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杉坐在越野车副驾驶上,车门半开着,刚好能看到外面几人正齐心协力帮她解救陷在泥坑里的车子。
雾气顺着裤腿向上攀爬,引得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给。”
面前递过来一个撕开包装的暖贴,廖青杉伸手接过,茫然地抬头看去,正对上黎适担忧的眼神。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唇色还有些苍白:“我没事。”
黎适没说什么,只是探身向前。
廖青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了下。
黎适的动作顿了下,只是伸手把挂在靠背上的衣服拿下来,披在她肩上。
廖青杉自知过分紧张,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抱歉。”
黎适摆了摆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车子很快被推出来,廖青杉将暖贴妥帖地收进口袋,正要下车,却被黎适拦了下来。
“你这个状态还怎么开车?”
“是啊!”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跑过来,黝黑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姐姐你待会儿就坐这辆吧,你那辆车我帮你开着!”
“叫什么姐姐!”黎适伸手敲了下他的头,男孩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回车上。
廖青杉看着他的背影,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会不会太麻烦?”
黎适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不是要去墨脱,怎么来了这里?”
廖青杉低下头来,有些尴尬:“我本来以为跟着国道走就能到,顺便还能在路上拍些素材,没想到会迷路,也没想到导航会失灵。”
那人许久没出声,廖青杉以为他要责备自己,立刻竖起防御的刺,抬头准备辩驳。
可黎适只是叹了口气:“住的地方呢?”
廖青杉愣了一瞬,顺着他的话摇了摇头。
黎适打开手机,把地图调出递到她面前。
“从这里出去最近的地方就是索松村,那里应该还有民宿。不过那里属于派镇,要想进去得绕路,时间上来不及。”
廖青杉想到他这次是带队出任务,连忙说:“没关系的,我现在订上民宿,自己开车过去就好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黎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幽幽开口:“山里有熊,你也不怕吗?”
熊?
廖青杉脸色突变。
刚才满脑子都是蚂蟥吸血的场面,居然忘了山林里还是熊的天下。
她手脚有些发软,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挤出来,垂下头,双唇抿成一条线。
看着她吃瘪的模样,黎适忍不住弯起唇角。
想了想,他拿过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是某个领导,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和那人再三保证后,才挂断。
廖青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等他转过头来时,立刻挪开视线。
黎适挑了挑眉,抬手叫过其他人,几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随后分成两队,其中三人开着廖青杉租来的汽车,他和剩下的一人上了另一辆。
廖青杉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两人上车,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安全带。”黎适提醒。
“哦哦。”廖青杉连忙系好安全带,老老实实坐在副驾上。
后排那人笑了下,似乎是为了缓解情绪,率先同她打着招呼:“你好,我叫苗严,和黎队是一个单位的。”
“你好,我叫廖青杉。”廖青杉转过头来,冲他点了点头。
“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玩?”
“是。”
“胆子可真大!”
“什么?”
“就像今天啊,”苗严指了指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那条路深处是旱蚂蝗的窝,还好有村民说你开车进去了,不然这种天气,又没有信号和导航,你岂不是要困死在那里!”
他顿了顿,根本没看见廖青杉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继续说:“还好我们路过,这还算好的,万一是遇上盗猎分子,或者藏马熊,就算有车也没用……”
“苗严,”黎适透过后视镜瞪了他一眼,“你话多了。”
苗严立刻噤了声,挠了挠头,赔着笑:“我这不是提醒她注意安全嘛!”
瞥见黎适的脸色,苗严立刻闭了嘴,缩回后座,掏出手机不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黎适一面开车,一面用余光觑着廖青杉的脸色。
她紧抿着唇,看上去是吓坏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只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黎适纠结着,安慰的话在嘴边滚了两圈,依旧没说出口,只好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车子很快便停下来。
廖青杉回过神,前面是一个检查站,景色的牌子上写了四个大字“派墨公路”。
检查站一共有三个入口,却只有一个通道是开放的,周围站了许多荷枪实弹的哨兵。
其中一名检查人员走到驾驶室旁,黎适降下窗户,和他互相敬礼。
“要去哪里?”
