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我来到窗口处,我才发现窗帘不知何时就已经被扯上了,她掀开一个角,眼神示意我瞥一眼。
原来下面已经被大量武装力量给包围得水泄不通了,还有好几个狙击位点她一一指给我看。
我咽了口唾沫,缓缓道:“他们,都是冲我们来的么?”
她挑了挑眉道:“你猜呢?”
然后放下窗帘,走到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要去哪儿?”
“往南。”
“为什么?”
“那里有个朋友,可以帮衬一下。”
“你不是才从镜子里面出来?”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最多五分钟,下面那群人就会冲上来,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我多唠唠?”
她把行李箱合上笑笑:“不过我倒是希望你多和我说说话。”
“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走出卧室继续收拾。
我跟在她身后来到了客厅,发现几个设备齐全的大汉跟喝了假酒一样,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没死。”
我回过头,她好像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好了,你推这个行李箱吧。”
我伸手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感觉她的手很冰。
是外面太冷了么?
我正想开口被她突然噤声,然后拉着我走出出租屋。
她拉着我一路狂奔向上,我本来体力就不好,还要拖着行李箱,才走了一两楼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轻笑道:“你体力还是不行啊,小情书~”
她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然后将肩上的大袋子系在上面,仅仅用一只手就轻松提起,居然还能空出一只手来牵我。
明明她一个人也可以拿完所有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我提呢?
欸不对,等等……
我为什么下意识要认为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她提呢?
就因为她拥有常人没有的本领?
就因为她是另外一个我?
所以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对我的好?
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将所有的事情交给她来处理么?
不,这是不对的。
不只是因为她是另外一个我,就算是她是一个陌生人,再怎么样我也不应该这样做。
于是我拽了拽她的手说:“不用,我可以。”
她顿了顿,回过头挑了挑眉,然后回我一个明朗的笑,那表情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于是她解下行李箱重新递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将行李箱抗在我肩上,颤抖着脚迈出一步又一步。
她侧过身的时候很用力的压了压我的脑袋笑道:“蒸蚌蒸蚌!哈哈哈!”然后退到我身后,让我走在前面。
我感觉耳朵痒痒的,脸热热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躲过去:“不要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辣。”
她笑笑,喃喃道:“什么嘛?明明很受用吖!”
“往南什么要爬楼?”
“因为下不去啊。”
“那爬到楼上就下得去了么?”
她突然停下脚步,我没来得及反应,重重地装上了她的后背不小心叫出了声。
“啊!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了?”
我揉揉鼻子,眼睛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抬头问她。
她转过身朝我叹了一口气:“唉——本来想带你体验一下的,不过既然这样了,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喂?等等,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思密达,这家伙的脑子构造是不是和我们正常人类的不一样啊?
她侧过身让我看前方。
只见一滩?一坨?像水银一样的凸面嘻哈镜一样的反重力液体铺满整层天花板和周围的楼梯。
并像蛞蝓一样慢慢向下蠕动,距离我们只有一层楼左右。
“窝趣!?这像鼻涕一样的东西是啥?!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吧!?”
我没忍住吐槽了。
她原本还在笑,下一秒立刻拉着我往下跑甚至我们的行李也不要了…
我被拉得有点懵逼。
“怎么了,怎么了?这鼻涕虫很危险么?”
“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才可怕。”
“情书,听我说,每个镜像人都有一种特殊能力,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种能力带来什么?不要去好奇,不要去触碰。懂了么?”
“要是碰了会怎么样?”
……
她缓缓回头,我讪讪朝她一笑:“我没招儿了啊……”
我的右脚脚踝以下被鼻涕虫吸进去了,说实话,很奇怪,我没有任何感觉。
还是回头看才知道。
她慌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从我碰见她开始,她就一直很平静,咋说?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啊不怼,她本来就不是活人…
可是现在的她很难过,很焦急样子让我失了神。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觉得她才是活的那个人,而我已经死了……
我还想开个玩笑让她放松放松,突然意识到我的身体失去支撑了,回头一看,我下半身全被吸进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捧着我的脸,眼神坚定的看着我:“情书,听我说,我会去找你的,在我找到你之前活下来,不管怎么样,哪怕吊着一口气,你也要等我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手用力攥着她的手,重重点头。
接着整个人就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梦?
一个很真实,很模糊的梦……
我好像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我抓不住……
一个孩子的手么?好小,好软…
一只空荡荡的秋千……
一片让我感到恐惧的池塘……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有人在叫我么?
不对,好像不是……
“你们几个把这个瓷娃娃搬到这里,欸不对不对,再左边一点…对了对了。”
“哎哎哎,干嘛呢?门口的风铃怎么还没有修好啊!?你们几个咋办事的呢!”
我迷迷糊糊中被吵醒了,睁开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物品,和一只很大的青蛙?
那只青蛙在指挥其他五颜六色蝌蚪一样的小生物。
他头顶上咕噜咕噜的眼睛突然锁定了我,我被吓得一激灵,连忙闭上眼睛。
咳咳咳!听着青蛙咳嗽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心道:“完了完了,装不下去了。”
“装不下去就起来干活!”
