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我是山大王 > 第50章 第 50 章

第50章 第 50 章

梯田从山脚一层层叠上去,田里的秧排成疏密均匀的绿线,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山坡上层层的秧苗轻晃,像是整座山都跟着抖了抖叶子。偶有飞鸟低低掠过,翅尖在水田上点出短短一痕波,刚漾开便平了。

太阳一天天烈起来,早晚的风还留着春末的润意,拂在脸上不凉不燥,正好解了日头的燥气。秧苗褪去了青嫩,窜成了半膝高的小稻。

徐然跟着程老伯,两人沿着田埂走,一段一段地看。程老伯背着手走在前头,到了最高高处回头望,眯起眼笑道:“行了,今年的秧,算是落稳了。”

这几日地里活稍松,徐然和杜嫂便在家里裁布。冬时多织了半匹布,杜嫂比划着拼凑:“这块接袖口,下摆再拼一块,能给那谁…顾琮,再裁件夏衣。”

午后,徐然把顾琮叫来家里,给他量尺寸做衣裳。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徐然拿着软尺走近,对顾琮指指点点:“站直,手臂平伸。”

顾琮站在院中央,身体僵直,手臂平伸着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忍不住跟着徐然的手转。

徐然一边量一边给杜嫂报数:“肩宽一尺八,身长二尺七……”抬头看见僵直的顾琮和他无处安放的眼珠,觉得好笑,“你干嘛!”

顾琮移开眼,头却一动不动。

徐然觉得更好笑了,她量完所有尺寸,拍拍手:“好了,转个圈看看。”

“啊?”顾琮疑惑,手臂依旧平伸,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脚尖挪动转了半圈。

杜嫂趴在桌边,按徐然报的尺寸在布上画线,此时笑着抬头道:“她唬你呢。”

顾琮用眼风扫徐然,却忘了自己胳膊平伸整个人还僵直着。

“噗哈哈哈哈!”徐然卷起软尺笑出声。

杜嫂看向顾琮,打圆场:“好了好了……你这身板挺直,衣裳好裁。”

夏季衣裳样式简单,对襟短衫、阔腿长裤。一个多时辰,杜嫂便剪出了形。

顾琮拿着衣裳到杜爷爷屋里换上,伸伸胳膊,扭扭脖子,低头看了又看——第一次穿粗布衣裳,感觉还挺合身。

顾琮穿着新衣裳出来,杜嫂上下打量他:“真俊!”

顾琮有些不好意思,躬身行礼,认真道:“多谢阿嫂,多谢阿翁。”

用余光看了徐然一眼,嘀咕道:“…还有你。”

徐然和杜嫂转身进灶房准备晚饭。邦邦疯跑得不见人影,杜爷爷拎着扫帚要收拾院落,顾琮连忙接过:“阿翁歇着,我来。”

顾琮仔仔细细扫净院落,见水缸快空了,便挑起水桶去井边。来回两趟,缸沿漫出清亮的水光。

杜嫂在灶下烧火,透过窗看顾琮忙活的身影,扭头和徐然说:“我说的吧,这孩子是个好的,咱家也算多了半个人。”

又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诶,秋后分粮,他也能算咱家的吧?”

徐然正在淘米,闻言皱皱鼻子:“分的粮不一定有他吃的多诶。”

“哎呀呀,怎么说话呢,”杜嫂被逗笑了,往灶里添了根柴,“对了,今早我和常婶砍柴,扯回来几根野葡萄藤,须子还鲜着。你种你院里吧?”

“就种这儿呗。”徐然淘好米,开始洗菜。

“可别,”杜嫂连连摆手,“种这院里,结果了要么被鸡啄,要么被邦邦那皮猴子祸害了。种你那儿,清静。”

徐然点头:“好,明儿就栽。”

天气渐热,日头在头顶白晃晃地挂着,正午时分,田里的水都泛温了。早晚倒是还凉快,风吹来还带着草木清气,这时节,正适合种瓜点豆。

田里不知何时变了模样,之前疏细的绿线变成了浓绿的横,稻杆笔直、叶片宽厚,是正经的早稻了。

徐然蹲在顾琮理好的那片狭长荒地边上,回忆程老伯教她的,用手指探了探土的深浅。这块地被顾琮细细翻过,草根拣得干干净净,土块敲得细细碎碎,雨水浸润阳光普照,手插进去,松松软软,透气得很。

“种豆子吧,”徐然说,“豆子好活,不怎么用管。”

“就只种豆子啊。”

顾琮站在徐然旁边,目光扫过这片地,心想种一畦青瓜,点几窝番椒,边上再栽两行茄子……长起来必定养眼。

“那你想种什么?”徐然询问。

顾琮细细回答了一番他的畅想。

“……”

以为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呢!

