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惜推门而入,窗户都用窗帘遮挡,屋内阴暗一片,不见半点阳光。她微微蹙眉,朝床榻的位置行去。
朝云惜撩开床帏,只见得一浑身枯瘦,好似被吸干生气的女子躺在床榻。她瞧着这位墨城王府小姐,眸中寒光一闪。
那墨城王府小姐周身散发着邪气。
寻常仙人接触到这邪气都会沦为邪修,至被邪气所操纵,到最后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就更不用说凡人了。
邪气一世只能通过除掉散播邪气根源之人,方能解除,眼下她也无能为力。但他人生死与她何干?这次不过是为了进入墨城王府调查罢了。
朝云惜放下床帏,起身离去。
屋外,再朝云惜进屋这段时间气氛格外微妙。
墨城王妃并不认得成年的金白久,况且岚孟舟与金白久的长相还是有些出入,就算是换一个认识金白久之人看见岚孟舟,也只会想眼前之人与金白久有几分神似仅此而已。
反倒是岚孟舟,他记得人间发生的一切,自然认得眼前这位墨城王妃。当年若非她用计,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岚孟舟始终以一种揣测算计的神态端详着墨城王妃,墨城王妃一边担忧着屋内女儿的情况,一边防备着身旁这个始终以一种奇怪眼神盯着自己的金白久,终于,在朝云惜推开屋门的那一刻,墨城王妃总算松一口气。
马车这一路,她能够看得出,这奇怪男子是听这女子的话的。
“姑娘可有对策?”墨城王妃见到朝云惜第一时间询问。
朝云惜点了点头,随即反问墨城王妃,“王妃可曾让令千金接触过奇怪的人,或是王妃自己接触过奇怪的人?”
墨城王妃低眉思索,想不到身边有过奇怪之人。她对朝云惜摇了摇头,“并没有。”
“不。”朝云惜否决。“一定有。”
朝云惜又向墨城王妃解释,“令千金不是生病,而是被邪气所害。”
“邪气?”墨城王妃虽听不懂邪气是何物,但世间万物凡是沾了邪字,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追问朝云惜,“姑娘可有应对之法。”
“倒也不难,只要找到给令千金下邪气之人,将他处死,便可救令千金性命。”朝云惜说完这一通,又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神态,“只可惜,令千金被邪气侵害许久,恐怕要不了多些时日就会被吸干精气,血液干涸而终。”
“所以,王妃还是尽早想到那奇怪之人为好。”
墨城王妃闻言一个踉跄,险些没向后栽倒过去,好在被身旁丫鬟扶住身子。她揉着太阳穴,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奇怪之人……奇怪之人……到底要如何才能找到那奇怪之人。
自打女儿重病那日起,墨城王府除了医师,便再没有旁人进入。
若再往前……
墨城王府如此想着,还真叫她想到一人。
“在我刚入王府时,认得一老者。那老者神神叨叨实在奇怪。那时,前任墨城王妃刚死不久,我为了这个位置听了他的话,将一碗不知名的东西喂给那人留下的野种,待这件事结束后,那老者便叫我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便再也见不到那野种了。”
岚孟舟听闻此言,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
朝云惜嘟囔,“一碗不知名的东西……”她向岚孟舟看去一眼,刚巧看见他充满杀意的眼眸,想来此物便与邪气有关,若是顺着这个线索一直查下去,应当能够查到给岚孟舟种下邪气之人,到时顺藤摸瓜,也能将小沐儿治好。
如此良机,不得有时。
朝云惜追问墨城王妃,“那王妃可知那人身在何处?”
墨城王妃摇了摇头,“他死了,三个月前死的。”话音刚落,墨城王妃便发觉哪里不对,“如此说来,我这女儿便是自那日起开始这样的。”
一想到这,墨城王妃就开始崩溃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那此人葬在何处?”
墨城王妃擦掉泪水,哽咽道:“城东的一座小山上,顺着上山的路便能看到。”
朝云惜点点头,“那王妃注意身体,我与夫君这就去那山上一探究竟。”
墨城王妃在没多说一字,被丫鬟扶着离开。
岚孟舟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墨城王妃。
“你有气,但不能现在撒,况且,你如今已经不是金白久,便没有必要记恨她。”朝云惜一边说一边走,“走吧,跟我一块到那座山上去看看。”
岚孟舟跟在朝云惜身后,走的不快不慢。
出了墨城王府不久,朝云惜看见一架别样的马车,马车的帘子在夜风之中飘动掀开一角,朝云惜刚好看见车内之人。
是一男子,瞧上去约有四十余岁,正襟危坐,气质不凡。
只是……那男子周身弥漫着一层薄弱的邪气,这邪气不伤及性命,恰到好处。
朝云惜眉头不自觉地又轻轻蹙起。
岚孟舟也察觉到这一丝不对,在帘子落下的瞬间捕捉到马车内的男子。
那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当今的墨城王。
那个掌管着东城古都半壁江山之人。
马车拐进巷子,朝云惜与岚孟舟这才再次朝着那座山行去。
待爬上那座山,夜已大深。
顺着墨城王妃的话,二人果真在上山路上看见那怪人的坟。
朝云惜蹲下身,将手放在坟包上,以灵力注入土地,感受着坟中之物。
“不是尸体,倒像是石像。”
听见这二字,岚孟舟提起几分兴致。
“所以,挖坟?”
