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就这么来到了。
对于不需要走亲戚的林佳薇来说，过年是最无聊的时候。同学们都要陪在家人身边，常去的商场和饭店也纷纷关门歇业，连找个地方消磨时间都成了难题。给杨梓买生日礼物的事，就这么暂时被搁置了——虽然她心里清楚，就算有时间，自己也毫无头绪。
今年春节，林佳薇家里和亲戚们约在外面饭店吃年夜饭。大人们围着圆桌聊得热火朝天，从工作聊到房价，从健康聊到孩子的成绩。林佳薇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里正在播的春节联欢晚会，手上却一直没闲着，忙着回复那些提早发来的拜年短信，以及秘密基地群里不断蹦出来的各种消息。
晚会进行到某个环节，周杰伦和□□同台唱起了《本草纲目》。这种强烈的反差组合让林佳薇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立刻掏出手机给杨梓发信息：“周杰伦搭□□，万万没想到！”
杨梓回得挺快：“导演是个人才！哈哈哈哈”
高中的秘密基地群里也正热闹着。李貌在群里说：“今年晚会我最喜欢张震岳的《爱的初体验》！”
郑智俊马上接话：“别怀念初体验了，你该爱的再体验了！”
杨磊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大家默契地配合着开玩笑，没有人去追问李貌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心情怎么样。林佳薇看着屏幕，觉得李貌既然能拿这个开玩笑，应该是翻篇了，想开了吧。她想起前几天陪李貌散心的事，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吃完年夜饭，大人们兴致勃勃地提议去江边放烟花。林佳薇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亲自体验”烟熏火燎的活动，她觉得站在远处看看别人放就挺好。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她只能认命地跟着大部队来到江边。
江边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林佳薇捂着鼻子，在弥漫的烟雾中找到了烟花摊。
林佳薇的爸爸指着那种半人高、能冲上天的大烟花：“我要买这个！大~~~烟花！”
舅舅在旁边拿起一把细长的窜天猴：“我要这个！！咻~~~”
林佳薇从摊位上拿起一捆冷烟火：“我要这个，安全！”
两个男人同时扭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成气候”的笑意。爸爸乐了：“真是替爸爸省钱的好孩子！”
最后还是每样都买了一些。林爸爸把大烟花搬到远处，蹲下点引线。火苗一窜，他立刻站起来，操起手刀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回来，那副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林佳薇一边笑一边想：看吧，放这么大的烟花，爸爸也慌的！
“咻——砰！”
引线燃尽，烟花“咻”地冲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一片亮闪闪的光。林佳薇捂着一边耳朵，举起手机拍照，挑了最好看的两张发到高中群里。
杨磊很快回复：“懂了，叔叔今年收成不错。”
群里热闹起来。林佳薇看着跳动的消息，忽然想起还没给杨梓发新年祝福。她把烟花照片用彩信发过去，加了句祝福：“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
发完，她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就被舅舅“拎走”：“佳薇！来，舅舅给你窜一个！”舅舅举着那根细长的窜天猴，跃跃欲试。
林佳薇看着舅舅兴奋的模样，诚恳地说：“舅舅，我不是很想看你窜......”
尖叫着玩完上车准备回家，林佳薇掏出手机看，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大年初一来了，短信大塞车的高峰刚过，现在开始接二连三地涌进来。
林佳薇一条条往下翻，终于看到了杨梓的名字。同样是一条彩信，加载出来是一个雪人——圆滚滚的身子围着红围巾，脸上贴着两个红圆纸片，一副害羞又讨喜的模样。
杨梓今年全家去的雪乡过年。之前聊天时他说过，爸妈想要去看那种雪堆积成蘑菇形状的屋顶，怕冷的他没有拒绝的份，只能裹成粽子瑟瑟发抖。林佳薇当时还逗他，让他穿上花棉袄花棉裤保暖后记得拍一张发给她看看。
彩信下面跟着一行字：“烟火向星辰，所愿已成真。”
林佳薇盯着这行字，心里嘀咕：这人居然不祝她新年快乐？但转念又有点好奇——他已经成真的愿望，是什么？不过刨根问底不是她对杨梓的态度，有些事问得太明白，反而没意思了，她决定不问。
她回过去：“雪人好可爱^^”
杨梓很快回复：“照着某个爱脸红的人捏的。”
林佳薇觉得这人现在讲话越来越会绕弯子了。她装傻：“是谁呀？-0-”
“好像姓林。”
林佳薇忍不住抿嘴笑，又故意挑刺：“我有这么圆滚滚吗？还有那两个红坨坨的是什么！-口-*”
“按喝醉的样子捏的^^”
好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林佳薇决定不认账：“我不信！我千杯不醉怎么可能脸红成那样。”
