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映秋没什么防护法术在身上,师父师伯不擅长炼器,他们从家乡带来的护身法宝几乎没法给她用,她身上的保护很弱。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来得及抬手护住头颅和胸前,便被巨大的冲击波击中。如果她是凡人,这力量足够把她拍成肉泥。实际上也没好到哪去,爆炸炸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碎石和各种杂质好像各种暗器一样在爆炸区到处乱飞,随便一片石子都能把安平城皇宫的石头地基打穿。
卓映秋感觉在空中飞了很久,到处都是混乱的巨响和痛苦的碰撞,也可能她昏过去了一会,然后重重砸到了地上,撞碎了一大片山岩或是土地,才终于停了下来。
该说不说,她转修新功法以后,因为灵气不再能容纳在身体里,身体的强度是逐渐比从前降低的。但毕竟曾经容纳过,身体终归还是被强化过,到底没被一波炸死了。
窝在土坑里,卓映秋眼里红红的一片,几乎睁不开眼。她感觉内脏剧痛,这种剧痛让她动弹不得,骨头恐怕有断裂。脸上和背后都又湿又热,头顶的血从脸上流了下来。好消息是剑还握在手里,但坏消息是她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
太上长公主……那女人疯了?
她窝在自己砸出的坑里,因为根本动弹不得而恍惚地想:……她为了捉自己发出这种攻击……?这样的爆炸,她离的更近,她自己就能活下来吗?
感觉炎国的各个阵营随着冲突的加剧,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眼前的爆炸范围内,那黑色的物质并没有因为爆炸的扩散消失,反而停留在爆炸区域内数里地,然因阴森森地向外扩散着。好像什么扭曲的烟雾,让卓映秋想起了棠梨的疯癫仙人残魂。
不能停留在这里,随着黑雾扩散,这里会逐渐不安全的。
她咬紧牙关,从土坑里爬了出来,拄着剑才站定。掐了好几次法术,才有水从周围凝聚过来,揽住她血渍呼啦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带着她飞了起来。
好疼,她从来没伤的这么重过……
在逐渐扩散的黑雾范围边缘,细细的水流裹着狼狈的年轻金丹,开始向外围移动,想要逃离背后阴影扩散的范围。一追一逃,二者开始就速度角力起来。
……
安平城上,军师攻向张院首的一剑被遥远地方来的金光瞬息之间击得飞了出去,提着长柄提灯的金发仙尊,一眨眼时间变贴脸出现在了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中心阵眼斜上方的军师身边,抬手去捏他脖子。
军师会手用匕首去刺他,身上环形扩散开一股浓烈的气息,这气息极恶意邪恶,让气息澄净的沃兹华斯恶心,他闪了一下,叫军师成功扭曲空间,出现在了十丈外的阵眼上空的另一边。
沃兹华斯停留在原地,因为把蝴蝶半身留在女士身边对付仙门的人,因此本体反应稍有迟钝。但他总归阻止了刚刚军师对张院首的袭击,也留住了军师去掏定城钟大阵阵眼的动作。
没有什么提问的必要,金发的仙尊提起提灯开始念咒,天地随着他的动作变色,惊人的明亮灵气在他身边汇聚,看着是准备起手放个真正的大规模法术把军师扣下。
“仙尊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军师扭曲的表情透出苦笑来,“若我都有难言之隐呢?”
沃兹华斯不回应他,女士在那边和三个剑修互砍,应付五个法修的攻击,牵扯他很多精力,此刻他的合道法术相对于他本该有的速度太慢了。但总归,一种金色的网似乎由光编织在这片天地之外,若隐若现的光丝中透着一些定身束缚克制法术的命令。
军师也没法,他急速朝着定城钟阵法核心处俯冲下去,指望复杂的大阵扰乱这抓人的法术一二。
就在这时。
遥远的西南方,某种极为邪恶的力量剧烈地爆炸开来,以某种足够炸死元婴的速度和力道突兀地吞噬了方圆数里的巨大面积,并持续扩散着污染。
那是炎国称为釉山的地方,周围是许多未受冲击的城镇和交通要道,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中难得繁荣安宁。
沃兹华斯把小徒弟和衍之放到了那里。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金发的仙尊愣在那里,连带着笼罩整个安平上空的束缚法术形成的大网也停止了编织。
军师哈哈大笑:“仙尊,釉山周围可是有数十万人的城镇聚集,要在这里和我纠缠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吗?你不去救人吗?”
