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女子不如男?
至少在跑步速度这件事情上,温款冬一家四口没一个能赶得上温桂兰的,等到温款冬几个终于赶到村口的时候,村长爷爷已经带着叔叔伯伯们和村子外面的那群外乡人先行友好切磋过一波。
切磋结果温款冬并不知情,不过凭借双方身上的伤势她估计大约也就是个平手,如果不看双方人员和装备上的差距的话。
山底下村的村民们衣服种类五花八门,他们身上衣服的颜色也很随意,褐色、深浅不一的蓝色灰色,还有手上各式各样的农具,旁人打眼一瞧便知这是一群临时凑起来的队伍。
反观那群外乡人,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服饰,板板正正,腰细腿长,形制相同的弯刀整整齐齐挎在腰上,身高齐整,一看就知道是正规军出身。
见温款冬带着她爹和两个弟弟出现在村口,温强脸上出现一抹不明显的焦急之色。
随后,他对着温款冬大声厉呵。
“喂,那边那个女人,赶紧带着你那帮累赘一起滚出这里!”
“不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女人跟着瞎掺和什么?”
那帮外乡人的队伍里走出一个人,那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身青色的长袍之上银色的暗纹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
随着距离的逐渐靠近,温款冬一家被温强直接护在身后,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她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悬针纹,倒八眉,金刚怒目,不怒自威,简直就是罗汉寺的十八铜人像脱离金身转世为人。
那人刚想开口说话,身旁梳着小两把头、月白色干练装扮的妇人骑着马来到最前面轻轻抬手阻止,温款冬的注意力跟着声音一起转移。
“这事儿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确实是我们不请自来打扰了贵地安宁,只是我们实在是寻人心切,才行事如此冲动。”
“这样吧,刚刚我们所造成的损失我们按照市场价的两倍赔付,只是不知道这位老丈可否行个方便施舍些线索好让我们能够暂时安心一些?如果对价钱不满意说出来,我们给。”
这位妇人温柔的嗓音如同甘霖降落在久未降雨的沙漠,那柔和安定的气质让现场焦灼的氛围一下子缓和下来。
温强看话事人不是那个男人而是他的夫人之后神色稍稍平缓,他拨开眼前的人墙,穿越人群来到第一排和那帮外乡人面对面正式会谈。
“我们也不是那不讲情面的人,钱的事按照我们这边的市场价处理,主要是你那不太礼貌的丈夫几十年前也是用同样的理由和我说话的。”
夫人眉头微微一蹙,疑惑看向旁边的丈夫,那男人也没说什么,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示意温强派人来取。
“这封信是明石写给我们未来的儿媳妇温款冬的,他说只要款冬那丫头看到信封就会知道是他。”
温强并不接茬,看到信封被拿出来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他双手拄着拐杖继续注视那个男人。
看到气氛僵持,那位夫人站出来继续调解气氛,只是她这次的调解对象从温强换成了她的丈夫,语言也从温款冬能听懂的方言转换成了满语。
语言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一种语言对应一种性格,不同的语言对应不同的妆造。
那妇人自从背对着温款冬他们切换成满语频道时候,声音也从面对外人时冷冰冰不近人情变成了两口子的浓情蜜意。
夫人骑在马背上,伸手向男人索要缰绳,男人握着汗湿的缰绳往身后缩了一下,似乎不太想给。
男人每拒绝一次,旁边的夫人就骑着马靠近一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男人想后退两步,但身下的马这时开始不受男人的控制,夫人身下的马渐渐靠近,打了个响鼻开始变得激动。
男人的鼻尖出现明显的汗珠,他像是忽然之间想通了什么,闭上眼睛,一把将缰绳塞到夫人手中。
他是部落里面最优秀的猎人,性子再烈的马只要交给他都有驯服的那一天,他自己受伤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忍受他的夫人因为他的懦弱身上出现伤口。
夫人控制住两匹马来到一旁的树下,远离人群后两人开启了夫妻茶话会模式。
“当家的,你和我说实话,对面那个村长这么看不惯你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欺男霸女杀人全家的塌天大祸吧?”
“没,我们之间只是有点小摩擦,那些事情都是别人做的,我只不过是在他年轻的时候看过他一阵。”
“那就好,既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先为了我们未来的儿媳妇服一下软,把那个村长当成是我们要带的孙子,想想你是怎么哄那些孙子的就怎么去哄这个村长。”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村长不是真的要你的道歉,他不过是看不惯你想要让你说声软话而已。”
“真的吗?”