“那我怎么总觉得，有人一见我就容易脸红，跟这个雪人似的。”
林佳薇脸上有点热。这人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林佳薇对着手机轻轻“哼”了一声。这人明明知道，还非要逗她说出来。她偏不。
“雪乡好玩吗？”她干脆换了个话题。
那边回过来：“还行。就是某人转移话题的技术不太行。”
林佳薇笑了。这种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对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相处方式。
“那你多教教我。”她半真半假地回过去。
杨梓发来一个笑脸：“学费很贵的。”
“没问题，等你生日的时候连学费一起补上。”
“我很期待。”
林佳薇一家是大年初二出发的。和杨梓的冰天雪地不同，她们今年去了广西桂林的龙胜，目的地是山里的温泉。
车子沿着蜿蜒的河水穿行，两旁是连绵的群山，最后停在一处温泉酒店前。桂林比L城冷上不少，林爸爸裹着浴袍瑟瑟发抖，一路小跑，直到把整个人浸入温泉池子里，才长舒一口气，感叹道：“在天寒地冻的山里泡着热汤，我们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林佳薇起初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脖子和脑袋，举着手机玩。没过多久就觉得太热，又爬出半个身子靠在池边散热。她在群里发消息：“我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温泉水里慢煮的牛排。”
宁铠羽很快回复：“老板，我的那份牛排七分熟，谢谢。”
林佳薇被逗笑了，回他：“现在只有三分熟，您先吃点别的吧！”
两个人一来一往，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种轻松自然的相处状态。
李嘉昕今年去了湖北的亲戚家，发了张大家围坐烤火的照片。宁铠羽在下面评论：“老板，我吃不了辣，那对腊猪蹄麻烦免辣哈。”
李嘉昕立刻隔空喊话：“臭铠羽！别仗着隔得远我收拾不了你！”
宁铠羽发了一张自己和哥哥的照片，说被家里派去代表家族参加村里的篮球赛：“好家伙，我爸说了，要是我不去，今年压岁钱免谈！为了我美丽可爱迷人的压岁钱，我拼了！”
郑智俊开始许愿：“谢谢宁老板，压岁钱到手后我想吃奥尔良烤翅。”
杨磊也凑热闹：“那我要个巨无霸，谢谢宁老板。”
宁铠羽发了一串感叹号：“喂喂喂！你们这就开始安排怎么花我的钱了？”
林佳薇泡在温热的泉水里，看着群里不断蹦出的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杨梓的消息跳了出来。他说自己早上一直在外面走景点，冷得不敢把手机拿出来，怕手冻僵，现在刚回到车上。他问林佳薇到温泉酒店了吗。
林佳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动了动——这是在跟她报备行踪？她立刻打住这个念头，少自作多情。
她回过去：“小杨同学，我已经泡到手指起皱了。”
杨梓回得挺快：“我们可真是冰火两重天。”
“确实，我穿着泳衣，你在那裹着大花袄。”林佳薇顺着话逗他。
“我不信。无图无真相。”
林佳薇盯着屏幕，这人话里有话啊。不是一直挺含蓄的么？最后只回过去一句：“想得美。”
这时她收到了李嘉昕的信息：“给杨梓的生日礼物有灵感了吗？”
林佳薇老实回复：“毫无头绪-0-”
李嘉昕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要不也像送铠羽那样，送支笔？”
林佳薇想起杨梓说过“想要你用心的礼物”，立刻否决：“不行，他说想要用心的。”
李嘉昕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嘶——你们俩真是够了！！！！”
林佳薇看着屏幕，自己也觉得这话确实有点那个。她问李嘉昕：“-0-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嘛？”
“送他一张你的亲笔签名照！”李嘉昕提议。
“神经！我成明星啦？”林佳薇笑出声。
“怎么，亲笔签名诶，还不够用心？”李嘉昕理直气壮。
林佳薇笑出声，干脆发出邀请：“收假陪我去逛逛吧~”
“行啊，”李嘉昕爽快答应，“不过我当参谋收费很贵的噢。”
“多贵？”
“要陪我去做一次你最没耐心等的美甲，外加请我吃一顿好的。”
林佳薇笑了。她最怕陪人做美甲，干坐着等实在太无聊，每次李嘉昕都要软磨硬泡好久她才肯答应。没想到这次李嘉昕把这当条件提出来。
“没问题！”她回过去。
两人约好，等林佳薇度假回来就一起去。
在山里的日子过得简单，泡温泉、和家人聊天打牌，吃当地的农家菜。林佳薇大部分时间都在群里和同学们热闹聊天，同时也暗暗期待着杨梓每天有空时发来的消息——说说他今天的行程，去了哪些景点。
这天杨梓发来信息，说已经回到哈尔滨，去了索菲亚大教堂，还看到可爱的俄罗斯套娃明信片。他在中央大街给她寄了一张，叫她记得开学后去收发室取。
杨梓的信息发得自然，好像寄明信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既没问她要不要，也没问她地址——仿佛早就知道。
