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其实总觉得自己没有情绪，但是心里又像是有股气发不出来。
他总会觉得周围不真实，也总有一种自己不存在，自己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和世界和情感都隔了一层薄膜。像是在梦里。
他上网搜过这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出来的词条是“人格解体。”
他想了很久，决定无视。
【monochrome：不会的。】
【monochrome：我很欣赏你，任何地方】
方绥打下着几个字，他想着。
【。：谢谢】
方绥看见消息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让沈延青觉得自己在和他
说笑，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怎样怎样，但他现在实在没力气了。
沈延青一直盯着方绥的侧脸，他丝毫没有察觉。
他心想，如果这一刻是梦的话，也晚一点点醒来吧。
两个人什么话也不多说，就像这样。
真好。
沈延青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真好。
可是他知道两个人面前一直像是隔了一层纱。
到达目的地，司机提醒了他们支付费用，沈延青在给完司机钱以后，才缓慢叫醒方绥。两个人一起进了理发店。
“呀！这不是老客户吗，好久没来啦，诶呀！怎么搞成这样了？快坐快坐。亲爱的最近在哪里发财啊。”
说话的这个人叫Theo，令人一听声音就能认出来，很典型的0。
反应了许久，才回过神。
他是在和沈延青说话。
沈延青笑了笑回答他：“没发财。”
Theo走上去打量着面前两个人，和方绥也打了招呼：“方少爷也来啦，不是最近刚来过么，这么照顾我的生意，真是爱死你了。”
方绥有点无措，但脸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我今天就带他来洗个头，直接从卡里面扣，你去安排一下人过来。”
“好的。亲爱的～”
Theo是个很e的造型师，遇见喜欢的帅哥都能唠上几句话，社交媒体上还说过自己是ESFP。
沈延青被带到了里面，是Theo亲自接待的他。
Theo被方绥叫住：“多洗几遍可以吗，他头上不小心弄上了碳粉。”
看着方绥，Theo没有多问，回答他这是本职工作，洗不干净不收钱。
“亲爱的，谁把你搞成这样的，还是不小心弄的。”Theo把按摩椅打开，让沈延青躺上去。
沈延青看着Theo说:“被人搞的。”
“oh my god，谁，谁敢的？”Theo双手不紧不慢的给他按摩，“把延青小少爷搞的这幅样子不要命了？不会是……？”
Theo看了看外面的方绥。
沈延青说道:“别瞎猜。”
他点了点头，问了水温是否可以，力度之类的。沈延青从前就认准这家，Theo很了解他的想法和他的需要。很专业。
他其实不是完全猜不出沈延青现在的处境，从很久没有护理的头发和衣着就可以看出来。而且早在半年前沈延青就退了卡。
但是毕竟是客，只要能给钱就是款，能给大钱就是大款。
自己本就是服务业的，总不能奚落昔日贵客，万一哪天东山再起念着自己的好呢。
理发店坐在镜子前的沈延青看到了后面方绥一直盯着一处地方发呆。
“亲，要做护理套餐吗，今天SVIP会员打7折哦～”Theo不小心习惯的说了出来。
他是不是揭人短了。完蛋了。
沈延青却只是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Theo想，幸好他是个好说话的。
方绥似乎回神过来:“抱歉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Theo朝他笑了笑说:“我是在说今天的SVIP护理套餐打7折哦。要不要一起体验下？特别是小沈总，头发需要好好保养一下呢。"
他的手指向价目表。
方绥说道:“今天从我卡里扣好了，我卡之前刚充。”
“做个高级护理吧。”方绥说。
Theo一句“好嘞”，就开始了。
沈延青知道方绥应该是为了报答自己，但是这样真有些过意不去的滋味。
【。:我之前卡里充过，你看看还有多少可以吗。】
【Aaa宜城私人造型定制—Thoe:4万3。】
当时沈延青知道这里还有钱，但没想到自己曾经这样大手一挥。好像是直接充了10万。
【。:可以退卡吗，不是转卡。】
