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大厦三十三层会议室,位置好视野开阔、私密度高,三十三楼层对应谐音“生生”。
生机勃勃、生生不息。
走廊上,高跟鞋踩得垫着地毯的过道‘咚咚咚’响,女人走过其他办公人身旁,大伙看热闹般,端着个咖啡杯假装喝瞥她,女人走到黑色大门口,会议室三个字整齐显眼。
会议室平时没人会来,来的只有真麻烦上的。
女人开门,小助理立刻起身磕巴道:“依琳……姐。”
依琳姐西服披在肩头,里头白衬衫有点褶皱,她闻言嗯了一声,走进反手关门站在入门旁白板前,手里拿着的本‘框’落下桌面。
小助理被吓得三抖,男人盖着帽子,腿架桌睡得香。
依琳姐看着他,闭眼扶额,指微微下落,白皙皮肤下微红的指印清晰。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休息,眼底的乌青如果是水,她可以养活一池子鱼。
“箫、景、砚。”
连日的疲惫让她喊出这几个字,嗓音沙哑又咬牙。
对面椅子里男人白衣黑裤,一双长腿非要欠的,斜倾脚腕交叠架在桌面上。桌面被他抵得有一小块脏,黄灰色在依琳姐这个角度成个笑脸。
“你跟我这样子表态没用!”
“依琳姐,我没表态,只是位置太窄……”箫景言头往后一仰,黑色鸭舌帽紧压着眼,他无奈摊手带上丝不好意思。
“我腿太长没办法。”
位置都是统一定做,这里什么样、外面依旧什么样,他在外面就乖巧的像个鹌鹑,在她面前就要当大王!
依琳姐直接将手里的本子飞丢过去,箫景砚一声‘哎’轻巧接住快要从头顶飞过的本。
本子轻的很,皱的和柑橘一样的本页上,明显是被人写着〔应生本〕。
“依琳姐,他们都发微博声明,要把我赶出剧组。”,箫景砚随意翻了两下,不同马克笔画线的台词像不同的彩虹,又满又多,每页还都不一样。
“留着干嘛?”
他翻得没意思极了,一盖拿起给自己扇风:“别说,拿着这个扇风倒还不错。”
“箫景砚!你还敢说,你是蠢吗?!”
依琳姐对着他,手握成拳用力砸向后头白板,一声声震幻影灯在快散架的白幕上渐渐清晰,正正当当就是今天霸占文娱榜前五之一的热搜。
〔箫景砚不满导演,当众打人!〕
箫景砚一看笑了,椅背被他压的后倾,微抬的头露出半张硬朗下颚:“昨天发生的事还没上榜呢。”
内娱文娱榜,其实没太多含金量,往前放个几十年这可以体现出上榜明星的商业价值和社会影响力,但如今粉圈、娱乐化严重,这个榜大多是明星卖惨、营销和粉丝为哥哥刷的。
箫景砚他没钱刷,上了这个榜开心得乐成花:“我火了啊依琳姐。”
小助理坐在箫景砚身边隔好几个位置,听这话缩成一团抖动的像个自动仪打蛋器,频率稳时长又久。依琳姐为他高兴的,直接脱了一只高跟鞋砸过去:“你个蠢货!这特么是黑料!这么快增长是你TM得罪死人了!”
箫景砚转椅一扭轻巧躲过,一个不小的物件迎面飞来,他举起手里剧本,磅——一声,亮的他有点瞎眼的黑皮包落在他怀里。
“依琳姐你人设塌了。”
箫景砚收腿起身,因为动作折起的黑色牛仔裤顺势掉落,轻抵在他白鞋上,“你在外可是金牌经纪人,前三天你为公司新人连轴转不休息,现在活力还这么四射?”
他不提还好,一提依琳姐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都带上层气血不足的黑影,她弯腰扶额缓息,桌面被她说话呼出的热气,染上一片霜。
“箫景砚,起因、经过、结果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动手。”
“简单啊。”箫景砚走到会议室边角,弯腰拾起地上的高跟鞋,鞋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片黑漆,纯色上它像道点睛高光。
“我动了。”
‘哐哐哐’虚握的拳头砸在桌面,桌子承受不住的发出抗议。
依琳姐双臂抵桌,她直起的脸,红血丝同蜘蛛网一般密布眼球,甚至蔓延上面颊:“别和我开玩笑,箫景砚咱们一起也有三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她连日被新人不带脑子问的题烦躁、客户觉得新人身上没价值的敷衍,和TM比不上的爱豆啃着粉丝钱偷去pc的怒,这个会一个劲撒在箫景砚身上。
“你会拿大号去和黑粉互喷、点赞夸你帅的营销号、但你不会无故打人,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依琳姐有点踉跄的撑起身,她站在白板前摇摇晃晃:“你是蠢,但打人是原则问题,你……”
依琳姐说道这眼前一片黑往后倒,又一片亮,她被人接住,箫景砚低头勾唇一笑,唇张了张说了什么,她耳朵内因为怒火和晕眩,刺破云霄的嗡声占据脑海。
依琳姐幸亏没听见,要听见箫景砚骂人的话,她一定从沙发上窜起和他打一架。
……
不大客厅里烟雾缭绕,揉皱干瘪的烟盒如同点点丝线,它编织了条地毯、桌布。
客厅窗帘紧闭,一丝从缝隙中钻出的亮,照射上浅色沙发里瘫着的手机。
“叮铃铃——”铃声、不断的铃声好似圣诞铃声,响响的、脆脆的。
烟壳里瘫坐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浅秋里身上衣服单薄,清瘦见骨的指骨间夹着根烟,烟雾向上延伸像道狼烟直直、弯弯,棕色较深的烟嘴干燥。
手机不断震动,对面打电话那人誓不罢休,啪——一声脆响,手机从沙发跳到地面,莹白光线照亮一瞬男人黑渊般的眸。
光一闪而男人的笑也同样,他不适应黑暗,手不确定的向旁摸索,一次摸到个空的烟盒,二次摸到个集满烟灰的盛器,三次、四次,全都是盛器。
他的手又在不自觉发颤,男人将指间香烟直扑鼻尖,好像要把烟按灭进腔口。淡淡又浓郁的烟草香,像母亲干活浸过热水的双手,又暖又实的包裹着他,安抚着他。
他终于摸上手机,留有余颤的指尖打滑好几次才终于接通。
“喂。”
对面那人嗓音有点温柔,男人却实实鸡皮疙瘩滚了一身,他反手往地上按灭烟。曲成一块的余烟杆与烟头有点烫,他随手一丢,摩挲着旁边烟盒希望找出一根。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时默你又发病了是吗?!”