林佳薇看着手机，顿了一下。这人怎么连问都不问？如果真问了，她大概会客气地推说“不用麻烦啦”。但他没问，直接这么做了，反而让她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他是怎么知道地址的？这个疑问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不过转念就想通了，记性好的人，听一次大概就记住了。林佳薇现在已经很熟练这个流程：念头飘远一点，再自己拽回来，提醒自己别想太多。
她没再多问，回了句“^^谢谢杨老板！”。她有点好奇，那张明信片上会写什么呢。
跟李嘉昕见面那天，是李嘉昕常去的美甲店年后复工第一天。她说要趁开学前，把过年涂的大红指甲卸掉，换成透明底加白边的法式款。
“学校虽然管得不严，但太招摇的颜色总归不太好，”李嘉昕一边伸直了手让老板修剪，一边侧过头对林佳薇说，“换个日常点的，适合上学。”
林佳薇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晃着腿，李嘉昕忽然转过头问她：“哎，说正事，你预算多少？”
林佳薇一愣：“什么预算？你该不会想吃大龙虾吧？”
李嘉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没被修剪的那只手轻轻戳了戳林佳薇的脑门：“我问的是给杨梓买礼物的预算！你脑子里怎么只有吃！”
林佳薇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个啊~~还没想好。但总不能买金银珠宝吧，那画面也太好笑了。”
说着说着，林佳薇忽然想起还没跟李嘉昕提前几天陪李貌散心的事。她说李貌揣着一沓购物卡，还拉她去金饰柜台看项链首饰，问她要不要。
“我吓一跳，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想乱花钱，后来就带他去电玩城玩了一下午，晚上吃了烧烤，陪他喝了点酒。”
林佳薇省略了李貌后来溜走、杨梓送她回家那段。有些事自己放在心里就好，毕竟现在什么都不是，万一现在说得太热闹，以后却没了下文，就很尴尬了。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希望和杨梓有个什么下文。
李嘉昕听完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李貌会单独叫林佳薇出去。“他从头到尾都没找过我。”李嘉昕说。
林佳薇解释：“他说你肯定在沉浸式追剧，叫了也不会出来。”
“放屁！”李嘉昕哼了一声，“我看他是知道，如果叫上我，我肯定会拉着你一起骂他是个傻子——在同一个坑里摔好几次，现在好了，坑直接被别人占了，他想摔都没机会了。”
李嘉昕撇撇嘴，又问，“你没喝多吧？”
“没，大多时候是他在喝，我在听。”
“那就好。”李嘉昕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你跟杨梓相处的时候，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者他有什么言行让你不舒服，该撤就得撤，一定别忍着。更别像李貌那样，一次次退让，到最后自己都没地方站了。”
正在给李嘉昕做指甲的老板娘也抬起头，笑着插话：“是啊，年轻人机会多的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更别委屈自己。多看看，多比较。”
林佳薇被李嘉昕前面对李貌的那番解读逗笑了，也觉得她后面的提醒很实在。她朝李嘉昕竖了竖拇指：“受益匪浅！”
做完指甲，两人去了一家台湾老板开的小馆子吃饭。李嘉昕夹起一个锅贴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谢谢林老板款待！”
林佳薇笑了笑，给她夹了块三杯鸡，又盛了碗酸辣汤推过去：“不客气，感谢你不吃龙虾之恩。”
李嘉昕筷子没停，眼睛却抬起来看她：“我发现你跟李貌出去一趟，倒是学会照顾人了。”她语气里带着调侃，又补了句，“你长大了啊。”
林佳薇被她逗笑。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比起高一的时候，现在更会在意别人的感受了。
吃完饭，李嘉昕开始一本正经地出馊主意：“要我说，送条红内裤，祝他新年开门红。”
林佳薇一时没反应过来：“开哪个门？”
李嘉昕笑而不答。接着又说：“那送围巾？实用。万一以后考试考砸了想不开，还能派上用场。”
“喂！”林佳薇拍她，“大过年的！”
“那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全套？”李嘉昕眼睛一亮，“真情实感，助力梦想。”
林佳薇笑出声：“你想让我像李貌吐槽黄力宁那样，被杨梓说没良心吗？”
两人说笑半天也没个结果，干脆晃进了街角的唱片行。李嘉昕熟门熟路地扎进港台歌手区，一张张翻看。林佳薇对唱片没什么执念，便逛到外国唱片那边。
货架角落里，一张专辑吸引了她的注意——杨梓之前聊天时提过几次的一个外国小众歌手。她拿起来看，封面上居然有签名。
老板像是找到知音，从柜台后面绕过来：“这张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签售会上签的，真迹！”
林佳薇觉得有点巧，拿着专辑去找李嘉昕。李嘉昕接过看了看：“哟，这歌手我知道，挺冷门的。老板有点品位啊。”她把专辑塞回林佳薇手里，“就这个吧，杨梓收到肯定高兴到痛哭流涕。”
林佳薇哈哈大笑：“你的戏过了啊！”
礼物就这么意外地定下了。林佳薇付了钱，把专辑装好。接下来只剩一件事——等开学，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