朝云惜变出一把铁锹丢给岚孟舟,“你来。”
岚孟舟接住铁锹,咬紧牙关,巴不得一铁锹朝着朝云惜脑门上砸去!
可转念一想,与其这样倒不如……
紧接着,岚孟舟也变出一把铁锹丢给朝云惜。
朝云惜接住铁锹,二话没说就开始挖坟。
岚孟舟紧随其后。
不到一刻,二人就将棺椁给挖了出来。
朝云惜敲开盖子,瞧着静静躺在棺椁之中的石像。
只见这石像双眼泛起诡异光泽,倏地一缕邪气便朝着岚孟舟钻去。
好在朝云惜眼疾手快,以墨白剑斩断了这缕邪气,随后一剑捣毁了石像。
捣毁这座石像,与其它石像不同。
这座石像竟在碎裂处开始向外涌血,且这血液呈现黑红粘稠状,还散发着一股腥臭气味。
朝云惜与岚孟舟实在接受不得这股气味,向后退去一步,远远观摩这棺椁。
不消片刻,血液填满棺椁,那本已碎裂的石像竟然重新组装在一起,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化出人皮。
朝云惜心道不好,紧忙又朝着石像挥出一道剑气。
这道剑气本足以摧毁石像,可接触到石像周身粘稠血液时,竟是直接被吸收了力道,吞没了这道剑气。
朝云惜与岚孟舟对视一眼,一起向石像发动攻击。
二人灵力碰撞,轰的一声炸响,搅得周遭日夜颠倒,鸟雀群飞,烟尘四起。
待眼神散去,那石像的位置不知何处多了一只蝶妖。
蝶妖抬手一挥,数不尽的蝴蝶便从她身体之中飞出。
这些蝴蝶翅膀如同刀刃,速度极快。
朝云惜与岚孟舟运转灵力在周身布下防御结界。
蝴蝶与结界相撞发出铮铮声响。
蝶妖看了正在凝聚肉身的石像一眼,一步掠出,速度极快。
蝶妖双手轻握,两把如同蝶翼的短刃现在手中,朝着朝云惜的结界猛地挥砍而下。
结界顷刻之间破碎。
朝云惜连忙后退,与蝶妖和那群蝴蝶拉开距离,手中唤出青霄剑与端星剑。
朝云惜将两柄剑朝空中一掷,青霄剑灵与端星剑灵便从剑中钻出,持剑挡下那群蝴蝶。
蝶妖再度袭身朝朝云惜杀去。
两把短刃挥舞出凌乱刀气,好似一朵朵盛开的花朵,花朵之中又有群蝶采蜜。
朝云惜唤出藏天剑,艰难接下这一招,身体多处被刀气所伤,血液流出染红衣衫。
岚孟舟见状,心头一紧。
周身邪气四散,将那群蝴蝶皆数震碎,又以邪气化作长剑朝着蝶妖杀去。
待岚孟舟杀至蝶妖身后,蝶妖仅是勾唇一笑,随后岚孟舟便不受控制地跪在蝶妖身后,如何也动弹不得。
“你这身邪气可是我赏给你的,你又怎能以下犯上?”言罢,数只蝴蝶如同利刃穿过岚孟舟身体,带着血液在空中飘散。
岚孟舟呕出一口血来,恶狠狠地盯着蝶妖。
朝云惜心头一紧,忙唤道:“岚孟舟!”她将灵力灌入苍天剑,只听咔哒一声。
藏天剑内机关运转,剑身随着咔哒声极速打开,一柄金色泛着光泽的灵剑倏地钻进朝云惜眉心。
蝶妖见状,瞳孔微微收缩。
只因这灵剑不是尘世之物,它不属于上界,也不属于下界。
而是那怎也触摸不到的神界。
神界有神明灵力不尽,遂以灵力铸剑。
灵剑一出,神魔难挡。
朝云惜来不及诧异,轻点眉心唤出灵剑。
蝶妖眼见不妙,带着石像就要逃走。
可尘世生灵如何敌得过神界之物,蝶妖被灵剑贯穿身体,身体化作万千蝴蝶消散。
石像自空中坠落,面上带着诡异笑容。
朝云惜只觉头晕目眩,合上眼休整片刻后便直奔岚孟舟而去。
她将灵力灌入岚孟舟体内,修补他的伤势的同时探查他体内邪气。
那蝶妖说,岚孟舟这一身邪气皆出于她,如今她已身死,为何岚孟舟体内邪气并未接触?
朝云惜心中暗想,如此说来便只有一个答案。
便是方才那蝶妖不过是一个分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