我猛的睁开眼睛!
他走近了我才发现,他和普通的蛙不同,咋说?不是那种写实派的,是那种会出现在儿童绘本里的卡通青蛙。
这让我感到有些亲切……
“感到亲切就起来干活!”
“窝趣!青蛙居然又说话了?!”
“不怼!我没说话啊!?”
“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青蛙嘿嘿一笑。
“在这里——一个名叫古怪商店的地方,所有走进这里的物品都会以灵魂形式被寄存!而你自以为的心声早就已经被别人听到了。”
青蛙一个瞬身来到我身后贴着我的耳边说:“在这里,所有意识形态都像白纸一样呈现出来。你可以偷窥别人的想法,别人也可以听到你的心声。”
你可以偷窥别人的想法,别人也可以听到你的心声。
多么诱人的果实啊!犹如伊甸园里那条吐着信子的蛇一点一点将夏娃推向深渊。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所有的物品都是灵魂?那你这个商店售卖灵魂?
知道这里的运营模式以后我就不再开口,直接在心里问他。
青蛙头嘿嘿一笑,灵魂?只是最低价的商品而已!
古怪商店里什么都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里买不到!
时间?记忆?甚至异次元空间!
不存在的人和事物!
哈哈哈!
所有的一切!
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就能拥有!
青蛙头还在滔滔不绝地传输邪教念头,我已经开始打量该怎么逃出去了。
这里的布局和刻板印象中的商店大有不同,所有的物品都是悬浮状的,呈现出飓风样螺旋排列向上,根本看不懂尽头。
而我所处的位置则是飓风风眼处。
环顾四周,根本看不到任何出口。
更别提青蛙头前面说的“门口的风铃”了。
听好了仙人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是要想在这个地方保持灵魂正常的形态,不被侵蚀,按我说的做,我不会害你的。
我暂且呈怀疑态度,不过…仙人掌是什么鬼?!
青蛙头原本就大的眼睛肉眼可见的更大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说:“好家伙?搞了半天你连自己的灵魂形态都没注意?我该说你是心大呢?还是傻!”
我低头一看,窝趣?!真的假的!
绿油油的茎和棘刺是我的上肢,我的下半身被埋在土里。
现在的我,就是一只仙人掌!
不是……那我怎么移动呢?
青蛙头睨着眼看我:你要记住,找个地方不能用常识来解。
只要你想飞,青蛙头蹭的一下腾空而起,和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物品一样,根本不受重力影响。
你就能起飞!
你饿了?来一个甜蜜可口的巧克力蛋糕!
青蛙头在空中一脸挑衅地看着我,手里竟凭空变出他方才所说的巧克力蛋糕。
蛋糕太腻了?还得要红酒来祛腻!
空中居然又凭空出现了一支盛着高脚杯的红酒。
青蛙头又在空中摆了一个翘二郎腿的姿势,用他三只蛙趾捏住高脚杯的根优雅轻晃,然后崛起他迷人的大嘴巴子细细品尝。
青蛙头砸吧砸吧嘴,给了我一个他自以为很迷人的wink。
我:……
这青蛙味觉被狗吃了,巧克力蛋糕配红酒?
这是可以用他的青蛙脚趾头想出来的?
还有……他以为他很帅么?哈哈哈,别招笑了兄弟哈哈哈。
我正要开口嘲笑,阵阵风铃的叮铛声如风吹麦浪般此起彼伏,一会儿悠远一会儿又近在耳边。
声音灵动空灵让人想起深山里清泉滴落在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我正要闭上眼好好欣赏这动人的旋律。
就听到着急忙慌的孩童在叫唤:“不好了,不好了!ta来了!”
方才在忙着搬东西五颜六色的小蝌蚪七嘴八舌的跑进来,好几只还因为紧张碰撞到了一起。
一直重复着:“ta来了!ta来了!”
然后青蛙头和小蝌蚪开始着急忙慌的整理布局。
啊!有一只绿色的小蝌蚪被撞飞到了我身边,我下意识伸出绿色的茎去扶。
小蝌蚪圆滚滚的小身躯此时头朝下,只露出一条短短的小尾巴。
我把他翻了个身,小家伙儿滴溜圆的大眼睛上显示一圈圈不断旋转的蚊香图案。
这个样子像很多卡通动画里面的角色被砸晕了的形象。
噗哈哈哈,那小家伙儿的模样过于蠢萌,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突然一瞬间大家都噤声了,只剩下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一丝笑声。
呃……我有些尴尬地用仙人掌的茎挠挠脑袋。
青蛙头和混乱得一锅粥的小蝌蚪们才反应过来,他们急急忙忙把我安插在琳琅满目的货品深处。
警告我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青蛙头还不放心的在我背上贴了一张什么东西?离开前用他瘦长的绿色蛙趾给我比了给嘘的手势。
然后我听到一声沉闷地像是从什么密不透风的地方传出来的低沉磁性的男音。
那声音直接入耳:ta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