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绥还是打算这周六去找他好了。他一直安慰自己没事的。比起身体难受，他更不想让沈延青觉得自己看不起他才拒绝和他一起。
而且他已经好多了，药物虽然会让脑子变呆，但是能让人麻痹这一切。
泪水突然的划过脸庞。染上的烟瘾似乎摆脱不了，尤其是郁期。他吞云吐雾着。已经好几天过去，明日就是周六。他腿上的伤口还是隐隐作痛。
【monochrome：明天我有空】
沈延青似乎心下很是欣喜，快速的发了一句“好的。”
方绥感到一阵阵无力和眩晕。
郁期和躁期简直是两个极端，躁期甚至可以不睡觉，喹硫平吃了夜晚还是会反复醒来，郁期就跟个睡美人一样，他习惯靠睡觉逃避现实。
可是他现在居然有些害怕睡着。因为睡觉就好像穿越一样，一醒来糟糕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他本能的想要逃避这一切。可是却在心里隐秘的期待。他觉得这样的自己肯定是疯掉了。
于是他在不断的激烈思考，决定吃药睡觉了。
沈延青的心像是被攥紧了，以至于差点一晚上没睡。兴奋的刷了五张试卷。
好在平时睡的其实也不早。
这一周又长又无聊，每天也就那样过。直到今天他才觉得情绪有些波动感。
第二天醒来已经特别晚了，好在没有错过公交车。他什么东西也没带就急匆匆出门。不过没关系，宜城一中的画室工具都是免费提供的。
他带上耳机望着窗外望了一路。他已经清楚记得沿路的风景。下车后轻车熟路的走进宜城一中，在画室门口时，保安打量在他让他不自在，直到他打开网址，亮出通行证，保安检查了几遍才让他进去。
他一进去看到他们的画没被击垮，看到他们**和打量的目光以及得体的穿着感觉十分不自在。
有些熟悉的脸，似乎从前就在比赛的时候见过。
这种感觉很别扭。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嘲弄了几千几万次，即使好像这些只是自己的脑补。
他拿了画室橱窗里的画具，众目睽睽之下。
终于很久很久过去，他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丝丝的安全感。
沈延青被画架挡的严严实实的。他就坐在角落里戴上耳机试图屏蔽这一切。
突然的，耳机没电了，他摘下耳机终于听见前面人似乎在窃窃私语。
笔的沙沙声伴随着低语。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沈延青啊，不是？”
“你没认错？”
“绝对没有。他当时可嚣张了，我和你说……”
声音很轻，但在他的耳朵里很清楚。他现在在想能不能突然的耳鸣一下。听到这些话他感觉寿命都短了。
“真的假的，我靠这么装？那今天看起来怎么这么……”
话没说完，画室的宁静被打破了。不是因为沈延青，而是方绥来了。
这些人估计故意在说给沈延青听呢，说他怎么了，说他不要脸都这样了还在装。
方绥来后，画室里笔摩擦纸的声音少了一大半，偷偷望一眼，原来在打字呢。
可能是校园群吧，毕竟方绥和自己确实应该挺红的，这周做咖啡碰到好几个熟脸，虽然他好像印象不大。以前还是太目中无人了。
这些人有必要吗，我以前有钱的时候也没这么嫌吧？行了，毕竟是高中生吗，理解了……
才怪，我操他们大爷的。
方绥已经脑补出来他们的话语。他几乎快要崩溃。摇摇欲坠的走到沈延青旁边坐下。慢吞吞的将东西放在地上。
他也喜欢靠角落的位置吗。以前不看他哪里有位置坐哪里吗。而且总是坐在很前面，装死了。
“你来了。”沈延青盯着他，觉得他有些不一样，很明显，没有很多情绪的眼睛里多了很多疲惫，是家里事情太多了处理不过来吗？
对方好久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他今天司机接受来的，郁期没胃口中午还什么都没吃。看了眼时间比约定迟到了几分钟。
但这情况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他觉得下周可以强撑着上学了。而且算了一下不出意外期中考试在躁期。挺好的。
“我带了画具。”方绥说，“这里的不好用，我看你没带，我们一起用吧。”
他说话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在用力。
沈延青想开口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但还是没有说，因为对方似乎不想理人，看上去应该是心情不好。
他想说不用，用什么都一样。
突然的，有一句话很扎耳。
“啧啧啧，那个沈延青记得不，方绥不会又看上了一个吧，之前方绥就和周…不清不楚…估计……？”
沈延青听到这句话后耳朵终于短暂的耳鸣了一下，他没听清楚后面的话，但是下意识的突然站起来。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他这句话很平静，像是一句陈述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沈延青顾不得这些了。他不想听到别人说方绥。
他不想让方绥和自己呆在一起的时候别人这么说他们。
那个人不以为意，低声说了句“神经病。别对号入座啊？”
沈延青压不住心里的火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发怒，可是却一点也控制不住，看清那人的脸后，他似乎有些印象了。
