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野坐在客厅调着电视频道，父母在厨房里做饭，电话里姐姐的声音传来。
“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温悠然温温柔柔地问着，就像和一个幼儿园小朋友说话一样，“二伯的店你能接就先接了，后面要是出问题了，再做打算也不急。”
“你想要吗？”温照野看向电视上挂着的时钟，关于店铺他虽然有别的打算，但姐姐发话了，没准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什么？”温悠然语气里难得带了些疑惑。
“二伯的茶铺。”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栗子咬了一口，酸中带甜还不错，“你想要吗？”
“什么意思？”温悠然被这一通无厘头的提问问住了。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拿到手之后转让给你。”温照野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这么说不妥，又补充道，“我又不懂经营，到时候你负责经营，我帮你跑腿，一个月给我正常发工资就行。”
温悠然这才反应过来，不知是被气笑了还是真被这傻子一样的结论逗笑了：“你是不是该去看看脑科？我只是劝你去接手，同时身为你的家人，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给你帮助而已。”
这时温照野才意识到，姐姐是认真在和自己说这件事。他猛地坐直，关掉了电视的声音：“可以吗？让我接手，你帮我解决一点经营上的问题？”
“为什么不可以？二伯又没说不能帮……”
温悠然那边忽然吵得他都听不清了，还没等温照野问怎么了，电话就被挂断了。
接着温悠然发来了她和许云景一起拿着一颗烧洋芋的合照，还附赠一句“战利品”。
温照野回了句“玩的开心”，便没再问什么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说来也是巧，刚躺下二伯就给他发了微信，只不过只有一张名片推荐。
头像是一只奶黄色的仓鼠，抱着瓜子啃的样子拍得还挺可爱，点进去名字则是叫竹林听雨。
他大概翻了一下这人的朋友圈，感觉和自己应该是同龄人。不知道二伯为什么突然推给他，随便加好友又怕是二伯推错了，等会儿两人对不上号。
正犹豫着，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俞栖竹。]
通过好友申请后，对面那人也不发消息，温照野好奇得不行，主动发了第一条消息。
[你好，我们认识吗？]
对面倒是秒回。
[我认识你，温照野。]
[你是瑞山的侄子，你小时候我们就见过了。]
温照野忽然有种上网被扒了个底朝天的感觉。对面这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就算了，关键他居然还叫二伯瑞山。但他和二伯有关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俞栖竹这个名字。
好在对面没有接着发消息过来，他也没打算回消息。
白天爬了山，现在他冲完澡，沾床就睡着了。
早上，温照野是被那句“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叫醒的。
伸手摸到手机，他还以为是方子祯或者柏诚佑打来的，迷迷糊糊地等着对方说话。
“你起床了吗？”
“还没，有事？”此刻脑子完全放空，他也不想管对方要干嘛。
“你还没来？”
温照野被问懵了，他昨天也没约谁早上去吃早点啊：“来哪？”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他顺势翻了翻身。
“茶铺，你没看手机吗？”
听到茶铺温照野醒了一点，但又想到应该是方子祯在整他：“你逗我呢？子祯，咱好像没有约早上出门玩的先例吧？你不会又通宵了吧？”
对面没出声了，温照野以为挂了，都把手机放到枕头旁了，结果安静的房间里又传来一道声音。
“温照野？我是俞栖竹。”对面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瑞山昨天给你发过消息的，我刚刚确认过了。我已经等你半个小时了，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听到俞栖竹这个名字那一刻温照野瞬间就清醒了。他抓过手机确认了头像和名字都没错，立马切了出去。
因为听到后面那段话，他第一时间点开了和二伯的聊天框，昨天十一点两人有个三分钟的通话记录。
二伯估计也猜到了他的德性，但没猜到他有多能睡，下面还有一句话。
[照野，不要弄错了，九点到就行了。]
此刻他总算是完全醒了过来，他记得昨夜和二伯聊了天，当时还以为是梦，就答应了下来，没想到这是真的。
“温照野？你还在吗？是路上出事了？”对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温照野只觉得他完蛋了，他现在别说出门了，连衣服都没换：“那个俞栖竹啊，不好意思，我的电瓶车在半路坏了，现在在打车。”
“行，打到车了和我说一声，我还有事先挂了，再见。”
“再见。”通话结束，温照野随手套了件T恤和裤子就忙着往外跑。
“妈！”余怀霜还没起，客厅只有温江鸿还坐在茶几前。
“别嚷嚷，大早上的忙什么？”温江鸿放下书本，看向咋咋呼呼的温照野，脸上都快写上不可置信了。
“不是，爸。”温照野看到手机上车辆还有三分钟就到，也来不及解释，“家里还有湿纸巾和漱口水吗？”
“电视机旁边那个柜子，中间那排有新的。”温江鸿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也没追问干嘛，越忙越乱是温照野的日常。
温照野拿了一条漱口水和一片湿纸巾就开始往楼下冲。
下车后温照野还有些不可思议，这条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都能开进来了，之前他都要走路绕一圈才能进来。
茶铺早上并没有什么人，倒是旁边的早点店，有不少人坐在那里等早餐。
找个垃圾桶吐了漱口水，他才往茶铺走去。
柜台前靠着个人，胳膊搭在台面上，光是那小臂上的肌肉就够扎眼的。
那人一抬头刚好和温照野对视上了，四目相对时，他立马移开了视线，可还是晚了。
