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雨夜
H市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那天傍晚,许诺言刚从训练场回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换了件干衣服,走进食堂,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两菜一汤,筷子也放在右边了。
“老张今天炖了排骨,趁热吃。”
许诺言“嗯”了一声,坐下开始吃。他没问陆佳期怎么知道他这时候回来,也没问为什么饭菜已经摆好了。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他出训练场的时候,水已经晾在桌上;他熬夜写报告的时候,咖啡会准时出现在手边;他的笔芯快空了,桌上就会莫名多出一支新的。
他不说,陆佳期也不提。
吃到一半,许诺言突然停下,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看了陆佳期一眼。陆佳期正低头吃饭,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汤是你盛的?”许诺言问。
“嗯。”陆佳期说,“老张盛得太满,你端的时候会洒。”
许诺言没接话,继续吃饭。
窗外的雨还在下。食堂的门被推开,风裹着水汽灌进来——陈默先到的,进门先把湿透的作训外套脱了,往椅背上一搭,嘴里骂了句天气,声音不大,纯属习惯。他看见桌上只剩两个位置,随手把最里面那把椅子往外拖了半尺。
双胞胎跟在他后面进来,林朝暮快半步,林云雾慢半步,进了门自动并排坐下,谁也没有谦让谁。叶惜缘收了伞,靠在门角,走过去的时候把伞尖拧了两下,水顺着流到地上,没溅到别人脚边。
沈听澜最后进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位置了,就往边上站。
陈默抬头看他一眼:“站着干嘛,坐。”
“不挤了。”沈听澜说。 “挤什么挤,椅子又不要钱。”陈默往旁边挪了半把,把拖出来的那把位置让给他。沈听澜这才坐下。
整个过程没人大声说话。菜是凉的,老张留的,谁也没抱怨,各自低头扒拉。饭桌上没什么热闹的话题,陈默讲了两句白天的事,双胞胎听了,没接。叶惜缘偶尔搭一句,都是短句。
这顿饭吃得平平常常的样子。可陆佳期坐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谁给谁让座,谁进门先看位置,谁的脚步会为另一个人慢下来 。这些事,“夜枭”的人做得太习惯了,自己都不觉得。
吃完饭,许诺言起身收碗,陆佳期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接。
“我来。”
“不用。”许诺言说,“你洗了两天了。”
陆佳期笑了笑,没坚持,站在水池旁边看他洗。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碗上,许诺言的动作不快,却很稳,一只只冲净、倒扣、码齐。
陈默本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来了,从餐柜里摸出一盒药膏,往值班台上一扔:“谁白天拿的,记着带走。”
“你的?”叶惜缘问。
“不是我的。”陈默说,“放在那儿的。”
没人认领。那盒药膏就那么躺在值班台上,谁也没去动它。陆佳期扫了那盒药膏一眼,没说话。
碗洗完,许诺言关了水,抬手在作训服下摆蹭了两下。陆佳期递过来一块手巾:“餐柜上的,干净。”
许诺言看了那手巾一眼,接了,擦干,又还回去。
“你哪来的手巾。”
“老张那儿拿的。”陆佳期把手巾叠好,搭回柜边,“你不习惯用。”
“是不习惯。”
“那我明天给你挂门口。”他说得平,“用不用,你自己看着。”
许诺言没接这句。他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顾问。”
“嗯。” “你今天去仓库那趟,是去拿灯的。”
“嗯。”
“拿灯的仓库,钥匙在陈默手里。”许诺言看着他,“你怎么进去的。”
食堂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闷闷的。
陆佳期脸上没什么变化:“陈默下午把钥匙搁值班台上了,我顺手拿去开了,走的时候还回去。”
“他没锁?”
“忘了。”陆佳期说。
许诺言嗯了一声,没说是信还是不信,就那么看了他两秒,转身走进雨里。
陆佳期站在原地没动。等那道背影没入雨幕,他才收回视线,走到值班台边,看了一眼那盒没人认领的药膏。
那盒药膏,是治扭伤的。而今天在训练场,他记得是谁走路的时候压了半边脚。
他没动它,也走了。
雨不算大,天已经黑透了。
许诺言回到宿舍,站在门口,先没进去。
对面那间屋的门虚掩着,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走廊顶上那两盏灯也都亮着,一盏冷白,一盏暖黄,把这条短短的走廊分成两半。
他看了两秒,推门进屋,按亮了自己头顶的灯。
冷白色的,很亮,照得墙上一点影子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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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