。”

“那人为什么还没醒?”

一众医生哑口无言,他们确实说不出所以然。

“把时肆放了。”

江子旭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萧野听见了,立马起身去将外面还在试图和医护人员理论,实则为难一众医护人员的时肆拉了进来。

“时肆……时肆?”

“小旭,小旭,我在。”

萧野眸中闪过一道黯然。

看着此情此景,真不能怪他多想吧,谁家清白的好兄弟在人昏迷时还不忘念他的名字,另一个就高兴的死死扒拉着那人的手,眸中都是殷切的关心。

能怪他吗?

能怪他吗。

不能。

“你们快看看,小旭是不是要醒了。”

时肆的脑子似乎上线了,稍稍退开一些,指挥着满屋子的医生让他们检查。

另一边,谢忱泽也缓缓睁眼,第一时间就是翻身下床,跌跌撞撞的跑到检查室。

可门口的家属他十分陌生,显然江子旭早就结束检查了。

他只得扶着墙去到前台,看看江子旭被安排去了哪间病房,打听到以后又向着病房赶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大群医生在屋里,他拧了拧眉,推开房门,一众人停下讨论,纷纷回头看向他。

“哟,某人终于想起来小旭了,将人送到医院就不管不顾,当真是……太上心了。”

时肆看到来人,靠回座椅里,双手环胸,语气要多阴阳怪气就多阴阳怪气。

“啊旭他……”

“别叫的那么亲热。”谢忱泽还没说完就被时肆冷声打断。

萧野看气氛不对,对着一旁想走又不敢走的一众医护人员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如蒙大赦,脚下生风,生怕走慢一秒。

“他怎么样了?”病房门轻轻合上,谢忱泽再也等不及,立马快步上前,想要看看江子旭,可时肆像是个门神一样,站起身挡在病床前。

谢忱泽冷冷的视线对上时肆毫不退让的眼神,两人进行无声的对峙,病房里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你们在干什么?”

江子旭虚弱的声音平息了一触即发的战火。

“啊旭。”

谢忱泽激动的扑上前,可以往亮晶晶盈满爱意的眼中只有不解和陌生,心里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呐喊着不对。

“啊旭,你哪里不舒服,我在,我一直都在。”

“你是……”江子旭轻蹙眉头,眸中尽是茫然。

慢慢的,茫然散去,谢忱泽以为江子旭刚刚是才醒过来所以有些不清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忱泽!你怎么在这儿?”

那眸中如有实质的厌恶犹如晴天霹雳,谢忱泽一时呆在原地。

“起开!”

时肆也察觉到了江子旭的不对劲,立马上前,一把将呆愣的谢忱泽拉开。

“小旭,你看看我,你还记得我吗?”

“时肆,我这是?发生了什么?”

见江子旭还认识自己,时肆的眉头舒展,激动的拉上江子旭的手。“小旭,你醒来就太好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谢忱泽一脸受伤加不可置信,呆呆站在一旁,一阵阵眩晕感传来。

“那你还认识我吗?”萧野觉得有些奇怪,他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更何况他亲眼见过两人往来亲密,江子旭哪怕暂时不想坦白,不想让时肆这个大傻子知道两人早已不是死对头也没必要演的那么真,更何况在虚弱的时候会不自觉依赖亲近的人,哪怕是演的眼中的冷意也做不到那么真。

“萧野,你怎么也在这儿?”江子旭的语气没有对待时肆的那么亲昵,但显然还认得出来。

这就更加怪异了。

偏偏不认识谢忱泽吗?

“啊旭?你……江子旭,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谢忱泽心中还留有侥幸,以为是江子旭同他玩笑,以为只是江子旭刚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

“认识啊。”

听到这话,心中如暖阳照耀,谢忱泽满心期待,却在下一秒,刚燃起的那一点希望之火再次幻灭。

“你是我最讨厌的人,谢忱泽。”江子旭说得咬牙切齿,恨意如有实质,仿佛回到了以前,两人还在暗自较量,谁也不服谁的阶段。

“不对!不是这样的,阿旭,你忘了吗?”

