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脚父亲赶紧把大脚拽回来，“不要命了！”
“怎么会这样……”大脚心有余悸地望着地面留下的焦痕，慢慢抬起头，和众人一样无措地看向已经恢复正常状态的化息，指望他能拿个主意。
眼见百姓被拒之城外，万凝心中不解，难道泰安百姓连进入其他地区都不被允许？一旦越界，便要遭受惩处？
化息偏不信这个邪，直接迈步向前，这一次，雷电没再劈下来，但其它人就不一定了，也不敢再试。
有人道：“算了，领主，你先去忙，我们在这就行，这块就挺好的了，只是得麻烦你到时候再来接我们回去。”
化息叮嘱道：“你们务必当心一只蜃龙，它吐出的蜃气只要看到就会让人陷入幻觉。”
“好的好的，你放心，我们肯定不着它的道！”
化息走后，又有人嘀咕起来。
“我说，咱们在这傻站着能卖个啥？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卖了几个子也没处花，纯属白忙活，我都忘了问领主，咱干球坡啥时候能下雨啊？”
“那事情不得一个一个解决了啊，领主在，你怕个锤子。”
“切，我不是怕锤子，我是怕斧子。”
大脚知道他们一时半会没法进城，又不想白跑一趟，便跟父亲商量：“爹，我去附近村子挨家挨户问问有没有要买咱们驼奶的！”
“外头不比家里，你可得多留神！”
“知道了。”说着，大脚便在脖子挂了三个装满驼奶的囊袋，朝远处的村庄跑去，一路上，囊袋挤在胸前撞来荡去，他便觉得好玩，故意颠着步子，让它们晃得更欢实些，一会儿又用手去拨弄，看它们滴溜溜地打转儿，直到绳子越收越紧，囊袋不晃了，人也勒得慌，这才收了玩兴，搂着他们三个，念叨着一定要有人买啊。
剩下村民只能在城外就地铺开货物，盼着能有过路的人光顾，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谁料这地方竟真热闹起来，不光来买东西的人多了，连原本在城里卖货的，也都纷纷搬过来，凑成了个小集市。
村民以为是占了地利之便，殊不知是化息入城找到城主，让他在城外开设市集通商，可这城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对一个村野头领言听计从？
正准备人让将其轰走，谁料化息反手将背上牙斧取下往地上一震，城主这才反应过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何等人物，当即躬身领命，安排得妥妥帖帖。
另一边，万凝和风修竹告别了干球坡村民后，便朝着金戈城的方向渐渐远去。
一路上，他们途经的几个村庄都曾遭受土匪抢掠，但这些土匪目标明确，只抓年轻壮丁。
万凝寻思，这贾大龙为了壮大队伍抓人抓得这么明目张胆，很难不传到石尘的耳朵里吧？石尘要是知道却任由他如此，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万凝问风修竹：“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地方还有什么共同点？”
风修竹道：“他们供奉着雷神。”
“观察得很仔细嘛。”万凝拍了拍风修竹的肩膀。
按理说，暑气蒸得人浑身发懒，脑子难免变得迟钝，但风修竹却能时刻清醒，给万凝一种即便他不是火族人，也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感觉，完全天生精力旺盛。
反观万凝，她的力气却像耗尽了似的，哪怕风修竹背着她走也丝毫缓解不了半分，她不禁想，是因为小指上的戒指吗？她咬咬牙，倒出腰间大葫芦里的丹药吞了好几颗下去。这才让疲惫感退去，整个人变得精神饱满。
万凝继续道：“虽说流沙界常年干旱缺水，供奉雷神很正常，毕竟雷神可以降雨，但你看这里的情况和干球坡根本差不了多少，这个时候，换做是我，雷神既然不管用，我早就转而供奉其他能够带来雨水的神了。”
风修竹若有所思道：“这就好比是强加给人的信仰，没有让人心悦诚服的理由。”
“没错。”万凝赞同地点头。
带着疑问，两人守在雷神庙外，见一位刚从里面虔诚跪拜完的大爷走出，便上前客气地问道：“大爷，我瞧这庙中供着雷神，可若雷神迟迟不降雨，为什么不试着供奉水神呢？”
大爷摆手道：“水神，不太行吧……据说他的生母是水族领主身边的一个洗脚婢，为了攀高枝爬床这才生下的他……从小就没人疼没人管的，啥本事也不会，就算当了水神，可在神界地位低得可怜，哪能跟威风八面的雷神比呢？”
万凝道：“信仰本是人心所向，即便水神地位不高，但若水神能带来雨水，解决干旱，那拜水神又有什么问题呢。现在这样，雷神庙虽然宏伟，但若不能应验，岂不是成了摆设？”
“不行不行。”大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依旧一门心思认定，雷神比水神靠谱。
……
泰安城。
此处早已破败荒无人烟。
化息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城墙，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他心里清楚，要是这里还有活人，哪怕就一个，哪怕只有一口气……那两颗头颅任谁也不能取下，但如今所有人既已离开，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这中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而细究起来，所有人之所以离开泰安，是因为天不给泰安降雨。
返程的化息放慢脚步，他看到这流沙界上大大小小的雷神庙，数都数不过来，若是不明真相之人，还以为这雷神何等神通广大，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他一怒之下，走进庙里，要找雷神问个明白！
