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出发这天。目的地离公司不算远,单位统一安排商务车接送,反倒给了叶一溪磨磨蹭蹭收拾行李的空档。
其实叶一溪没什么能带的东西,带着的行李箱里面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但不妨碍他想卡点到的决心。
把行李箱放后备箱后,上车就看几个熟面孔,都是之前一起工作的朋友,他们聚在一起聊着家常有说有笑的。
车是 6 人座的商务车,叶一溪正好是最后一个,他一坐好,司机就发动车子准备出发了。
前一晚熬了小半宿,此刻车身微微晃动,窗外景物飞速向后倒退,困意一阵阵往上涌。叶一溪脑袋昏沉,耳边漫不经心飘着同事闲聊家长里短的声音,眼皮一沉,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又是清醒梦,可这次梦境的氛围,和以往截然不同。
他梦到了自己 8 岁自己去外婆家的时候,外婆特别不喜欢他,可父母把他留在外婆家就离开了许诺一星期后来接他,可后来是整整一个月才回来接走他的。
叶一溪已经记不清那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很不喜欢外婆家。
如今,在梦里小时候的他正在和一个穿着小白裙的小女孩手拉手一起荡秋千。
两个人欢声笑语,而叶一溪眼神一瞥看到了,外婆正在躲着一旁看着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
那笑容让叶一溪很不舒服,后背发凉。
接着梦中的画面又转变成白小女孩拉着他拼命地往前跑,跑到十字路口时,女孩松开他的手。
她的脸庞一片模糊,唯有笑容明艳刺眼,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他耳朵:“七月十五苗木村,沈柏娶新娘。”
叶一溪猛得一惊醒,急促地喘息声,吓到了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人。
黎平西担忧地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询问道:“小溪,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个梦。”叶一溪接过水灌了两口,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
方才梦里的每一幕都清晰刻在脑子里,苗木村这个地方,他感觉自己已经反复梦见好几次,陌生又诡异,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黎平西,忽然想起刘经理之前随口提过的话,出声询问:“平西,你老家是苗木村的吗?”
“是刘经理说的吧。他记错了,我老家是在那个地方,但是是前前面那个村的,跟苗木村名字差不多叫缘木村,虽然名字一样但离的可是很远的。我都没去过那村里。但是…我听到过很多个那个村的怪事。”
“什么怪事啊?”坐在角落的花艺师柳梅凑上前去好奇地问道。
“先声明我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啊,只是听说”黎平西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地方供着邪神!”
“邪神?”叶一溪皱眉问道
“对的,那村子四周环山只有一条路通行,与世隔绝,村里人也不喜欢跟村外人打交道,基本上都跟给人一种排外的感觉。”
“这也没什么事啊,总不能人家不喜欢跟村外人接触就说人家供邪神吧?”后勤林大路不太相信的反驳道
你别急,我还没说到最吓人的地方。”黎平西斜了林大路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早年听说有两个小孩从村里逃出来求救,一男一女,女的看起大点差不多 13,而男的不到十岁。女孩一身白裙子,生得极好看。他们跑到隔壁村找村长,说村里每三年就要挑一名年满十六岁的姑娘献祭给神明,用来保村子风调雨顺,下一个要献祭的就是那个白裙女孩。
两个孩子一路跋山涉水逃出来,只求外人搭救。可村长只当是小孩子随口胡闹,封建迷信再荒唐,也不可能真闹出人命,没放在心上。谁知道……”
黎平西故意顿住,看着一车人全都凝神盯着自己,又故意打趣:“要不我不说了?免得等会儿到地方,你们吓得不敢下车。”
“别吊胃口”柳梅轻拍他胳膊催促。
“好好好,我说。”黎平西接着道,“小男孩随身藏着个电话手表,悄悄录下了村子里的人把待嫁的新娘五花大绑,身上捆上重石,直接塞进花轿,连人带轿推进河里活活淹死的献祭过程。”
话音落下,车厢里瞬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气氛骤然发冷。
“隔壁村长看完视频后立刻报警,可诡异的事接踵而至。前去调查的几名民警,连同村长一起,进入苗木村后彻底失踪,再也没人见过。就连村长留在家里照看两个孩子的村长妻子、老母亲,也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祸事还没停,那村子里接连出事,好几个刚满十六岁的姑娘,夜里在家莫名失踪。村里人都说是女孩逃跑惹怒了那村里邪神,特意报复邻村。全村人心惶惶,白裙女孩扛不住这份愧疚与恐惧,趁着夜色独自逃回苗木村。
小男孩倒是在村子留了几天,直到他父母通过电话手表的定位找到村子,才知道那小男孩居然是被拐卖到那村里的。”
车厢里静得可怕。
先前热闹的闲谈彻底销声匿迹,只剩下车行驶带来单调声响。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明明是白昼,却没人觉得暖和,空气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冷。
林大路最先憋不住,强行扯出一声笑,试图冲淡诡异的氛围:“都是老掉牙的乡村谣言了,吓唬谁呢?这年头哪还有什么献祭,肯定是村里人编出来骗小孩的。”
话虽这么说,他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窗外,底气明显不足。
柳梅搓了搓手臂,声音发颤:“可……警察和一家人凭空消失,也太邪门了吧?要是假的,怎么能传这么多年?”
