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哥哥。”
辜月走近前去，也往花池里看了一眼，道：“你在看什么？”
一池碧水，正值暮春之际，池中的荷叶已冒了尖，大如手掌，小如榆钱，嫩生生的，看起来甚是可爱。
谢逐道：“没什么，方才看到了一条金色的鱼。”
“是金鲤吧，”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接了话，是明漪，她笑着解释道：“听说是去年大伯父托人从南方运送来的，养了好些时间，这鱼瞧着是好看，但也娇气得很，逐表哥若是喜欢，我便和大伯父说一声，给你送到王府去。”
“不必了，”谢逐礼貌地道：“君子不夺人所好。”
说话间，辜月也看到了那条金色的鱼，确实漂亮，在清澈的池水中极为显眼，衬着粼粼的日光，游动时如金虹一般，令人目眩神迷。
她看了一会儿，忽听有一个人笑道：“原来你在这里！一转眼不见了人，倒叫我们好找。”
辜月转过头去，却见几个身着锦衣的青年公子从庭园小径远处走来，面上皆带着笑意，言语举止颇为熟络。
谢逐微微一笑，道：“贵府景致颇好，路过此处，不觉入了神，忘记同几位兄长打招呼了。”
他这么一说，辜月就明白过来，这几个人大概就是国公府的几位公子了，也就是她的表兄。
“这便是幼姝妹妹了吧，好些年没见，变了大样了。”
又是一通似曾相识的寒暄，辜月真是佩服他们，客气话说得花样百出，绝不重复，她亦不知该回什么，统一唤表兄，行过礼之后，便报以微笑，实在不行，就装作腼腆地低下头，倒也蒙混过去了。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站在路边说话也不是回事，又去了斗春堂小坐，使人上了茶果点心，辜月坐在内室，听见屏风之隔，几个表兄闲谈说笑，谢逐很少出声，哪怕说话也是简洁沉稳的，内室的明漪和明沁都听得很认真，一旁的明淳抱着珠珠插花玩儿。
外间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起了前几日，太子在南湖举办的雅集来，国公府的几个表兄没收到帖子，遗憾未能到场，不过倒是听闻了一些轶事，还向谢逐求证。
辜月正托着腮看窗下的紫牡丹，忽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那首备受褒扬的虫合蟆打油诗，据闻太子殿下当时亲自给予了极大的赞美。
辜月：……
虽然这几日，经过胡先生的训斥洗礼，她已经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了，此时此刻，听别人谈论起那首打油诗，她只觉得尴尬无比。
辜月有些绝望地想，这首打油诗不会伴随着她的名字流传百世吧？
不知是不是巧合，谢逐似察觉到她的尴尬，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那几个表兄总算是转移了注意力，他们作为陪客，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见谢逐不愿意细说，便自然而然地说起了旁事。
内室的辜月默默呼出了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靠着窗沿，暖日晴风，徐徐吹过，如一只温柔的手轻拂，她有点犯困，头晕乎乎的，之前的那点酒劲似乎上来了，耳边的说话声也逐渐远去，变得模糊起来……
辜月就这么歪在窗边睡着了。
迷糊中，她隐约听见外面似有人进来了，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周遭便静了下去。
辜月醒来的时候，眼前有些昏暗，她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还是在斗春堂的内室，她躺着靠窗的那软榻上，入目是两层帘子，一层竹帘，一层青萝纱帘，把光线遮得密密实实的，如置身傍晚。
糟了，她不会是一觉睡到天黑了吧？
辜月连忙坐起来，趿上鞋就往外跑，才一打开帘幔，便看见有人背对着自己而坐，肩背挺拔，穿着霜白的锦袍，腰系青玉麒麟佩，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
有那么一瞬间，辜月还以为自己在听松斋，如此熟悉的场景，令她的心骤然安定下来。
似听见动静，那人转过来，果然是谢逐，他道：“醒了？”
辜月轻轻唔了一声，谢逐将书合上，慢慢地道：“我听明漪她们说，你喝酒了？”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是不知为何，辜月有些心虚，道：“就喝了一杯。”
谢逐剑眉微扬，似有不信：“真的？”
“好吧，”辜月老实交代：“喝了四杯。”
显然这个回答才令对方满意，谢逐向她招手：“过来。”
辜月的脑子还是迷糊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走到谢逐面前，谢逐仔细打量她几眼，才问道：“头疼不疼？”
辜月仔细感受了一下，道：“有一点晕，疼却是不疼了。”
谢逐告诫她：“下次只许喝一杯。”
辜月应了，又看向外头，有些紧张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有没有误事？”
“一个时辰不到，”谢逐道：“寿宴还没开始，我已吩咐过了，到时候自有人来叫的，你先坐着醒醒神。”
他说着，自桌上取过一个白瓷茶壶，倒了一杯水，推到辜月面前：“喝吧。”
辜月正有些口渴，接过来一气儿灌了，谢逐见状，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辜月在他对面坐下来，头还是发晕，便索性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看他慢条斯理地添茶，谢逐拎着茶壶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雅致从容。
比那几个只会哈哈笑的表兄强了百倍。
看着看着，辜月忽然伸出手，在谢逐的无名指节上轻轻点了一下：“哥哥，你这里，有颗小痣诶。”
谢逐的动作一顿，然后才将茶壶放下，随手拭去桌上的水渍，淡淡道：“天生的。”
“哦。”
空气很静谧，这么趴着，辜月晕晕的脑子又有些犯困了，谢逐的目光落在书上好一会儿，才发现她没了声儿，原以为又睡着了，抬眼时才发现，辜月侧着头，乖乖地趴在那里，一双眼却还睁着，软软地看着他，眼神睡意迷离。
此时此刻，仿佛有一根柔软的羽毛，在谢逐的心头轻轻划了一下，不大的涟漪浅浅散开，却久久不肯恢复平静。
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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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