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我在这里陪着你……”
季川听着黎暮的话渐渐放松下来。
“我们用颜色来形容刚才想起的记忆片段好吗？”黎暮见季川状态归于平静，适时询问。
“……黑色。”
黑色，透着一点点光线，随后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遮住最后那点光亮。
“季川，听别的小朋友说你不喜欢他们。”
“你是福利院的哥哥，怎么能这样呢？”
“我没有。”季川抬起头努力想看清这个人的脸，他认识的，他认识的……对了，是院长。
“院长，我没有。”季川再次重申道。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福利院那么多小朋友，难道都在说谎吗？”院长的手搭在季川的肩膀上，“你是不是真的讨厌哪个小朋友？既然来到这里都是一家人，和院长说说，误会解开就好了。”
季川想了想，说：“没有。院长，罗分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他不敢说，希望您帮帮他。”
院长的目光一遍一遍扫着季川全身上下，搭在肩上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这种感觉很奇怪，季川说不上来，只是迫切地想离开这个房间。
直到院长的手移至胯骨以下，季川才猛地醒悟院长的意图，意识到这些之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明明今天的午饭因为被人掺了橡皮灰一口没吃，怎么这个时候却有要把身体里的一切都吐出来的架势。
“别怕，别担心，院长都能给你解决，只需要……”
“起开！”季川勉勉强强推开院长，刚把门开了一条缝手臂就被院长拽住，他余光瞥见门外站着的罗分，喊着罗分的名字想让他帮下自己。
谁知罗分竟然跑走了。
“你在这里还妄想谁来救你？”院长看着季川的行为感觉有些好笑，“没爹娘的孤儿就该有个孤儿的样子，是我救了你们，我对你们干什么都可以！”
院长握着握着季川的手往他身下拉，季川急得用脚去踹，他头一次觉得这东西这么恶心真不如砍了算了。
原本就闭塞昏暗的房间好像更黑了一点，恶心被恐惧所取代，季川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阳光照得到每一处的家。院长回来的这半个月以来，怎么慢慢变得什么都看不见。
季川的手被用皮带捆起来，无助涌上季川心头，他无意识地喊着“妈妈”，脑子里连妈妈的样子都不是很清晰。他越是打颤，院长就越是激动。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院长先是温柔地揉着季川脑袋，像是在逗狗。接着突然抓着他的头发，听到季川不自觉的喊叫，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还知道喊妈妈，你妈妈为什么不要你了？犯什么错了？”
后来…后来带他来福利院的那位老师来了，她用花瓶咋了院长，拉着季川往外跑。
“季川，老师对不起你，快跑别回来！”
季川也不知道跑去哪里，老师让他跑，他就没有停下，直到再也看不到福利院的轮廓他才停下来，停到一处烂尾楼前，心里对这个地方的熟悉让他不受控制地走进去。
顺着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楼梯上去，他看到一处算能住人的“窝”，于是就在这里住下。
这个时候季川已经忘了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黎暮听着季川的描述，意识到罗分之前在跟他们讲福利院的事时有刻意隐瞒，加上今天季川叙述的这一部分，才算是完整的一段经历。
季川还有些不能回神，他并不喜欢记起来的感觉，同时也在想，等到自己完全记起来所有的时候，现在的这个自己还是自己吗？
而且这种记忆在季川看来没有什么用，恩情与仇恨，他既然之前一并忘掉，之后也就不该再想起来。
“季川！快出来！外面下雪了。”谢梓昕在外面的走廊里站着，地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谢梓昕向季川展示着自己捏出来的小雪人，“不仅有雪人，还有鸭子。”
一个小雪人后面跟着一串小鸭子，季川看后轻轻笑了下，凉风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气，这时才有种彻底从回忆里走出来的感觉。
他拉过谢梓昕的手腕，搓了搓发红的指尖，说：“我们回去吧。”
其实心里疏导也并非全都是负面作用，随着一次次的治疗，季川清晰地意识到谢梓昕对他的重要性。
不知道为什么，谢梓昕光出现在他的眼前对他笑，管用过任何特效药。
他给黎暮描述过这种感觉，黎暮告诉他，她之所以会成为他的心理医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谢梓昕的出现。
谢梓昕轻轻推开纹身店的门时，谁都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沉的重量。能揽一朵轻飘的云，让其不在漫无目的地游。
季川好像有点明白一开始谢梓昕对他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了。
“你这次有想起什么吗？”谢梓昕主动询问。
季川在斟酌着要不要和谢梓昕讲，因为他们都无法回到过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所以季川不希望这些过往的东西来影响现在的心情。