黎平西垂着眼,语气沉了几分:“我没瞎编,我们那边老一辈都知道这件事。而且他们把这事叫神伯娶妻。”
“神伯?”叶一溪猛地抬眼。
心脏骤然狂跳,梦里那句沈柏娶新娘,再次狠狠撞进脑海。
柳梅浑身一僵,头皮发麻:“神伯……我们的委托人好像叫沈柏,不会那么巧吧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
车子猛地一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身狠狠一顿,所有人身体都不受控地往前倾。
“怎么了?!”林大路惊声问道。
司机眉头紧蹙,盯着前方,声音带着慌忙:“我好像撞到人了!”
全车人瞬间僵住。
短短两秒的死寂里,车厢内的温度仿佛瞬间跌至冰点。柳梅脸上牵强的笑意彻底凝固,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发抖,再也发不出半点玩笑的声音。
司机回过神,连忙下车查看情况。
可四周哪里有人。
根本没有人。
林大路也跟着下车查看,看着空无一人的路上,他喉结剧烈滚动,强装镇定道:“师傅、你是不是看错了?前面没人啊……路上空空的。”
司机脸色惨白,后背已经浸出一层冷汗。
“不可能。”他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我清清楚楚看到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马路中间,她穿着红色的衣服很显眼,我不可能看错!”
司机说完,弯腰、低头,一寸寸检查保险杠、车轮下方。
几秒后。
司机僵硬地站直身体,浑身僵硬,缓缓回头,眼神涣散惊恐。
“没有……什么都没有。”
“车头没划痕,没有血迹,没有人,连一点碰撞痕迹都没有。”
整车人头皮轰然炸开。
明明刚刚分明有撞上去的顿挫感,车身剧烈颠簸,绝对是撞上重物的触感。
可路面干净平整,完好无损。
凭空撞了人,又凭空消失。
“会不会是撞到野猫了啊?”林大路指了指旁边站在树丛中那只黑色的小野猫。
那只小猫绿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人,嘴里时不时发出呜呜声,一只猫脚也有些弯曲。
“撞到猫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动静吧?”司机情绪还没平复,手指无意识的放在嘴边啃食指甲问道
林大路拍了拍司机的肩,安抚道:“你可能是没休息好,刚刚听到黎平西的故事加上进入乡下了,乡下小路四周都是树感到害怕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指着车轮胎后一个较大的凹陷处继续解释道:“刚刚的撞击感可能是车开到那里时撞到了猫,你下意识踩刹车导致的。”
听完林大路的解释大家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起了头,只有叶一溪看着窗外茂密的树林,一言不发。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手伸进口袋想拿手机,却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打开一看纸上赫然写着“七月十五苗木村,沈柏娶新娘。”
一瞬间叶一溪感觉车内的温度骤降,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听到“嘀嗒嘀嗒嘀嗒”的水声回荡,背上似乎有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肩。
头顶上有缕缕黑色丝状物落下,叶一溪脸色惨白。看过恐怖片的他,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他的头上有人正在面朝他的头顶,而那缕缕丝状物是她的头发
叶一溪说不出话,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就连跟周围人求助都没办法。只能任由头上的人离他越来越近。
“小溪,小溪。”
微凉的摇晃感从肩头传来,黎平西的声音穿透层层凝滞的阴冷。
压在头顶的冰凉触感骤然消失,那缕落在脖颈、额前的黑发尽数褪去,耳边滴答的水声也瞬间断绝,车厢里同事说话的杂音、车子行驶的引擎声轰然回笼。
叶一溪僵硬的身体终于找回一丝知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衬衣凉得刺骨。他缓缓抬起眼,撞进黎平西满是疑惑的目光里。
“你刚刚在想什么啊,脸白得吓人,到底怎么了?”黎平西压低声音,生怕再勾起方才诡异的话题,惹得全车人心慌。
柳梅和林大路的视线也纷纷落过来,带着未散的后怕。刚才那场凭空撞人的怪事还盘旋在众人心头,没人真的彻底放下,不过是强行自我安慰。
叶一溪指尖颤抖,缓缓摊开掌心。
那张原本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他口袋的皱纸,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
叶一溪喉结滚动,干涩道:“没事,想到些恐怖的事”
他声音太轻,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胆子也太小了,大路刚刚分析过了,那个就是个意外。”黎平西安慰道:“我说的那个故事也是谣言,多半是假的,别自己吓自己。”
“你说的对。”
这张纸条应该是他晚上梦游时,工作记忆让他写下了自己认为重要的信息,刚刚估计是自己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叶一溪这样的安慰自己,把纸条塞回了口袋,拿出震动的手机。
上面显示着刘元的来电,他接通电话。
刘元吵杂的声音从手机传出,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在问自己到了没
叶一溪先前的恐惧在听到刘元的声音后,消失了不少他没好气的问道:“吵死了,你晚上还没到那,又在酒吧喝酒?”