【Aaa宜城私人造型定制—Thoe:消费者私人原因充卡消费超15天不能退卡哦，】
【。:那注销呢。】
【Aaa宜城私人造型定制—Thoe:完全注销的话下次如果想要办理就要重新买卡。】
当时沈延青没有顾那么多，他身无分文只能如此。
SVIP的卡要充值满50万。
SVIP可以享受普通客人没有的待遇。
但这些对沈延青来说无所谓了。
【。:急用，注销吧。】
于是那四万三就打了回来。
那天是沈延青第一次放下自己的自尊。
时间过得有些漫长了，沈延青思绪飘得很远，方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是觉得无聊，也搞了一个护理，顺便剪了剪。
付费的时候，沈延青看到了方绥卡里是七位数。
“沈延青，就当你之前送我丝巾的回礼吧，应该差不多。”方绥和沈延青走出店门，“我带你去买衣服，就当今天谢谢你。”
沈延青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那一丁点可怜的自尊心找补。他看着方绥，点了点头 。
方绥和他并排并走，像是在逛街一样。沈延青感觉自己站在方绥身旁有点不自在。
“方绥”沈延青唤了一声。
他疑惑看他，然后“嗯？”了句。
“我感觉你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沈延青如实说道。
方绥眸光暗了暗道:“嗯。最近太忙了，累累的。”
不，感觉不是累。是身体被透支了一样，是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好。”
在店里，沈延青有些不安的站着，方绥觉得和这个销售员不熟，但她太热情了。
他又不好意思什么也不买就走。
终于沈延青开口说:“好像没有我们喜欢的，不好意思。”然后带着方绥就直接走了。
他出门后这才喘了口气。
“怎么了，感觉你好不舒服。”
方绥感觉有点闷，脸也红。手心不停出汗。
“没事，就是刚刚有点晕。我身体不太好。”方绥说话已经有点虚了，他顾不得什么，就蹲在了路边。
沈延青见状，想帮他顺顺气却不敢，就只问他说:“你有低血糖或者贫血吗。”
他摇头道:“过一会就好了。”
他们周围没有能坐着的地方，方绥也知道自己现在状况有点不好，尝试深呼吸。
双相抑郁期躯体化莫名其妙发作。
但是还好，没有多难受，一会儿也就缓解了。
“你要是不舒服今天先回家吧，下次也可以。”沈延青道。
方绥本来没事，听到这句话眼泪很容易掉落。
他脑边开始浮现出李驰唯的嘴脸，母亲从前的那些言行。
他听到季弦礼和方慈说要雇人暗中盯着自己。他感觉要疯了。
他突然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把头埋得很低，但还是被沈延青察觉了出来。
“你需要去医院吗，方绥？”
方绥现在无力回答，只是摇头。
“那，要不我打车送你回家呢？”沈延青很急，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阵一阵的耳鸣。
“我的，紧急联系人。是我的司机。”方绥缓缓道，“手机在我口袋里，同时……按住音量，加减……3秒。”
沈延青皱眉看着方绥这样，帮他找手机打电话。
“这里是环城南路37号，”沈延青道，“方绥说要回家。”
“好的。”手机里传来声音。
沈延青现在也蹲着，和方绥说:“我们先等等，前面有家甜品店，进去坐坐吗。”
他点头。
沈延青不知道方绥是怎么了，他将人带到位置上坐着，然后买了一罐糖，问他:“你吃吗。”
他觉得方绥这样可能是低血糖吧，毕竟他实在太瘦了。
“有青苹果味的吗？”方绥难得一句话。
沈延青找了找，说:“没有。”
“只有水蜜桃，橘子，草莓，柠檬和葡萄。”他问，“要哪个？”
“柠檬。”
沈延青贴心的吧糖纸撕开给他，觉得直接喂不好，于是想要递到他手上。
他也乖乖用手接过。
方绥这个司机不是家里经常用的司机，这个紧急联系人其实是他爸爸祝虞的朋友，他们家屡遭意外，而且投资不谨慎，是他祝虞拉了他们一把。
后来本想投靠祝虞，可天不遂人愿。他一直在精神病院里自顾不暇。
好在他知道报答知遇之恩，并且为了养家糊口留在了方绥身边，也知道方绥的事情并且帮助隐瞒。
而方绥也知道这是自己亲生父亲的旧友，他有老年痴呆的妻子，前几年母亲也去世，一个儿子身患重病，另一个儿子现在在读大学。
这一路以来他不仅仅开出高昂工资，而且资助了他们不少。
司机陈茂辉已经在环城南路37号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