“雷神，你给我出来！你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对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我认定的道理很简单，一个无德失职的神，不配接受香火供奉！”
这话自然传到了雷神部下雷使耳朵里，他迅速锁定庙宇，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正是庙内化息昂首立定的模样。
年轻雷使愤愤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雷神庙里如此放肆，若是让元帅知道了，定要他好看！”
“且慢。”
此刻，雷使旁边正好有一位气质沉稳的雷将，他原本正埋首处理繁重的公务，听闻雷使的声音，便抬头一看，道：“此人面貌有些熟悉，我似乎在哪见过。”
突然，雷将面色大变，震惊道：“这……这莫非是那传说中的弑神之人，化息？”
“化息？！发动‘问天’的那个化息吗？！即便是长流帝君，也要让他三分的化息……”雷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不是说他已经死，死了吗？”
雷将缓缓道：“可谁也没亲眼见过。”
就在化息准备推翻供桌之际，雷将现身，抱拳施礼！
“在下是雷部雷将，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化息停下手里动作，退后上下打量雷将，“不关你的事，我要见雷神。”
“我家元帅近日忙于要务，实在是分身乏术，故而只得派遣我等前来应对人间事务。”
化息眯了眯眼睛，“干球坡久旱无雨，百姓困苦，这是何道理？”
雷将沉吟片刻，礼貌道：“干球坡的村民原是泰安城的遗民，非雷神所能触及，更不在任何神明的管辖之下。”
复春之战结束后，唯有泰安这片土地十分特殊。
长流虽贵为天下至尊，执掌人界，却唯有泰安，人们生活在那不受神明的影响和干预，否则，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末等人为了逃过神使管制来到这里。
而当化息将两个神使的首级悬在城墙上那一刻起便是昭告天下：泰安百姓，反叛天道。
如此，神界也就与泰安彻底割席。
“实在抱歉。”雷将微微欠身，“天道运行，在下也不能干涉。”
这句话在化息脑中嗡嗡作响。
雷将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比如真的直接砸了这里。
不过，看到化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雷将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庆幸，这场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呼～
天空依旧湛蓝，阳光依旧灿烂。
不过，神界就没那么祥和了。
雷使将化息的话传给了雷神听。
雷将刚踏入雷部，便听见雷神大发雷霆。
“给干球坡降雨？他怎么不找水神呢？一个大胆狂徒，竟敢威胁到本神头上，真当本神会好脾气的容忍他吗？”
雷将赶紧道：“雷神息怒，就连长流帝君都说让他三分又何妨，您的大道天劫来临在即，此刻最忌心绪烦乱，您且只管专心渡劫，再攀新境。”
雷将的话说到了点上，雷神神情舒缓一些，“这次，先不管他。”
只是雷将心中依旧隐隐不安，化息只询问了干球坡为何无雨，可若他知晓别地也是同样的情况，怕是要遭！
别的地方无雨的情况则和干球坡完全不同了。
简单来说，神明皆偏爱富饶之地，流沙界却多的是想要攀龙附凤的贫瘠之所，故而雷神对此连眼皮也不会抬一下。
信徒的祈愿固然重要，但却要分个轻重缓急。
至于诚意，那更是祈愿能否实现的关键。
富饶之地，人们上供的贡品堆山填海，而贫瘠之所，人们本身就穷，只能聊表寸心，神明自然也就不愿意多加理会。这就导致了，富饶之地哪怕微不足道的小事能够得到快速满足，而贫瘠之所，哪怕十万火急也只能慢慢来。
归根结底，这种偏见，无疑是用劣质脂粉扑的完美面具，终会簌簌地裂开细缝。
……
此刻的流沙界尽收一名神秘人眼底。
沙盘上，每一条河流、每一片绿洲，每一座城池，皆浓缩于方寸之间，而桌旁一颗骷髅头突然发出成熟妩媚的声音。
“化息已经回来了，你猜，他下一个要拧下来的脑袋，会不会是你的？”
神秘人神色恹恹，漫不经心回道：“他那么爱管闲事，哪有功夫顾得上我。”
骷髅头语气戏谑：“别怪我说话难听，就算化息不来找你兴师问罪，你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贾大龙和雷神，每一个都恨不得从你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那又如何？”神秘人不屑一顾，“如今我只差最后一步，等他们幡然醒悟，一切早已成了定局。”
长久的沉默后，骷髅头笑道：“真不愧是百年前能和藏澜一块把各族玩弄于鼓掌的人，相信这次也一定可以，而藏澜沧泉下有知，她曾经未完的心愿，由你替她完成，也该安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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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孤掌擎天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