男人语气有点急躁,天知道他只是三天未见时默,再次打电话时默症状,让他单听细微声响就明白人的崩溃。
“时默、时默,你听我讲,深呼吸——”男人示范的在电话里吸气,时默毫无动静。男人吐气声音也跟着拔高:“时默你有在听吗?!”
“余映”,时默终于回话,他嗓音带着许久没开口说话的暗:“你要我说几遍……”
余映很明显松了口气,刚刚因为大喊大叫,剧组不少工作人员的不满看他。
他先对工作人员弯腰道歉,回身捂唇回道:“我知道,你……”,话有点难说出口,余映换了个话题,细声引导他:“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们关系好像没好到这种程度。” 时默一开口就明摆着态度:“直接说事。”
余映知道他现在的话只能听一半,他说的直只是他没精力听完全,知道归知道,说话语气还是带上依旧的温声细语。
“我是想跟你说,前头电影不是已经要开了吗?”
时默打开扩音,将手机丢到沙发里,身体一倒仰躺在地,阁人的烟盒抵着他的脊骨,天花板黑压压一片。
余映声音好似一条温暖的河流,细细流过全身,钻进要害时才发现那是条温热的毒蛇。
恶心,浓重的恶心!
它就像猛然增加的呼吸一样,一次次吸进伴随着蚀骨不去的恶心。
“时默!时默!你有在听吗?”
“有。”
时默感受到脸颊突然滑过丝寒凉,它流进鬓发又很烫,他听不清自己回没回,只能再重复一遍:“我有。”
时默的状态太奇怪,余映捂着手机出音孔,对剧组的人弯腰抱歉,无声要早退。剧组里的人见怪不怪,反正大家为钱凑一块,你不要拖后腿按时完成任务就行。
大伙对他笑笑让他去忙。余映赶忙穿上外套,冒着不大的风往前走,他揽紧外套把电话举在耳边:“时默……”
“滚!”
哄他的话只说了名字,余映已经走到停车位,手握上被风吹凉的车把手,刚刚的急躁都被它冰了下来。
余映转身终于露出丝疲惫,他支撑不住无助的靠上车门,仰头看天。天有点亮,他眯起眼,让说出的话带上一丝哽咽。
“时默,三年了,你别拒绝我好吗?”
“别拒绝你?”
时默突然从地撑起身,手下烟壳就像个个不定时炸弹,他要丢、要远离。砰砰砰的摔响中,他猛然撕扯结实的地板,浅木色地板他要抠开,他害怕下面隐藏的炸弹。
“余映你要我说几遍?”
“我没病!我没病!”
他没空和余映演戏,沙哑的嗓放声放吼:“医生都说没事,怎么就你一定要给我安病!”
“时默……”
余映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他的力好似要把皮揉烂:“你会害怕医生很正常,我改天陪你去看,但你不要去否认自己得了病……”
“我没病……”声音越来越弱,“我没病……”
时默一个劲否认的话在余映温声细语里悄然不见,客厅尽管黑暗也能看出脏乱一片,烟灰在空气里飞扬、烟头在地上搭堡、沙发被扯烂的布料垂挂。
这是谁干的?
时默诧然安静下来,他杂乱发丝下看不清的眼空洞,他迷茫的吸着充斥整个只有他屋子里的烟草香。
他为什么发火?
有什么好火的?
他凭什么承担自己的情绪?
咚咚咚,门板被人敲响,那人敲的礼貌,三下一停一分后起。
“时默!别去开门!”,电话里余映不断大声警告,他害怕的身侧手攥的青紫:“你发病了,你现在见除我以外任何人,对谁都是伤害!”
我没病!最好的证明就是和来的这人正常相处!
时默兴奋的手脚一同撑起身,他向门口奔跑,他踉踉跄跄脚心微微的刺痛,成为他猛敞开大门的激动!
门口来人很高,黑色鸭舌帽、同色口罩挡脸,时默眼前全是比他口罩、帽子还要浓郁的黑,他明白他只是猛然站起低血糖而已。
“我好像没见过你。”
他靠在门框边,脑袋一下下磕着希望自己清醒一点,磕着磕着疼痛好似不存在,忽然笑了问道:“请问找我什么事。”
“抽烟吗?”
一根烟被男人递到眼下,时默被这突然清晰的东西刺得眯眼,他抬起有点无力的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