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地牢里靠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照明,厚实的墙壁仿佛将地牢和外界分割成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血腥味混杂后的恶臭,就连下来送饭的弟子也穿着一身黑,不允许与被关押的人有半个字的交谈,甚至不会有眼神上的交流。
无法分辨昼夜,无法与人交谈,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哪怕没有受刑,正常人熬不过三天。
冷舟记得上次被关在地牢里的是个高大的土匪,一身肌肉虬结看着凶狠无比,手上人命无数,也仅仅坚持了四天。
而现在,估摸着是他进来的第五天。
为什么是估摸呢?因为地牢为了削弱被关押者的意识,会想尽办法营造错觉,送饭的弟子还会故意大半夜来送早餐,就为了让被关押者无法确定过去了多少天。
冷舟闭着眼靠在潮湿发霉的角落,在这连只老鼠都没有的地牢里,他只能靠不断回忆过往的记忆消磨时间,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把过去那些事记得这么清楚。
那些本以为忘记的东西,以为早就抛却的故人,仍然扎根在记忆的深处,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浮现,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甚至一度压过了受刑的痛苦,扭曲的感情一度让他在恍惚间笑出声。
但外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笑,就连负责审讯的弟子在看到冷舟受刑发笑时都感到后背发凉,在私底下嘀咕冷舟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于是送饭的任务推来推去,直到推无可推后才有人不情不愿的下来送饭,离开时速度快的跟后面有火烧似的。
所以在感受到这次送饭的弟子不但不着急走,甚至还站在门口观察自己时,冷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弟子也是一身黑衣打扮,拎着一盏特别敞亮的油灯,照亮了他被黑布蒙上的脸。
这极具个人特色的打扮,不用开口都能让人知道是谁来了。
冷舟盯着团子,忽然开口道:“那天你去那里了?”
不等团子回答,他接着又用满是期待的语气问:“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他声音嘶哑,像回光返照的老人,眼睛亮的惊人。
如果傀儡有脸,团子现在五官都要挤成一团了,它真的搞不懂冷舟脑子在想些什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从第一次见面就喊打喊杀开始,冷舟似乎都执拗的将它与地府连接起来,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地府。
比起求死,更像一种求知欲,他好像特别好奇地府里会有什么,急切的想确定什么事情。
被拒绝了啊。
冷舟面无表情的伸手往右手背上裂开的伤口狠狠的摁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右手不自觉的痉挛抽搐,他颇为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原来我还没有死。”
团子:……
所以你果然是把我当牛头马面了吧!!!
确定了团子不是过来带走自己后,冷舟无趣地垂下头,反倒让团子又好笑又好气。
它往前走了一步,让橘黄色暖光更加靠近冷舟,但冷舟却像被烫着似的往后缩了一下,团子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动作,没有继续往前走。
隔着粗/壮的栏杆,团子将手放在蒙面的黑布上,问道:“喂,你难道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什么吗?”
说着,团子揭下了脸上的黑布。
冷舟平静地望了过去。
没有五官的木头从应该是嘴的位置传出清晰的少年音,它身后是深黑不见尽头的楼梯,但手里的灯却是如此明亮,甚至足以让冷舟看见它脸上木头弯弯曲曲的纹路。
“你不害怕吗?”团子歪头问道。
极具人性化的动作配上一张不是人的脸,堪比恐怖谷的可怕景象足以将正常人吓得尖叫昏厥。
可惜,冷舟从来都不在正常人范围里。
看到团子的真面目,冷舟不但没有惊讶恐惧,甚至还有几分失望的自言自语:“话本果然是骗人的。”
勾魂的根本不是牛头马面,也不是黑白无常,而是一个会说话的木头人。
眼看祭出大招都没让冷舟有任何反应,团子失望的重新蒙好面,将灯放在牢房门口无声的离开了。
它刚走没多久,从楼上乌泱泱下来一群人,一声不吭的把几十年没打扫过的地牢从头到尾洗了个遍。
就连冷舟的牢房都被他们多挂了两盏灯,看上去没那么阴森黑暗。
原本阴森的地牢瞬间焕然一新,冷舟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们恨不得给地牢种上两朵花。
他一开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看见搬下来的炭盆才恍然大悟。
教中最畏寒的人是谁,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果然,等确定地牢被炭盆烘暖且不会让人窒息后,打扫的人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过程没和冷舟说一句话,甚至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楼梯上方随脚步声一同传来两人悠然的对话。
“有必要吗?”温吞的语气像只慵懒的猫,仅凭声音都能想象出猫身上洁白柔软的绒毛。
“教主您难道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体吗。”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的宠溺,明明用着尊称,却没有半点卑躬屈膝的讨好,温和的不像那个人。
“啧。”
“到时候生病了,可别吵着让属下做糖了。”
脚步停了一下,随后继续。
“……那也没必要把地牢打扫的这么干净吧?”
“但不打扫的话,衣服就脏了。”某人叹了一口气,虽然残枫教近年稍显颓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给教主做衣服的钱那是必须有的,但教主似乎很有节俭精神,坚持不要这么多衣服,脏了就让人洗一洗,坏了就补一补。
要知道别说皇家,就是某些贵族世家公子,衣服甚至都不会穿第二次,而是用过就丢了。
相比起来,教主真的是太省了。
这让一心富养教主的左护法非常心痛。
云卿:……
真的不是他节省,而是这些人太浪费了好吗!!
