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院回来的路上,孟含清碰到了郝天师。
郝天师看起来心情不错,说是泡了一壶好茶,想邀孟含清去尝一尝。
孟含清就坐下来和郝天师聊了关于最近流言的事。
“郝天师最近有在府上听到什么流言吗?”
“流言?”郝天想了想,微笑着摇头:“未曾留意。”
说着眼中似别有深意般,看向孟含清,说:“不过我倒是好奇,会是什么流言,能叫含清这样在意。”
“是关于我的。”
“哦?”郝天师挑眉,收敛起笑意,正色道:“是什么流言?含清能和我说说吗?”
孟含清想了想措辞,道:“说我不堪寂寞,要'红杏出墙'了。”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郝天师也是颇感意外地笑了出来,难得见他这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说道:“果然是流言,也太荒唐了。”
确实荒唐,不过孟含清还是问:“天师不信?”
郝天师敛去笑容,目光如炬,突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孟含清,反问:“'红杏出墙'这种事,含清会做吗?”
孟含清被郝天师问得一愣。
他想,这种事,他当然不会去做。
于是他摇摇头。
郝天师便神色缓和下来,点点头:“比起这些空穴来风的流言,我更相信含清的为人。”
孟含清心里很暖,他没想到郝天师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
毕竟,连朝夕相伴的祁钰听到流言后都以为他不要他了。
“不过说起来,也不算是空穴来风,”孟含清低下头,下意识地扣了扣手指,“之前我确实收到了一封同学给的情诗,我未有所觉带了回来,那封情诗无意间被人看到,这才有了流言,祁钰之前反常的表现就是因为这个。”
郝天师的指尖摸索着杯盏,问:“三少爷与含清生了嫌隙吗?”
孟含清摇摇头:“那到没有,阿钰心思浅,我和他解释了一下,就没事了。”
郝天师点头,眼底似闪过一丝失望的情绪,不过转瞬即逝,无人看清,他又问:“那含清对那位送情诗的同学又是什么心意呢?”
孟含清目光坦荡:“我们是朋友,我也把那封情书归还了。”
“误会解开就好了,不过人言可畏,流言还是不能置之不理。”
孟含清很赞同,毕竟三人成虎。
“如果含清信得过我的话,我替含清想想办法。”
孟含清笑道:“太好了,麻烦郝天师了。”
郝天师也笑。
郝天师很高兴,高兴孟含清愿意和他讲这些私密的事情,在他面前能做到毫无保留地吐露心声,这些都叫郝天师心情愉悦。
孟含清对他信任亲近,他也还以体贴理解,一来一往有予有求,这就是他想要的相处状态,不,或者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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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历六月初六,黄道吉日。
宜:开市纳采修造会友
万众瞩目的文化楼落成仪式就在今日举行。
清晨的阳光洒在新落成的文化楼上,朱漆大门前铺着猩红地毯,两侧摆满各界送来的花篮,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京中政要悉数到场——教育总长周世亨,警察局局长高明山,督办徐伯年,各高校校长,商界巨贾们都一一出席。
军乐队奏着迎宾曲,记者们举着相机来回穿梭,镁光灯闪烁着,场面那叫一个宏大热闹。
还有附近的居民也来围观。
各校代表学生们都在文化楼前小广场上列阵等待剪彩仪式。
个个都精气神十足,很是为各自母校长脸。
不过最叫人瞩目的是龙骧军校的学生,他们个个身姿如青松般挺拔,穿着军校制服格外养眼,锃亮的马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惹得一旁的学生们都忍不住用欣赏的目光去打量。
“听说来的都是今年的新生,开学训练至今,这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我看节目单上,他们龙骧要表演军式拳呢,好期待。”
“我比较期待圣玛丽亚女子学院的大合唱。”
同学们三三两两兴致勃勃地聊着,很快就到了领导要员们上台为文化楼落成仪式致辞的环节,同学们的话题就慢慢从不同院校的表演转到了台上的人身上。
“之前看报道说周总长抱恙,还以为他今天来不了了呢。”
“我看着周总长气色挺好的,说话中气这么足,应该病愈了吧。”
“你快瞧,高局长腰上的配枪,真是威风啊。”
一个女生笑着打趣:“你们男生就只知道注意这些,我可看不懂枪。”
男生反问:“那你能看懂什么?”
女生指了指正往台上走去的祁昀,脸红道:“喏,祁将军难道不比枪威风?”