徐然忍住没有白他一眼,歪头示意:“这么点地,一捧豆种就够了。”

顾琮抿唇。

他忙活了这么久,每天都腰酸背痛,就够种几垄豆子?

两人分工,徐然在前面刨沟,顾琮跟在后面洒豆种。

刚种了三五尺,顾琮忽然停下:“不行,得换换。”

徐然回头:“怎么了?”

“换我来刨沟。”顾琮说着,拿过徐然手里的短锄,又把装豆种的布袋递给她。

“你会吗?”徐然疑惑,又有些不放心,这个家伙不要耽误进度哇。

“这有什么难的。”顾琮沿着徐然挖开一垄向前挖,深浅约一掌,倒也像模像样。

徐然点头认可,跟在顾琮身后撒豆种。

顾琮面上不语,心里却有思量——他堂堂七尺男儿,哪有让一个姑娘家在前面做重活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

种完豆,二人回到徐然家小院栽葡萄藤。

徐然从阴凉处抱出几根带泥的藤蔓,绿叶子有点蔫,但根须还湿着,也挺饱满,应该能活。

大黄立刻凑过来,追着垂下来的藤根咬。徐然怕它把根咬坏了,双手又占着,只能用脚轻轻隔开它。大黄顿时有了新目标,不再追着葡萄藤,改为扑腾徐然的裤脚。

行吧行吧,随大黄去吧。徐然任大黄咬着自己的裤腿,仰头打量自家院子。

她没搭过葡萄架,但小时候姥姥家院里那棵葡萄树,她记得很清楚——其实本来没搭架子,就沿墙角种下,长出的藤自己沿着墙往上爬。小鼻嘎徐然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以为爬墙虎和葡萄藤是一种东西。

后来得益于新品化肥和农药,葡萄藤越长越多,结出一串串肥嘟嘟的葡萄。家里人在墙和屋顶之间横了几根长杆,藤蔓便沿着杆子爬,自然而然地长成一个小角落,夏天坐在底下乘凉,仰头能看见一串串青葡萄,以及透过叶子漏下的星星点点的光。

但现在……徐然犹豫着,“要不……仿着晾衣架搭?两根柱子架根横杆。”

徐然自言自语,顾琮杵在墙边默不作声。徐然扯起一根藤戳他:“和你说话呢!”

顾琮回过神,“哦”了一声。

他刚刚在想些乱七八糟的,葡萄架下,浓荫如盖,月圆风清,叶片摩挲细响,似情人私语。他轻咳一声,甩甩脑袋摒去乱七八糟的杂念。

徐然比划着解释脑海里的架子结构:“沿墙搭个口字形,两根竖柱,墙和柱子之间架两根横杆。”

顾琮依言立好长杆:“这样吗?”

徐然托起下巴打量:“我也没搭过架子种过葡萄,先这样吧。”

顾琮回想侯府花园中爬满藤蔓的游廊,慢慢道:“按理,应先有个廊亭,在廊外种下藤蔓,一根根藤沿柱子攀上去,在廊顶交缠,到了夏天,整个廊子都遮在藤叶下面,日头晒不进来,人从底下过,舒爽闲适。”

徐然托腮听着,认真点评:“诗情画意、移步换景,像江南园林风致诶!”

对!顾琮眼前一亮,刚想说“你还知道这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直觉徐小谷肯定讨厌这句话。

徐然叹口气:“园林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咱们就沿墙搭个口字形架子,省料。”

“好吧。”

顾琮弯腰拼接木杆,突然想起什么,“沿墙搭……藤爬出去了怎么办?结了果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没事啊,”徐然在木杆连接处绕麻绳,“隔几步就是杜嫂家了。而且我不一定能养活呢,沿墙搭省根长杆,养不活藤、这架子还能晾衣裳。”

“……”

顾琮不想说话了。

他按徐然的指挥绑横杆,还不忘忙里偷闲伸手逗大黄。大黄绕着他转圈,尾巴都摇成了影。

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架子总算搭成。立起两根粗长杆,又有几根横杆,一端搭长杆一端搭墙,虽简陋,倒也结实。

徐然把藤蔓小心绕上去,浇了半桶水。夕阳西下,根须吸饱了水,叶片也慢慢支棱起来,在风里轻轻颤动。

暮色四合,几人围着小方桌喝粥。院子里一时安静,偶尔几声邦邦喝粥的吸溜声和大黄趴在人脚边的哼哼声。

忽然院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金婶的声音穿透篱笆:“小谷——小谷在吗?”

话音没落,人已经推门进了院,院门“哗”地撞上一旁的篱笆,金婶大步走过来:“小谷啊,我家金妹子她身上发热,劳烦你去瞧瞧!”

杜嫂上下打量金婶一眼,放下粥碗,不紧不慢问:“嫂子你吃饭了吗?”