是李驰唯。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之前比不过同校的校友就往人家身上泼酒，而且仗势欺人。
他刚要开口，手腕处就传来了一阵冰冷。
是方绥的手腕。那里狰狞的伤口以及完全结痂了。
方绥的眼睛似乎有些红，像是憋着泪水。沈延青看着他，坐了下来。
方绥当然也记得李驰唯。
沈延青突然有些害怕给方绥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他只是淡淡开口说：“和这种人计较没什么意思。”
方绥心里虽然想和他说李驰唯做过什么，还有那条丝巾。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切，没意思。”李驰唯翻了个白眼。
方绥把自己的耳机分给了沈延青一半。想让他不要听。画画就好了。
方绥给他耳机的后一秒就后悔。万一他觉得自己没品，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干嘛要分耳机啊喂……
结果沈延青愣了一会就接过了，说了句“谢谢”。
即使现在两个人好像都没有兴趣画画，可是一提笔就好像忘记了所有不愉快。熟练的调好画架，贴纸胶，打开盒子。
【世界有时候孤单的】
【很需要另一个同类】
【爱收了又给】
【我们都不太完美】①
沈延青想，自己和方绥算同类吗。不算吧。
沈延青发呆之际，方绥看了一眼他，说：“你可以用我的。”
他道了句谢，然后挣扎了一会，还是拿起了方绥的工具。
还挺齐，沈延青随意看了看。居然还带了盒碳粉。
他都是不打草稿直接起形，不过这次他想玩把更大的。
擦刀再粉块上蹭蹭，然后直接把体积起出来，再用手随便抹一抹。
基础的形和体就有大致的走向和轮廓了，高光部分先用橡皮擦随意搞一下，光也有了。
不过五个手指头三根都黑了。
这个时候的方绥还在起形。
方绥其实没在认真画，他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索性一直就盯着沈延青起形。
沈延青用橡皮画拉开了一些明暗关系，已经很明显是一个人。
monochrome。沈延青突然想到。
方绥回过神，他想自己也要专注一些吧。他怕沈延青瞧不起自己。
方绥的画风躁期和郁期简直是两个极端。他躁期喜欢画速写，线条夸张而且大胆，人物形态表达十分的生动流畅。
但是郁期的他线条细腻，更加喜欢画素描或者水彩。
他想起了嘉伯丽尔的香味，于是他想画一幅关于这瓶香水的印象画，画什么？
画沈延青吧。
花香与果香完美融合而且不甜不腻，很是清雅。就像是沈延青一样。表面冷淡疏离，没有情绪似的。但是画风桀骜不驯。内心渴望自由，而且反叛。作品风格和本人长相相差甚远。
沈延青喜欢艺术，因为他在创作的过程中可以随意表达和释放自己的情绪。
方绥喜欢设计，因为他很享受自己创造的过程，无论郁期还是躁期，创造的作品这都是一种体验。
他自己设计过珠宝，也调制过香水，会做首饰，编绳等。尤其躁期有灵感的时候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在沈延青画完的时候，方绥的进度才三分之二。
他看向方绥，方绥现在在不断细化自己的作品。
又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画完不过用了不到60分钟。
于是以前那个很“装”的沈延青冒了出来欣赏起自己的画来。
瞧瞧这简洁，不拖泥带水，一针见血的笔触。
是方绥，是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的那个时候，很美，美得很具体。清朗的五官，该暗的地方按下去，改亮的地方亮起来。
他是背着光的，白衬衫的质感很强烈，他几笔就勾勒了出来，简洁概括但细节又很到位。整个画面重点是方绥微微低下的头以及搭在门框上的手。
他没有画方绥手腕上的伤。
沈延青挺满意自己的作品，却又觉得没有创意，很久没画了，退步了很多。
他看向方绥。
竖构图。
画的是沈延青。他们不约而同的画了对方。
色彩很丰富，很温暖的感觉，明暗关系对了色彩再多也很和谐。
像是沐浴在阳光里的沈延青，脸上藏的色彩过度自然，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色调又像春日里温暖梦幻的花园，一种梦核风格。
画里的沈延青眼睛里似乎能流出清澈的水。
明暗关系拉得开，形也准，色彩搭配很有氛围，就是画的不像自己，但沈延青就感觉这是自己。
他似乎很会掩盖自己的情绪，这幅画还未完成，沈延青就感觉他复杂，他慢热，他的情感像是涓涓细流，很含蓄。
手抖的怎么有些厉害？紧张了还是因为李驰唯？
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张扬肆意的个性。
不像会莫名其妙问问题的那个他。
①：孙燕姿的《同类》
超级好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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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P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