男人抬头看向妻子,妻子有点不能接受,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心思这么细腻的人,对方为了区区压她一头竟然能够记仇这么多年。
在他的观念里面,男人就应该大大咧咧流血不流泪,为了一点小摩擦就记恨这么多年至于吗?
然而温强用事实告诉他,至于。
对于夫人给他的建议,男人听进去了,他想先试探一下温强的态度再决定后面的具体做法。
温款冬尽管听不懂这位夫人的意思,但从她看到的对方表情和反应就知道这两口子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
“温强,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大度的人,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咱们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或者你有什么要求咱们俩人可以私下里立个凭据。”
“你这样好的人肯定不能因为我们老一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影响到小辈们的婚姻,是吧?”
温强看见信封后没再继续说反对的话,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十分不错,看来男人的话对温强是起了一定的效果的,并且这效果还不差。
信件在人群里面倒手转移,到温款冬的手中时,已经是第十手。
其他的人怎么也摸不清信封里面的关窍,信封最终还是来到了指定的接收人手里。
不同于其他人想要火烧水浸,温款冬拿到信封的第一件事情是先将信封在眼前三百六十度转上一圈,看到他们约定的暗号℃出现,温款冬对着温强重重点头。
“村长爷爷,没错,就是他,确实是冷大哥那边过来的人。”
“达春啊,达春,没想到吧?这么多年过去,你最后还是落我手里了。”
“怎么样?你就说认不认栽吧?认不认?嗯?”
温强边说,手里的拐杖手持的那一面抵在马佳达春的胸口上,马佳达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认,我认,谁让我儿子未来的媳妇是你的孙女呢,这个跟头栽的心甘情愿。”
难怪之前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感觉温强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自从将村长的脸代入到温强身上之后,马佳达春认错的态度是愈发诚恳,认错的动作也更加熟练。
“啧,没意思,你有没有搞错啊,认错认得太快很容易让人没有代入感呐。”
“软骨头!”
“想当年,我是奴隶的时候你是守卫,守着守着你就升官了,后来我逃跑你追,追了几十公里,到了家门口你就不见了,真是让人窝火,我还特意为了留了房子呢。”
“只可惜你没那个福气,新房没住上,现在放的都塌了。”
马佳达春憨憨地笑着,没去接温强的话茬,温强一个人摆了一会姿势,后面发现没人搭理他的独角戏之后立马收回拐杖。
“喂,大块头,你和我说句实话,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护送了几百公里,就差最后一点怎么就掉头回去了?”
马佳达春歪头耸肩,语气略显无奈:“唉,还不是我那脑子不清醒的长官,作恶太多到处都是造反的,人手不够就把我们给调回去了。”
“哎?不对,你个老匹夫是不是在诈我?”
温强笑眯眯的,眼中充满了得意之色:“对啊,没错,就只诈你呢,当年我们两个虽然没有单独交谈过,但我知道我当年能逃跑成功少不得你出的那一分力。”
“如果说我的固执让我逃跑成功,那你就是我打开成功大门的钥匙。”
马佳达春笑着拱手:“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见两人停下,温款冬好奇插了一嘴“村长爷爷,你和马佳叔叔认识?”
温强见状索性也不再继续掩饰:“是啊,认识,我们认识好几十年了,算是久别重逢的老伙计了。”
“我和你说,当初一见面我就认出来冷明石那小子指定和马佳达春有点关系,别的不说,那长相就和他爹像了个十成十,除了脸型不大像。”
温款冬卡在原地,动作有点迟缓:“所以,当初你才会那么迫切地将冷大哥安排在我家?”
马佳达春板着一张脸,眉毛皱起,不由得大声喊道:“什么?温强你个老匹夫,我儿子和款冬当时还不认识,你就把他们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单独安排在一个宅子里面?”
温款冬听到这声吼身躯一震,双手张开下意识挡在温强前面。
“马佳叔叔,村长爷爷是个好人,有什么事情你先冷静下来好好说,他身体不好经不得这样的惊吓。”
马佳达春冷笑一声,继续用话刺温强:“这有什么,款冬丫头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怎么了解你村长爷爷的身体,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会骗人了。”
“款冬,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马佳达春有力的大手在温款冬肩膀上轻拍两下,疼得她呲牙咧嘴,硬是咬着后槽牙才坚持下来。
“不记仇的人同样也不记恩,这一点你比起你的村长爷爷可差得远了,要以你村长爷爷为榜样,跟着他多看多学。”
“嗯,我知道了,谢谢马佳叔叔。”
温款冬硬着头皮回答,不敢观察村长爷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