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说完那句话,胸腔里像被人塞进一块烧红的炭。
选了萧焱。
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倒刺,从喉咙里刮过去,留下血腥味。他想起苏璃昨夜的脸——艳丽,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还有那个吻。那么温柔,那么真实,真实到哪怕现在,他的嘴唇似乎还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和颤抖。
然后,是她把毒丹推过来的舌尖。
冰凉,决绝。
“……走吧。”
陈淮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站起身,把水囊放进储物袋,看向林默:“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蚀骨洞。”
林默没应声,只是沉默地跟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布料摩擦,带来细密的刺痛。但比起经脉里焚脉散的灼烧,这都不算什么。
他有的选吗?
没有。
所以只能走。
蚀骨洞的洞口,飘着一层灰绿色的雾。
离着十几丈远,就能闻到一股呛人的、带着腐臭的甜腥气。这不是普通的瘴气。对修士的灵力有侵蚀作用。吸一口,灵力运转都微微一滞。
陈淮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泛黄的符箓。符纸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朱砂符文还透着淡淡的灵光。
“清瘴符,低阶货,撑不了太久。”他说着,将一张捏在自己手里,另一张递给林默,“省着点灵力,进去后别轻易动用神识,这雾会侵蚀灵觉。”
洞内比外面更暗,岩壁上长满湿滑的苔藓,脚下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淤泥,每走一步都粘脚。头顶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虫蛇在爬。
陈淮走前面,剑尖垂地,偶尔拨开垂挂下来的藤蔓。他的脚步很稳,呼吸均匀,像是对这种地方很熟。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石窟,壁上渗出清澈的水珠,滴滴答答落进下方一个小水洼。
水洼边,长着几株草。
叶子细长,边缘有三道棱,茎秆是银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清脉草。
林默走过去,蹲下,伸手想摘。
“等等。”陈淮拦住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碰了碰草叶。
石子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薄薄的霜。
陈淮的脸色难看起来:“这草阴寒入骨。你不是说你中的是焚脉散吗?那是火毒。两样东西在你体内碰面……”他顿了顿,“能把你经脉冻裂再烧穿。”
林默盯着那几株草,没动:“周康给的字条上说,需要‘凝玉寒泉’化开药性。”
“凝玉寒泉……”陈淮苦笑,“那东西,只在寒髓秘境最底下才有。”
他抬头,看向洞穴更深处,仿佛能透过岩壁看到那座传说中的绝地:“秘境还有三个月才开。而且……那是给各派顶尖弟子拼命的地方。上次开启,进去二十七人,活着出来八个。”
林默沉默地听着,伸出手。就在即将触到清脉草的瞬间,岩壁上几块灰白“苔藓”猛地弹起——是霜苔妖蛭,喜附阴寒灵植,口喷阴寒瘴气。
七八条妖蛭直扑面门,灰白寒气带着冰碴喷涌而出。
陈淮一把将他扯后,同时催动灵力,灵光护罩撑开。妖蛭撞上护罩“噗噗”作响。
“别用火法!”陈淮低喝,长剑疾点,精准刺穿妖蛭头部。但一条漏网之鱼啃破护罩,寒气渗入。
林默眼神一厉,并指凝起一丝金灵力,闪电般刺入妖蛭头部。妖蛭僵死落地,化作腥水。
林默自己也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强行动用灵力,如同在燃烧的经脉里泼油。他扶住岩壁,嘴角渗出血丝,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陈淮迅速清掉剩余妖蛭,看了一眼他嘴角的血:“阴寒瘴气会冲撞火毒。你不该动手。”
林默没答话,只是急促喘息,几息后,抹掉血迹,目光再次锁死那几株清脉草。
陈淮握紧剑,警惕扫视四周阴影。
这次林默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寒玉盒。玉盒质地温润,表面刻着简易的保鲜阵法,边缘已有磨损。打开盒盖,一股淡淡的寒气逸出。
他并指如刀,忍着剧痛,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灵力,小心翼翼地连带着草根周围一小块灵土一起切割下来,轻轻托起,放入寒玉盒中。草叶触及盒底寒气的瞬间,表面那层阴寒的荧光似乎更凝实了些。
盖好盒盖,贴上一张低阶的封灵符,才呼出一口长气,放松下来。做完这些,他将玉盒放进储物袋。
“你回宗门吧。”他说。
陈淮愣住:“你……你真要去?”
林默已经转身,朝洞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但脚步没停。
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没有波澜:
“我有得选吗?”
走出蚀骨洞时,风还在刮。林默站在洞口,眯起眼,望向黑风崖更深处——那里云雾缭绕,看不见底,寒髓秘境就在下面。
三个月。
陈淮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握着剑,看着他背影。
很久,陈淮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剑握紧了些,跟了上去。
合卺殿,深夜。
玉琮面板自动弹出:
【今日总结】
【模拟轨迹消耗:-100恨意值,十二时辰即将失效】
【目标情绪波动收益: 50恨意值,当前总额3030/5000】
【纯度微升:93%】
【今日净亏损:50恨意值】
苏璃看着那个“净亏损”,扯了扯嘴角。
玉琮温馨提示:【小苏苏,你这属于“贴钱上班”。建议下次“追杀”时加点真情实感,说不定能触发目标更多恨意,扭亏为盈。】
“加真情实感?”苏璃倒在床上,盯着床顶,“比如当着他的面夸萧焱英明神武?”
【可以试试。不过根据本琮推演,此行为有32%概率导致目标当场道心崩溃,恨意值清零。请谨慎选择。】
苏璃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又闪过昨晚他眼底恨意中的痛苦,浓得几乎化不开。她说,她要嫁的是元婴大能,她说,他的技术,马马虎虎……
“……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殿外,夜风呼啸。
殿内,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她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三个月。
对林默来说是生死倒计时。
对她来说……是下一个KPI冲刺周期。
这破班,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