沃兹华斯失神地盯着地面,思绪去联系他放在衍之身边的蝴蝶。衍之已经被这巨大的动静从闭关中强行唤醒,这会从闭关处摸出来,因为元婴刚刚成型还未圆润打磨而状态不佳,到处找秋姑娘,试图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卓映秋不在,蝴蝶同步给他的信息显示,她遇到了突如其来的太上长公主,为了掩护衍之,带着她往爆炸的核心方向去了。
被塞西莉亚抓住,本该被军师牢牢关押的炎国太上长公主,恢复力量,出现在了他安置土地的大山里。
本来把秋儿和衍之放在那里,是以为他们在那更安全、不会被乱七八糟的战场波及的。
沃兹华斯握着法杖的手在颤抖,他深深吸气,抬眼盯着军师:“为什么这么做?”
他的声音极冰冷,军师与他认识也有些时日了,还是第一次见他用那种真正带着杀意和仇恨的眼神看别人,难免暗暗心惊,却不太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急了,想不到这种大少爷也会有创伤后的应激心理:“我只是想向仙尊展示,我要做的事相比切切实实的几十万人来说,影响很小,您与其和我斗争一些没有用的道路分歧,不如去救人来的实在。”
“釉山的法术是我收集的战场亡灵,它会扩散,仙尊现在不去,再等怕会晚了。”他冲沃兹华斯露出一个面孔扭曲中带着狡黠的笑容,“您想救炎国人,总得从身边人开始救。切实可见的数十万生命,您不会弃它们于不顾吧?”
“我问你为什么袭击我徒弟!!”沃兹华斯勃然大怒,数道光芒立时在他周围显现,冲军师闪了过去,后者躲闪不及,被击中了侧腹,有少量血液溅出。
他看起来真的急了,军师很紧张,他不知道景行的徒弟在釉山,本没想在这事上刺激他。景行一直以来很理智,和他都是斗争归斗争私人归私人的很有边界感地交手,他没打算,也不想面对一位合道的底线被踩爆之后发癫的恐怖。
“我不知道映秋小友在那里。”军师漂浮在定城大阵上方,捂着伤口,不知是疼的还是紧张,额头有汗,“我选择釉山,是为了斩断我自己的过去,我有要为自己下定的决心。我没有针对她,她未必死了,你不去救她吗?”
不。
沃兹华斯抬起手,提灯中的火焰突然爆燃起来,无数金色和红色蓝色的蝴蝶化为烈焰,又如烟雾和云霞,向着军师扑了过去。
……现在去救,太晚了。秋儿若活着,也应能坚持到他和军师分个胜负,不差这一时片刻。等等师父,师父会很快。
但是军师,留下你这样危险的东西,动不动就能威胁数十万人的生命。因为一次威胁就放跑你,让你达成目的,未来一定还会酿成更大的灾祸。会有无数个百万人、千万人受你挟制,早晚有一天,会有更大的灾祸酿成。
飞扑的蝴蝶如同云霞,劈向了军师悬浮在定城钟阵法上空的身体。于此同时,周围的光芒织就的大网也陡然收拢,将军师控制在某个狭小的范围内。
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之下,军师迎击的反抗就显然不够看了。那蝴蝶化为的云霞如同利刃,同时切割他的法术和法宝,也能既切割他的躯体,也切割他的精神。
在千钧一发之际,军师使用了某种沃兹华斯没有见过的法术,他绕过了周围金色的规则之网的围困,从缝隙微妙地游了出去。
但他没能完全避开避开他云霞接触到他一瞬间,这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躯分为两半,能通过他的肩膀看到背后的大地。
一个人影从军师被劈开的身躯中显露出来,很快,因为军师被部分斩开了精神和身上的种种法术,这人影变得明晰,却也没有完全脱离,而是悬浮在了他背后。
这人影整体呈现半透明的蓝色,有着和军师完全不同的脸。他露出来的上半身穿着齐整雅致的体面装束,峨冠博带,面容宁静中透着僵冷,没有丝毫生气和精神扩散出来。人影闭着眼睛,双手搭在了军师的双肩上,好似在保护他,又好似寄生在他身上。
沃兹华斯看到这影子的瞬间愣住了,他认得这张脸。
在他和女士之前,由名叫沧澜的世界派到修仙界试图解决命运收束问题的修士齐攸之,他的画像就长这个样子。
他本以为军师是齐攸之,因为疯了或是遭遇不测而心理扭曲,精神状态扭曲、精神波动也大变样,失去记忆身体形象也苍老异化。
但是,不是。
因为即使这个闭目僵冷、大概也许已经死去的人影出现以后,军师本人还有连贯的意识。他也回过头去,深情地看向了背后揽住自己的虚影。
“老师,你又保护了我。”他深情地说,试图伸手去触碰他肩膀上虚影搭着的手。他当然什么都接触不到,虚影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移动,僵冷的表情和姿态没有变得灵动起来。军师扭曲的似笑非笑的脸孔上,没在笑的半边脸落下泪来:“没关系的,我知道,我永远在你身边。”
沃兹华斯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他漂浮在那里,瞳孔巨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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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寻路 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