钻心的疼痛,但谢忱泽现在顾不上这些,他只想让江子旭看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

“江子旭,你认真的看看我,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江子旭嫌恶的收回手,这又是一次暴击,谢忱泽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心脏也跟着空落落的。

他知道的,江子旭是有点小性子,但绝不会弄虚作假。

他,真的不记得他了。

谢忱泽瘫坐在床前,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时肆第一次见不可一世的谢忱泽如此颓废。

不对,是第二次。

很不习惯。

“可能需要再检查检查。”

萧野上前将人搀扶起,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这话就是宽慰人的,毕竟江子旭的检查已经全部出来,除了后脑勺的伤以及颈侧一个不起眼的小针眼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而片子他和时肆都看了,脑中是有一点淤血,但是医生几次强调,并没有造成特别大的伤害,只需要时间静养,淤血就会化去,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至于那个不起眼的针眼,医院抽血检查,没有检查出什么特别。

时肆看到检查报告时吐出一口浊气,安心了许多。

可目前种种都透着古怪,萧野的思绪再次指向种种异常,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判断错了,毕竟他不相信谢忱泽和江子旭是清白的,但是此刻江子旭对谢忱泽的态度就是十分不对劲。

“报告,检查报告。”

萧野刚将谢忱泽搀扶去一旁的沙发上落座,刚转身手臂就被拽住。

谢忱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相信江子旭将他忘了,他接受不了。

“我给你拿,但是时肆和我都看过,专业的医护人员也解释了,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有一丢丢不忍,但是萧野并不想让谢忱泽抱有可笑的期待,到最后得到的只会是更深的绝望。

之后的一段时间,谢忱泽对着一堆检查报告,恨不得将其研究出一朵花来,可越研究,心中的绝望就深一分。

他每每去看江子旭,得到的只是紧闭的房门和厌恶的驱赶,甚至去到时间多了,时肆对他的那一点点宽容也彻底消耗殆尽,彻底站在江子旭一边,说服自己,以前觉得两人关系变好只是错觉,化身忠诚的守门人,不等江子旭驱赶,他就替江子旭发声。

【哥哥,最近还好吗?喜欢我送的礼物吗?】陌生的号码,熟悉的语气。

谢忱泽和江子旭都已经出院,谢忱泽在正常的,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去江家找过江子旭,但是只有拒绝。

可依旧不肯放弃,只要稍稍好转他就会远远看上一眼,哪怕他的视线中只有那道熟悉的,紧闭的大门。

手机叮咚一声,谢忱泽刚看清楚内容,脑袋像是被小锤击打,一阵阵的疼。

手机摔落在脚边,谢忱泽捂住脑袋,神情苦痛,以往江子旭对他的厌恶,不喜将他牢牢圈在其中。

“小泽?”

李管家紧蹙眉头,扶住一旁消瘦的谢忱泽,立马吩咐司机离开。

“回庄园。”

刚回到庄园,谢忱泽跌跌撞撞往前走,李管家满心担忧的跟在身后,推开房门,谢忱泽熟练的捡起地上的铁链,将自己困住。

当初为了搞清楚一切,他不惜去求,那个害死他母亲的人的孩子,那个让他童年破碎,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的儿子,可谢意景明显就是要看他崩溃,看他破碎。

那段时间,混乱到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可每一句,每一幕又都那么清晰,成了他的梦魇。

谢意景常常表达完幸灾乐祸,将谢忱泽的心理防线搞崩溃就消失,联系不上人,哪怕谢忱泽拿出足够甚至超越的诚意,关于他们对江子旭做了什么,谢忱泽还是一无所知。

谢意景成功了。

谢忱泽真的快疯了。

谢家的产业分崩离析,拖着这样的身体状况,谢忱泽的赢面并不大,谢意景还在这个时候刺激他,一次又一次。

李管家看着紧闭的房门,只得深深叹出一口气。

这间房间是改造的,里面除了限制人自由活动的铁链空无一物,避免谢忱泽崩溃时再次伤害自己。

每每这个时候,庄园的大部分人都会被清走,只会留下亲近的医生团队和李管家,等着谢忱泽再次打开房门。

他们除了心疼和担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等待。

房间的隔音很好,但是痛苦的呻吟还是断断续续的传出,深深砸进李管家的心里。

他甚至想过去去将江家的小少爷绑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清楚,但是哪怕这样了,小泽还要三番五次去找那个人,李管家知道和对方脱不了关系。

但是江家的小少爷不是说绑就绑,更何况上次他只是提起这个人,小泽就更疯了,砸了一切不说,自残,撞击,最后将自己折腾得直接住进了医院,他实在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