金婶笑答:“吃了吃了!”

杜嫂眉头微蹙:“小谷还没吃完饭呢。”

金婶“哎呦”一声:“看病要紧呢!饭啥时候不能吃?”说着看向徐然,“小谷你说是不是?”

徐然已经站起身,边走边问:“看病要紧。妹子什么时候发热的?还有别的症状吗?”

杜嫂深吸一口气,待人出了院门,才翻个白眼开始数落:“金家就爱挑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赶饭点!自己倒是一顿饭不落!”

顾琮默默听着,忽然问:“阿嫂,小谷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她有灵慧,生来就会。”杜嫂应道,起身给徐然留饭,还不忘继续数落。

“他们那家人就是娶得媳妇嫁不得女,干点啥都觉得自己亏了。瞅金家婆子刚才那个硬气的样子,姓金的八成觉得小谷牵头让秋阿妪看孩子是下自己的面子呢,也就小谷好脾性!”

顾琮的心思都在那句“她有灵慧,生来就会”上。

他想起那日徐小谷嬉笑说自己是什么百草仙姑转世,怎么阿嫂也说得这般玄乎?

还有……他从京城一路行来,别说这穷山沟了,整个临江府都没见有江南风致的园子,可徐小谷好似对江南景致颇为熟悉,这可太奇怪了!

大黄从桌底钻出来,蹭蹭顾琮的腿。

顾琮帮杜嫂收拾好碗筷,把刷锅水搅了些麸皮,倒进大黄的食碗。大黄凑过去,吃得尾巴直晃。顾琮蹲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大黄的后颈。

大黄吃完,翻身躺倒,露出软乎乎的肚皮,顾琮笑着去挠,大黄四爪乱蹬,喉咙里“呜噜”个不停。

玩闹间,顾琮状似随意道:“阿嫂,您是看着小谷长大的吧?听说她生下来,阿娘就去了?”

杜嫂坐在一旁捶腰,闻言点头:“可不是嘛!”

顾琮垂眸掩下神色:“阿嫂也是寨里长大的?”

“那不是,”杜嫂道,“算算日子,从我和邦邦他爹逃来寨里,也一轮多了呢!当时小谷也就四五岁,但可晓事了,跟个大人一样!”

“是嘛,”顾琮笑着附和,转而又问杜爷爷,“阿翁,您也是看着小谷长大的吧?”

杜爷爷呷口茶水,点头:“我在寨里二十多年了,真是看着这群孩子一天天长大的。”

顾琮挑眉,一边逗弄大黄,一边东拉西扯地问起徐然的事。

杜爷爷和杜嫂一言一语答着,邦邦时不时还窜出来搭话。

一番海侃过后,顾琮把徐家的事探了个清楚,和那日徐然说的一般无二。

约莫半个时辰,徐然回来了。

杜嫂给她倒了碗温水,瞥了一眼外头:“让你自己回来,他家也没给你备口茶点?”

徐然洗着手笑道:“金妹子不舒服嘛,金叔金婶哪有心思弄这些。”

杜嫂冷哼一声。

听见徐然的脚步声,大黄立刻从顾琮手下窜起来,摇着尾巴扑到徐然脚边,见徐然一时没空理它,又甩甩头跑回顾琮这边。

顾琮胡乱捋着大黄的耳朵,抬头看徐然。

夜色渐起,她额角带着细汗,几缕发丝粘在脸颊旁,眼里却仍是亮晶晶的,没有半分怨色。

“你怎么还没走?”徐然蹲过来挤开顾琮,自己撸大黄。

顾琮没好气道:“天还没黑呢……而且阿嫂、阿翁都没下逐客令,你怎么老是赶我走!”

杜嫂端出粥,笑道:“小谷,别逗狗了,给你留的饭,赶紧喝。”

徐然接过粥碗,看着大黄四脚朝天任顾琮揉肚皮,眯起眼,有些不乐意。

她的狗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顾琮故意多揉了大黄几下,站起身拍拍衣摆,道别了一圈,最后走到徐然面前,带着几分挑衅:“走了。”

夜风拂面,顾琮回到棚屋,躺在床上,月光从门窗缝隙间透进来,他枕着双臂,忍不住思索——

徐小谷,身世简单分明,但细思言行,却处处蹊跷……像一颗包着粗粝泥壳的珠子,磕开一角,里头透出的光却让人看不真切。

胡乱想着,困意袭来,一室安谧。

第二日清早,山脚聚了几位老伯。程老伯指着坡上那片绿涛似的稻子:“长势旺,该耘田追肥了。”

朝阳正从山脊爬上来,给层层梯田镀了层金边。稻叶上露水晶莹,风从山谷涌来,绿涛起伏,生机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