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冽颜闻言,从怀中摸出一枚精致的香盒递了过去:“苗鸯给我的,现在给你。”
“什么意思,想让我睹物思人?”
莫寻渊迟迟不接,杨冽颜眉梢微扬,正要收回手,却被他急忙叫住:“慢着!给我就收下,不要白不要。”
杨冽颜斜睨他一眼,手腕轻转,将香盒径直递到他面前。
“谢了!”
“无妨。”
三人凭着记忆又潜行一段,一路小心翼翼,仔细探查周遭的情形。
沈卿樾站定后抬眼望向高处,又环顾四周,“这里几乎没变,我记得就是此处,藏着开门的机关。”
“如何触发?”杨冽颜问他。
沈卿樾摇头:“我也不清楚,那日在此打斗,无意间触到的。”
“我们四处分散,找找线索。”
“好。”
话音刚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密道应声显露出来,杨冽颜和沈卿樾同时顺着声源望去。
莫寻渊顿时喜出望外,低呼道:“成了!”
沈卿樾讶异道:“你知道机关在哪?”
“不过是猜的,上次我后背磕到一块硬东西,疼了好几天,想来便是触发机关的关键。”
“你反应倒是快。”
“那是!”
杨冽颜提醒道:“继续往前走。”
二人应声跟上。
“话说,我们何必再来?直接把黑卷库的位置告诉谢临不就行了,非要亲自跑一趟?”莫寻渊不解地问。
杨冽颜平静地解释:“炽铁山的人能把兵器转移到这里,黑卷库也可能被挪走。”
“所以,我们是来探路的?”
“可以这么说。”
虽说是探路,但实则是为天枢卫清障开路,此次距离上次沈卿樾二人进入黑卷库已有些日子。
如今这入口,只怕比上回更难进入。
莫寻渊又道:“外面打得天翻地覆,我们这差事倒显得轻松。”
“一点也不轻松。”
杨冽颜忽然停住脚步,唇线紧抿,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的异样。
漆黑之中死寂一片,可这份寂静里,却藏着蠢蠢欲动的杀机。
莫寻渊见她僵立不动,迈开两步开口问道:“怎么不走了?”
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里,沈卿樾微微蹙眉:“这里比上次更暗,越往里走越黑,不对劲。”
杨冽颜望着前方的黑暗,缓缓点头:“前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莫寻渊感知远不及她敏锐,此刻一头雾水。
“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未探明前方底细,杨冽颜不敢轻举妄动,“你们刚才说,这密道石阶通向哪里?”
“黑卷库。”沈卿樾听出她语气凝重,忙追问,“是有何问题?”
杨冽颜没有直接回答,只问:“石阶路上,之前什么都没有?”
沈卿樾摇头:“没有。”
回想当日,他不过解决了几名守卫,一路到黑卷库都十分顺畅。
“那你们做好准备,这条路现在不仅有东西,还很多。”杨冽颜说完,从背上抽出碎雪剑,俨然整装待发的气势,“这般气息异常熟悉,我暂时未能清晰辨出究竟是何物,你们不可大意。”
莫寻渊刚摸出火折子要打亮,便被杨冽颜眼疾手快按住手腕:“别亮。”
“不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吗?”
“我猜,它们见光后便会立即袭击我们。”杨冽颜应道。
沈卿樾点头:“有道理,或许这正是这里如此昏暗的原因。”
莫寻渊把火折子收好,双刃已滑至掌心,紧握双手中。
杨冽颜略一沉吟,伸手抓住沈卿樾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拉:“别靠太近。”
“好。”
话音未落,暗处传来细碎的簌簌爬行声,密密麻麻,顺着石阶一路蔓延上来。
莫寻渊下意识攥紧了双刃,杨冽颜则把沈卿樾护在身后,三人慢慢往后退。
沈卿樾凝神细听,“好像……是什么虫子?”
“又是那些该死的毒虫!”莫寻渊咬牙,愤愤道:“我们不是破坏了它们的水源了吗?”
“这些毒虫,该是水源被破坏前放置于此的。”杨冽颜说着,挥剑把前排的毒虫劈开两半。
眼看着虫子愈发靠近,莫寻渊急切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应付?”
杨冽颜面上平静,回了一句:“不知道,还在想,我们先往后撤!”
莫寻渊还是按捺不住,点了火折子查看情形,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前路。只见黑压压的虫群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挟着骇人的声势,疯狂朝三人奔涌而来。
杨冽颜眉头紧蹙,长剑疾挥,频频斩杀不断扑来的毒虫。
“啊啊啊!好恶心!”