但他也不想对谢梓昕隐瞒，“有，一些不好的东西。”
“哪方面的？是叔叔阿姨还是别的什么？”谢梓昕的直觉告诉他是福利院。
“不是爸爸妈妈。”季川还不知道谢梓昕已经找罗分了解过福利院发生的事了，他有意不细说，谢梓昕也就没追问，大不了再把罗分叫出来逼供好了。
街上的人因初雪的到来比往常要翻上一倍，有些动作迅速的商家已经推出了初雪套餐，谢梓昕望着排长队的店铺，不免感叹初雪怎么这么有号召力。
“来纹身的人会因为季节的变化而选择图案吗？”谢梓昕突然想到，“比如冬天来纹雪花的人比较多，春天来纹花的人比较多。”
“不太会。来店里的客人一般都是用白熠哥画的图。”季川说，“苗婧的人体彩绘会多一点。”
谢梓昕点头：“这样啊。”
“你记不记得我一开始是要去纹身的。”谢梓昕想起了自己刚到店的时候，明明还不到半年，怎么感觉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你当时还说我根本就不想纹身。”
“记得。”季川回答他。
谢梓昕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接连问了好几个他们之前的相处，季川都准确无误地答了上来，“你都记得啊，这些记忆居然都没忘。”
季川也奇怪，要再问些同一时间段的其他事他绝对答不上来，只有和谢梓昕之间的回忆才这么清楚的记得。
“黎医生好像有说过。”谢梓昕说，“因为你潜意识里认为我是个安全的人，给你带来了安全感，所以大脑才不会过滤掉关于我的记忆——”
谢梓昕说到这里抬头盯着季川，他狡黠地笑了下：“是谁一开始对我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怎么悄悄在心里把我看得那么重要啊。”
季川与他对视，不自觉被笑容感染，话里都带着一丝笑意：“是我。”
“对了，应阳说他今天要表白，刚刚阮楼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去接应阳，大概是表白失败了。”
谢梓昕以为按照应阳的性格来说一次表白失败不会有什么的，谁知道半个多月过去了宿舍里仍笼罩着一层奇怪的氛围，又不能完全归到是应阳表白失败的原因，因为好像阮楼也在生着气。
“小木，阮楼应阳他们俩是吵架了吗？”谢梓昕观察了一段时间仍然摸不着头脑，且不说他俩三年没吵过一次架，再者就算吵架了也不会是这种状态吧？
“没有吧。”翟佳木也同样疑惑，“表白失败那天不是还是阮楼哥把他带回来的吗？没道理吵架啊。”
两个人对头合计了半天，一直到阮楼下课回来都没能讨论出来个结果。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阮楼刚进宿舍就被两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怎么了？”
谢梓昕和翟佳木对视一眼，谢梓昕开口问：“你和应阳吵架了吗？”
翟佳木接话：“最近你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诶。”
“这事儿啊。”阮楼无奈地笑笑，“我也正奇怪呢，自从我把应阳接回来之后他就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但他的做法烦到我了，我有点生气。”
打那天以后应阳干什么都有意避着阮楼，一开始阮楼没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应阳又认识了新朋友，有一阵会把社交的重心放在认识的新朋友上阮楼很理解，但渐渐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应阳可以跟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保持和以前一样的态度，唯独他不行。
这就奇了怪了，阮楼想找机会问他，发现根本找不到这个机会，于是几番下来，也有点生气。
“所以那天发生什么事了吗？”谢梓昕问。
阮楼把经过完整地复述了一边，无非是他赶到想把人扶起来，应阳耍酒疯不听话，陪着醉酒的人闹半天耽误了回校时间，在外面住了一晚后再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我还真有点搞不明白应阳怎么了。”谢梓昕抓抓头发，“找个机会我问问他。”
翟佳木说：“我感觉应阳哥现在好像很别扭，是不是表白失败很没面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们？”
阮楼肯定了翟佳木的说法，“有这种可能，说起来我的确是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最多的人。”连测塔罗牌应阳都只告诉了他，如果是因为这样，倒也说的过来。
此时此刻当事人应阳正独自待在教学楼天台思考人生。
他们并没有猜中应阳为什么这么别扭，这其中的原因他不会想要和任何一个人去说，也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在这件事没想明白前，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阮楼。
“喝酒误事啊喝酒误事……”
季川福利院过往over 现在还剩父母过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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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