“派镇索松村。”
“有通行证吗?”
黎适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通行证,和警官证一起递了过去。
“我们去索松村执行任务,顺便护送平民。”
检查人员打量了一下副驾驶的廖青杉:“请出示边防证和身份证。”
廖青杉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取出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检查人员仔细核对着,又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检查了两辆车的后备箱,才对着对讲机说:“派墨公路东入口,两辆车通行,已报备。”
过了几秒,对讲机那头才传来声音:“允许通行。”
检查人员示意入口处的同事抬杆,又俯下身来细心嘱咐着:“最近派墨公路中段有藏马熊出没,请一定注意安全,不要停车时间过长。”
“多谢。”黎适冲他点了点头,踩下油门,驶进公路。
离开检查站,车子虽然依旧稳稳行驶着,但似乎越来越慢。
廖青杉扭头看向身旁的黎适,那人眉头紧锁,神情戒备。
就连后排的苗严也收起了手机,警惕地盯着窗外。
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廖青杉也随之紧张起来,根本顾不上看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拐过一个山头,一辆面包车横在路基上,车头嵌在两棵树中间,车门敞开着。
虽然隔得很远,但血腥味儿顺着山风飘过来,引人作呕。
车子稳稳地停在面包车旁,血腥味儿更重,廖青杉惊惧地攥紧胸前的安全带。
黎适看了她一眼:“你待在车上,别下来。”
廖青杉用力点了点头,干脆撇过头去,闭上眼睛。
众人纷纷下车,围在那辆面包车前。
敞开的车门上有喷溅血迹和野兽的爪印,车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片片早已干涸的血泊和类似人体组织。
开着廖青杉汽车的那个小伙子只看了一眼,便背过身去吐了起来,其他几人也恶心得面目狰狞。
黎适紧咬牙关,从那堆碎肉之中找到落脚处,戴上手套,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盒,盒子里面放着一把手枪和一份明细。
他取出两样证物,苗严立刻打开证物袋,把手枪装好。
黎适翻阅那份明细,上面小字密密麻麻的,有些用红笔标注着。
越是翻阅,他的脸色越是难看。
“丹增,把这个拍给局长。”黎适把明细递给刚刚吐完回来的男孩,转身继续翻看着车里的东西。
手扶箱里堆放着许多伪造的身份证件和通行证,苗严也全都拿出来装进了证物袋。
“照这个出血量,毛三那小子能活下来,全靠他队友以身喂熊了!”苗严打量着地上的血迹,不由咋舌。
黎适点点头,视线对准山林深处,眉头越锁越深。
苗严顺着他的视线瞧去,林子里面绿幽幽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黎适摇头:“东西都收好了吗?”
“放心吧黎队,都装进袋子里了。”其他几名警员应和着。
“这里不安全,先上车,去索松村。”
“收到!”
黎适带了一身血气上车,廖青杉忍不住转过头来。
“没事吧?”她开口问,嗓音因许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
苗严插嘴:“没事,不过你刚才也看到了吧,这里的熊还是很厉害的,我们把你送到索松村以后,你就在周围看看景色好了,千万不要独自进山,熊是会吃人的!”
廖青杉攥着安全带的手又紧了几分。
苗严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戴上耳机,头枕在护颈上闭目养神。
似乎是担心廖青杉再被吓到,黎适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一面开车一面宽慰道:“放心,村里很安全。不过——”
他话锋一转:“可不要像今天一样,再迷路闯进什么地方。”
廖青杉垂下眼,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黎适叹了口气:“我有任务,不能随时去救你,你……乖一点。”
廖青杉愣了一瞬,不知该回答什么,只好转头看向别处。
手指摩挲着安全带,粗糙的触感让她逐渐稳下心神。
她悄悄扭头看向身旁,黎适正聚精会神地开车,似乎刚才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廖青杉闭了闭眼,不想再耗费精力纠结,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景色正好,绕了几个弯,路也渐渐宽了起来。
山脚下种着一片桃林,此刻还没发芽。
桃林尽头有一块界碑,上面刻着“索松村”三个字。
村子不大,黎适加快车速,在一处屋舍前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