莫寻渊忽觉身上一阵奇痒,手舞足蹈地胡乱拍打,可定睛一看,虫群分明还未近身。
沈卿樾一眼便知是他的心理作祟,温声安抚:“别怕,虫子还没到你身上。”
不料莫寻渊后退时分神,左脚绊右脚,“啪”地一声重重跌坐在地,怀中郑苗鸯赠予的香盒也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上,盒盖弹开,细腻的香粉尽数洒落在地。
莫寻渊见状,眼眶瞬间红了,哭丧着脸哀嚎:“我的香粉!全洒了!”
“寻渊,快起来!”杨冽颜急切低喝。
沈卿樾也高声喊道:“莫寻渊!保命要紧!回头我让郑苗鸯再给你做一个!”
莫寻渊这才回过神,慌忙起身,可已然来不及,黑压压的虫潮已至身前,即将将他彻底包围。
杨冽颜握剑的指节骤然收紧,碎雪剑上凝起一层凛冽的气劲,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蜂拥而至的毒虫竟齐齐绕开地上的香粉,似是极度厌恶这股气息。而不慎沾到香粉的毒虫,则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机会来了。
杨冽颜眼中精光一闪,大声道:“莫寻渊!快踩香粉上!”
“为什么?”
“快!”
莫寻渊来不及细想,依言抬脚,“哒哒哒”踏在散落的香粉之上。
果不其然,毒虫嗅到香粉气息,纷纷仓皇避让,改道扑向别处。
沈卿樾难掩欣喜,低呼一声:“成了!”
杨冽颜灵机一动,摸出火折子,径直点燃了地上的香粉。其余二人皆惊,只觉此举太过大胆,却一时失语,只能屏息观望。
“这是……”沈卿樾目不转睛,满眼惊奇。
一股异香瞬间弥散开来,不似寻常熏香的味道,反倒带着一股镇慑邪祟的冷冽之气。
青烟袅袅升腾,顺着密道深处飘去,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穷凶极恶、步步紧逼的虫群骤然乱了阵脚。
那黑压压一片、顺着石壁与地面疯狂涌动的虫潮,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浑身剧烈抽搐,不过片刻便齐齐僵住,层层叠叠地晕死在地,再无半分动静。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密道前方的毒虫便倒了一片,死寂重新笼罩黑暗,唯有那缕清冽异香弥漫其间,压下了毒虫身上的腥气。
莫寻渊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惊叹道:“苗鸯这香也太神了!竟能直接迷晕这群毒物!”
杨冽颜收回目光:“我想起来了,郑苗鸯自上次瘴母谷死里逃生后,便潜心研制克制毒虫的香。她将香盒交予我时,只说‘或许有用’,我未曾深思,如今才知,此香专克阴邪虫豸,是她为险地特制的。只是药效有限,我们得抓紧通过。”
望着地上层层叠叠晕死的毒虫,沈卿樾缓缓道:“上次前来并无此防备,看来黑卷库已被人重新布防,瘴母谷之人,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谨慎。”
“何止是谨慎。”
杨冽颜抬脚,轻轻拨开脚边一只晕死的毒虫。虫身漆黑带斑,尾端藏着尖锐毒刺,一看便含剧毒。
“这些东西是被人特意放养在此,就是为了堵死所有闯入者。”
莫寻渊捡起还剩一点香粉的盒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还好有苗鸯的香,不然咱们仨今日非得喂了这些毒虫不可。”
杨冽颜未再多言,长剑前指,示意二人跟上:“香燃得快,动身吧。”
青烟在黑暗中缓缓飘散,三人踏过满地晕死的毒虫,一步步朝着密道深处走去。
石阶愈发陡峭,前路晦暗不明,唯有那缕救命的香气,在死寂之中,为他们劈开了一条勉强可通的生路。
不知走了多久,三人终于抵达存放黑卷库的石室前。
沈卿樾并不是没有察觉,走在最前方的杨冽颜脚步一直放缓,直至此刻,她仍未迈步踏入石室,反而僵在了原地。
他快步上前,却见杨冽颜紧闭双眸,视线涣散,粗重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阿颜,你怎么了?”沈卿樾心头一揪,连忙伸手扶住她。
“胸口……好烫……”
火辣辣的灼痛感从杨冽颜胸口蔓延开来,她早已对沈卿樾卸下所有防备,此刻紧紧捂着心口,将身体的异样尽数道出。
沈卿樾稳稳搀扶着她,急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哪里不舒服?”