“温照野？”
那人收起手机走过来。此刻温照野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大块头，短袖虽是宽松款式，但胸肌却格外显眼。
这根本就是熊吧。顶着这个身材，怎么能发出那么清脆不沙哑的声音的？
“怎么呆住了？”
那人也是自来熟，直接把双手搭在了温照野的肩上，捏了几下他手臂上的肌肉，才拉过一个凳子坐下。
“你是……俞栖竹？”他此刻其实很难把想象中的俞栖竹和这位对上，毕竟他一直以为对方是那种偏温柔的清瘦款。
“嗯呢，我就是。你也别一直站着了，坐坐坐。”
招呼温照野坐下，俞栖竹朝着店里喊道：“小周！来见见新店长，还有那个合同一块拿过来。”
“这个铺子连店长都没有吗？”温照野本以为他只需要负责管理好经营支出收入就行，现在看来他还多了一个职位，这不是拿人当驴使吗？
“这间店的所有者毕竟是我，我现在主要是找人来当坐堂东家的。”俞栖竹这话倒是说得轻松，也没管温照野脸上的表情。
“什么意思？”温照野昨晚做足了心理准备，今早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却被告知要当坐堂东家。
俞栖竹喝了口茶，便开始娓娓道来：“这铺子是我从几百年前就开到现在的，基本每二十年就会找下一位坐堂东家。”
小周拿了合同过来，这合同甚至还是两种，纸质的和竹简的都要签。
“因为随着时代的变化，我完全没办法时时刻刻去恶补那些潮流，只能多招思想开放些的年轻人来镇场。”
温照野至今脑子还是乱的，他根本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俞栖竹却已经把合同推到了他面前。
“店长的位置我一直觉得那个……是什么来着？哦，对了，禅让制比较合适。你是瑞山推荐来的，我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实能够胜任，就拜托他劝你来了。”
温照野看完合同，完全只记住了两句：店里的一切经营由俞栖竹分配并负责，店里的一切亏损均由俞栖竹负责。
“真不是我二伯欠债，你们找上了我吗？”
温照野根本不相信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他来这里上班，只负责协调顾客情绪，一月都能有四位数的底薪，并且铺子的亏盈都和他无关，他甚至不用管采购和怎么去卖茶，这跟做梦有什么区别。
“那怎么可能。”俞栖竹笑笑，看着温照野倒是一脸震惊的样子。
“真的？”温照野可不信这人没有任何目的。
“倒也不完全像看上去那么轻松。”俞栖竹也明白不说清楚，他这边也很麻烦，毕竟契约一年只能做一份。
温照野了然，一脸“你看吧我就说有陷阱”的样子。
“这个不能写在纸质的那个上面，所以还备了一份竹简的。你如果愿意签字，就需要两份一起签。那个小周相当于于是茶铺的守护灵，需要长时间和名义上的老板绑定，绑定后他其实就是你的万能管家。”
俞栖竹看温照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把竹简往前推了推。
“这几百年来，我们合计了一下，有这些情况。我给你挑几条容易劝退的讲。首先签订契约后你不能离开出生的地方，十年后就可以在周围走走，但也不能太远，否则会遭报应。”
温照野倒是无所谓能不能出省，他本来也没打算往外走。
“签订几年你可以单方面说了算，但是要二十年起步。”
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竹简上的也没有温照野不能接受的，但他还是有问题要问。问了个大概关于工资保险一类的，都有正规流程，也是店铺报销，温照野倒也没太多问题了。
“最后一个问题。”温照野最终还是想到了那位小周。
“你问。”
温照野指了指旁边站了半天的周茶：“他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怎么能让我出远门的时候受伤的？”
“这个算是诅咒。他其实是给了你能正常活动不会被诅咒的范围，也就是一种庇护，而不是给你被诅咒的范围。”俞栖竹最棘手的就是这点，没想到还是被问出来了。
“行，我就签二十年的，后面要续签再说。”说完温照野就给两份合同都签了字。
反正续签只能一年起步，到时候只续五年也没事，况且薪资一年一涨，退休工资按结束工作的最后一个月的薪资算，倒也划得来。
比起诅咒，这店长不是人已经是最小的问题了。
签完合同，俞栖竹早就跑没影了，只留了周茶和温照野两人在店里。
“您如果困的话可以先回家补觉。”周茶收起竹简，不知何时又拿了出来，“这份是给您的备份。”
温照野接过感觉都没什么区别，摊开却和刚刚那份不一样，虽然字都长得一模一样，这份却是单单刻出来不上墨的。
想了想，这堪比古物的东西还是不要拿回去为好，温照野看向周茶：“这个竹简能放店里吗？”
“可以，您交给我就行。”周茶接过竹简并没有第一时间收起来，只是有些担心地看了眼温照野，“你就不担心我们改合约吗？”
温照野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如果是正常人给的，我还真会拿回家。但你们这个随手一挥就做好了一份，随手一挥原文件就已经收起来的情况，我完全没必要自己收着吧。”
这倒是说得周茶哑口无言，他转身回了后厨。
温照野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就先试着适应适应。他起身在店里绕了一圈，最后停靠在柜台前。
周茶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他本来就偏清瘦，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倒是有种慵懒感。
“您还没走啊。这两天招了另一位日结工，因为有合同约束，他会做到这星期结束，您不用特意留下来的。”
周茶走到柜台里开始清点茶叶，似乎是差了点什么，他找出一本旧得有些发黄的本子，在上面写了什么。
“俞老板基本不来店上吗？”温照野一手撑着柜台，一手用手机发消息给家里报平安，但太安静让他有些不舒服，索性就找了个能聊的话题。
“之前瑞山先生在的时候他偶尔会过来，毕竟他体格好，所以进茶搬茶都由他负责。未来可能不大会来了。”周茶想了想，这确实是件好事。
“啊？为什么？就因为我吗？对我第一印象不好？”温照野想起今早那事，心里都没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