那个男生很是赞同:“确实威风,真是威风凛凛呀。”
不仅他们这些学文的学生们拜倒在祁昀的气度之下,一旁龙骧军校的学生们也都个个眼中闪着钦慕向往的光,盯着祁昀看。
只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像祁昀一样,光芒万丈。
孟含清听着周围学生们对祁昀的惊叹,望着台上举手投足间尽是令人心折威仪的祁昀,心头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平日里因为同在屋檐下,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孟含清早已习惯了在家中寻常相处时的祁昀,以至于他下意识忽略了,祁昀除了是祁家大少爷之外,还是在政界举足轻重的祁将军。
此刻台上那个让全场屏息凝神的男人,或许才是祁昀真正的模样,是不曾在祁府家人面前展露的冷冽威仪,如寒潭映月,清冷而摄人。
想到这里,孟含清看向祁昀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肃然起敬起来。
就在这时,祁昀好像在台下灼灼如洋的一众目光中,感受到了孟含清的那一份注视,他眼珠微转,视线如掠水飞燕,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恰与孟含清四目遥遥相对。
那眸色,分明是孟含清所熟悉的,清冽中带着隐隐的亲和与温柔。
剪彩仪式结束之后,众人都纷纷进入文化楼,在表演厅中落座,接下来是落成仪式表演,各院校为此都准备了很久。
大家轮番上阵,个个表演都别出心裁,也精彩非常。
好多表演学生的亲友们都来了,为他们加油,为他们喝彩。
就连冯衍,此刻也被叫去冯耀身边,与冯耀的几位政商友人们打招呼。
孟含清则安安静静坐着,前排几个女学生正凑在一起帮彼此整理演出服的蝴蝶结,清脆的笑声像风铃般悦耳;右侧一对父子低声交谈,父亲粗糙的大手正仔细地为儿子别正胸前的校徽,少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骄傲:后方几个学生也互相打气;还有一双父母捧着鲜花预祝女儿此次演出顺利,大放异彩。
孟含清的目光缓缓掠过这些温暖的画面,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浅浅的笑。
说实话,他很羡慕。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世,他们必定也会来为他加油打气的。
可现在……
“采薇斋的同学们,我们可以先去后台准备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牧闻声招呼同学们先去后台准备。
孟含清收拾好心情,站起身,跟着众人往候场室走去。
快到后场室的时候,孟含清看到一些学生们又拘谨与兴奋地朝着一个方向看,他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随即便是一愣。
也不知道祁昀什么时候从观众席来到了后台长廊,他看到孟含清后,抬步朝他走来。
周围的学生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几个女生悄悄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
可祁昀的目光始终未斜视半分,径直穿过人群,如入无人之境,一步步走到孟含清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孟含清的心里也莫名紧张了起来。
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
孟含清感觉到无数道或惊讶或艳羡的目光投来,但他此刻只看得见祁昀眼中那个小小的、完整的自己。
祁昀微微低头,眉眼柔和,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紧张吗?”
孟含清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他完全没想到祁昀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于是他实话实说:“有一点。”
“放轻松,我们都在台下,祝演出顺利。”
“嗯。”
他的声音不高,只是这般与孟含清的寻常低语,却让周围所有人的心里炸开了锅。
天呐天呐!是祁昀祁大将军!!天呐!!
这个学生是谁啊啊啊啊!!怎么能叫祁将军特意过来为他打气加油?!!
妈呀?!他和祁昀是什么关系啊??不会是恋人吧啊啊啊啊我死了!
祁将军看看我!看看我啊!!
祁昀不便在后台久留,没有多停留就走了。
等祁昀一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孟含清的身上。
有几个胆大的学生,手挽手凑过来问:“同学,你怎么和祁将军认识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看样子你们好像很熟悉诶。”
“对啊对啊,能不能和我们说说。”
孟含清此刻才后知后觉感到了被众人注目的窘迫,他们七嘴八舌的,他一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吵死了,”冯衍抱着臂从后面走过来,直接拉住孟含清的手腕就往等候室里走,“我们再去对一遍词,省的上台后忘词丢人。”
孟含清其实很感谢冯衍此刻的出面解围,所以就算他说的话不吉利也没有出声,颇为乖顺的任由冯衍没规没矩地拉着他。
冯衍看着柔柔顺顺跟在身边的孟含清,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同学们都进去准备吧,不要太过喧闹了。”牧闻声也开口安抚同学们。
好在有冯衍在身边,那些个想要一探究竟好奇的学生们没有一个再敢往孟含清身前凑,顶多只是暗地里悄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