听到叶一溪的回复,电话那边的杂音明显小了很多,叶一溪终于能听清刘元的说话声,“我没在酒吧喝酒,我在会所喝酒那”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你今天又请假了?”
“是啊是啊,你不在没人陪我上班。我干脆就跟我爸请了个大长假玩几天在说。小溪溪不要羡慕哦,为了我们两以后的生活要好好的赚钱还债哦!”
刘元轻佻的语气,让叶一溪轻笑一声,打趣说道:“羡慕不来。我要还债还有给你这败家娘们挣玩乐钱,那有时间羡慕。”
“哈哈哈,那你可千万别被那沈柏给娶走了啊,哈哈哈哈,我过几天玩累了后去找你,必须好好的陪陪我们辛苦养家的小溪溪”刘元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传出叫他名字的声音,他连忙说道:“我现在还在忙,你等下到了给我发消息啊”
“好”
挂断电话,叶一溪才发现车已经开始行驶了,只不过开车的人变成了林大路而司机坐到了副驾驶。
“我记得没错的话,小溪你跟刘策划是发小吧?”黎平西冷不丁的问道
“是的,怎么了?”
“没事”说完黎平西继续跟柳梅交谈起来,刚刚似乎真的是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叶一溪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的心情而是看向车窗外,看了十几分钟他总觉得不对劲方才顺畅的山路,此刻却变得诡异起来。
明明一直直行,可窗外的风景却在无声重复。
一模一样的参天古树,一模一样的灰色路碑,就连路边那丛杂乱的狗尾巴草,都和几分钟前看到的分毫不差。
这不对吧?
在一条只有一条通路的山路上,他们鬼打墙了。
叶一溪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各位。
“不可能吧?”林大路停下车看了眼导航说道:“我一直按照导航走的啊”
叶一溪拿起车上别人遗落的发带开打车门走下车,他找了颗显眼的树枝把发带绑在上面后回到车上
“开车吧,如果继续走没有见到这个发带那这一切估计都是我的错觉”
林大路半信半疑踩下油门,商务车重新碾过碎石山路往前开。
车厢里没人再闲聊,先前黎平西讲的献祭传闻还堵在所有人心里,如今又撞上叶一溪说的鬼打墙,压抑的死寂重新裹满狭小空间,只剩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梅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时不时抬眼瞟窗外,“真……真会重复吗?导航明明显示路线笔直往前,没绕弯啊。”
“导航信号在深山里本来就不稳,说不定定位飘了。”副驾的老司机低声嘟囔,方才撞见红衣人影的恐慌半点没散,眼底始终藏着挥不去的惊惶。
约莫又行驶了七八分钟,前方那棵绑着发带的树枝,毫无预兆撞进所有人视野。
树枝上的发带随风轻轻晃动,路边那丛杂乱的狗尾巴草,连倒伏的角度都和方才分毫不差。
林大路猛地踩死刹车,车身重重顿住。
全车人呼吸齐齐一滞。
柳梅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下意识往座位里缩,眼眶瞬间泛红:“真、真的回来了……我们真的在原地打转!”
黎平西脸色彻底沉下来,推开车门快步走出去,伸手扯了扯树上的发带,确认是方才车上那根没错,指尖都泛了凉。
老司机瘫在副驾座椅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们撞鬼了……一定是撞鬼了!”
林大路盯着手机导航屏幕,指尖不停滑动刷新,地图上的路线依旧显示正常向前,没有任何绕圈标记,可眼前重复的景物实打实摆在眼前。
“要不……我们往回开试试?原路折返,先离开这片林子再说。”柳梅声音带着哭腔,“苗木村那个传闻太吓人了,我们还是婚庆公司,没准就是鬼请我们来给他办婚礼的。”
“往回走不一定有用。”叶一溪跟着下车,站在树旁环顾四周,环山密林密不透风,头顶的阳光被枝叶切割成零碎光斑,落在地上冷淡淡一层,“整条山路只有这一条通路,前后全是林子,分不清边界,折返大概率还是会绕回来。”
“那怎么办?”黎平西无奈的问道,“现在还好要是到晚上了估计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