莫寻渊这才发觉异常,连忙凑上前来,“阿颜,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这种感觉……和在珍宝库时一模一样……”杨冽颜强忍着周身的不适,声音微微发颤。
“珍宝库?皇宫里的那个?”
莫寻渊一愣,下意识看向沈卿樾。
杨冽颜轻轻点头,气息微喘:“黑卷库里……有一样东西……是之前残云阁盗走的邪物。”
“被盗走的邪物?”
沈卿樾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上回控制住郑苗鸯的锁魂玉?”
“嗯,就在里面。”
杨冽颜的眼神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反倒多了几分虚弱,“那邪物,仿佛天生与我相克,上次我便出现今日之情形,不适感却比上回要强烈……他们早料到我会到此地……”
莫寻渊看向沈卿樾:“我没什么感觉,阿樾,你能感应到吗?”
“我也没有。”
沈卿樾摇了摇头,搀扶着杨冽颜退到一旁坐下,“你先在此歇息,切勿靠近石室。”
远离石室后,杨冽颜的脸色稍稍缓和,她盘腿而坐,闭目运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气息。
沈卿樾安顿好她,转身回到原地,莫寻渊立刻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那锁魂玉到底是什么来头?连阿颜都招架不住?”
“我怀疑,它与阿颜体内的应魂珠天生相克。”沈卿樾眉头深锁,“应魂、锁魂,估计它俩水火不容。”
“锁魂……”莫寻渊喃喃重复,咂舌道:“光听名字就邪门得很!”
“待她调息妥当,我们便原路返回。”
沈卿樾望向闭目打坐的杨冽颜,语气笃定,莫寻渊却挑了挑眉,心痒难耐:“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
“阿颜说过,我们的任务只是扫清前路障碍。”
沈卿樾恪守初衷,认为完成天枢卫所托即可,不必多生事端。
“我想看看里面的黑卷!”莫寻渊按捺不住好奇,大摇大摆便朝石室走去。
“莫寻渊!回来!”沈卿樾顿时紧张起来。
莫寻渊脚步不停,转头摆出一副哀求的模样:“就看看,绝不乱碰!”
“切记,万万不可触碰锁魂玉!”沈卿樾再三叮嘱。
莫寻渊随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放心!我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可踏入石室的瞬间,他便一眼瞥见了门边的一件物品,也瞬间把它认出来了。
锁魂玉被摆放在极为靠近门口,也极为显眼的位置,只见其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邪气,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果然是个邪物。”
莫寻渊打了个寒颤,慌忙后退两步,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径直朝黑卷陈列的方向走去。
杨冽颜调息完毕缓缓睁眼,便见沈卿樾已在身旁坐下。
他伸手搂着她的肩,想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杨冽颜迟疑了下,正好对上他炙热而又担忧的目光,随后还是把身子轻轻靠了过去。
无声的暖意,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沈卿樾几度想要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却都硬生生忍住。
此刻并非良时,此地亦非佳境。
莫寻渊随手抽过一卷黑卷,翻开上头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谢临。
他的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顶点。
沈卿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莫寻渊,我们该走了!”
天枢卫的集合号响起。
杨冽颜:“听这号声,莫非天枢卫胜利了?”
“有可能。”沈卿樾默默点头道。
莫寻渊从石室出来时神情懊恼。
沈卿樾打趣他道:“这次不偷拿黑卷了?”
“瞧你这话说的,想打架是不?阿樾,我跟你说,那里面居然有关于谢临的黑卷!我本来想翻开看看,抓他点把柄,结果刚看到开头就被你喊走了。”
沈卿樾问:“你看到什么了?”
“原来他有个弟弟。”
“……这算什么稀罕事?”
莫寻渊一听,顿觉委屈:“后面的内容,我还没来得及看啊!”
他转念一想,又道:“不过你说的也是,家里有弟弟这事还要写进黑卷里?”
沈卿樾劝道:“一时半会想不明白,暂且先别惦记了。”
“那个锁魂玉还有什么能耐?也不知能用什么法子把它弄走!”
沈卿樾:“我们之前领教过它的邪术,苗鸯曾经便是被那邪术控制过,等谢临一来,他们自会有办法处理。”
“原来如此……我们不走黑卷库里的另一条道吗?原路返回又得遇到那些虫子。”
莫寻渊记得,石室里面是有机关通向外面的。
“确是可以走石室里的另一条道,可阿颜……”沈卿樾神色担忧。
杨冽颜立即接话:“没事,我可以。”
忍一下便过去了,她向来如此。
沈卿樾微叹:“我不想你冒这个险。”
杨冽颜轻笑:“放心,我轻功还不错,快速通过的话,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