别说上辈子做妖王,就是在生产力高的现代,穿一件丢一件也太离谱了。
“好吧,你说服我了。”云卿撇了撇嘴,对于自己身上这一身毛茸茸云卿还是很有自觉的,如果真的毫不打扫就下来,到时候肯定蹭的一身灰,又要麻烦敛春她们洗,确实不好。
不过他确实有点失望,毕竟古装剧常见,但真实的古代地牢却很难见,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可以亲眼看看“原汁原味”的地牢。
略带遗憾的落座,云卿将注意力放在角落的冷舟身上。
冷舟看上去比之前瘦了很多,身上裸露的皮肤布满了伤痕,他支起一只腿倚着墙,头发散乱,手脚都被锁链束缚,看到云卿时还有心情笑着问好:“教主~”
仿佛不是他们不是敌人,而是亲密的朋友。
俞漓双手抱胸站在一旁,非常不爽冷舟自来熟的态度,但他压下自己的情绪,耐心等云卿先开口。
云卿温和道:“看来你在这里住的很习惯。”
冷舟看了眼空荡荡的四周,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是挺不错,要是再多床被子就睡的更香了。”
他不知道云卿为什么而来,但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只要顺着说就好了。
“是么。”云卿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沙漠里的地牢。”
冷舟笑容停了片刻,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道:“沙漠?沙漠确实不错,但沙漠里没几个活人。”
云卿浅笑不语。
冷舟继续胡扯道:“教主是打算将残枫教发展到沙漠里吗?那可不是个好想法,沙漠里到处都是吃人的鬼,比人还高的鬼,青面獠牙拿着大刀,‘唰’的一下就能把人脑袋砍下来,干净利落那叫一个好,它砍头可不单单为了玩,还为了吃人,把人剁成几节丢锅里……”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
“肉得煮开水后才能放,不然就老啦,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要熬七小时才能吃,热乎乎的肉汤在晚上的沙漠那叫一个幸福……”
“锅里不但放肉,还要放菜,大头菜、小头菜、还有很多草药……”
“你说的鬼。”云卿打断了冷舟滔滔不绝的讲述,冷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平静的注视着冷舟,没有着急说出后半句话。
冷舟好像察觉到什么,收起虚伪的笑容,将身体紧紧贴在墙上,他浑身肌肉紧绷,像只蓄势待发的箭,又像个即将被戳破秘密的小孩。
刹那间,地牢里静的可怕。
云卿继续道:“其实就是刀蛊真人吧。”
“哗——”
话音未落,铁链碰撞的声甚至吞没了云卿的尾音,在地牢里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冷舟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在回荡。
妄图隐藏一辈子的秘密被人当众指出,冷舟脸上再也不见当初的戏谑癫狂,他疯狂挣扎,却一次又一次被锁链拉住,身上尚未结痂的伤口纷纷迸裂,血从伤口流出,眨眼就成了一个血人。
较好的娃娃脸布满血污,他牙齿打颤,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闭嘴。”
那莫样,宛若恶鬼从地狱爬了上来。
但在场两人却恍然未觉,云卿继续以一种克制冷静的局外人口吻陈述道:
“我一直很奇怪,刀蛊刀蛊,他既以刀出名,那这个蛊又是怎么回事,后来有人和我说他擅长蛊毒,尤其沉迷长生丹方。”
“如果有天他获得了长生丹方,那你说他会做什么呢?是了,当然是隐世潜心研究自己的丹方,但是要怎么才能做到不被那么多的仇人发现呢?”
“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去沙漠,在茫茫沙漠里找一个人,就等等于往海里找一滴水,实在是难于上青天。如果恰好知道一个除了自己无人知晓的绿洲,那就更加完美了。”
“闭嘴!”冷舟双眼赤红,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云卿继续自问自答道:“找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但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呢?”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呼吸越来越粗重,冷舟甚至因为激动而破音。
云卿忽然起身,上身微微向前倾,声音轻柔而平缓。
“我派人查过了,十几年前靠近沙漠的几处镇子曾丢了三十七个孩子,好巧不巧,他们都是无人可依的孤儿,因为官差找不到那个拐子,所以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云卿抬眸。
为这场审问落下最后一个重锤——
“冷舟,你在那三十七个孩子里吗?”
简单来说,面对冷舟不能攻击身/体,要从精神上emo打击他(不是)
咳咳咳,不知道有没有写清楚,就是小云查出(连蒙带猜)冷舟身世,刀蛊真人追求长生,躲在沙漠里一个绿洲炼丹,掳走孩子做材料,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冷舟药的耐受力很强,对地牢可以五天,因为他之前有过这种经历。
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可能是冷舟视角的过去,不喜欢可以不买(到时候主要看标题!)
然后是闲话时间:
呜呜呜呜呜我觉得我真的像个大坏蛋,说好的事情却没做到qaq但是上星期我这边有疫情,三天三检,实在是没力气去写,这星期终于解封了我马上写完更新就发了QAQ
希望大家注意疫情防护,出门要带好口罩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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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二个世界27 我是魔教少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