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一个小镇，这里道路宽阔红土飞扬。
我的母亲死在了我十六岁生日这天。
说是我的十六岁，其实我也不知道。母亲趁着父亲在村口游荡，让我放下手里的锄头跟她回家。
昏暗的屋子里周围全是石墙，据说是父亲徒手砌成的，明明是夏天，进了堂屋却阴凉得很。身上流的汗也全变成冷汗。
母亲把我拉到更昏暗的卧室里，只有一小扇窗透着一些光束照在石头地上，映出空气里漂浮着的灰尘。
她对我说：“你已经十六岁了。”
她说的这一句没头没脑，我脑子里闪过疑惑，更多的是茫然。
母亲抬起手，我下意识地护住脑袋蹲下，臆想中地打骂并没有到来，也没有任何哭泣的声音。我僵硬地抬头，看见母亲布满陈茧的手落在我头上，粗粝的指腹摸了摸我的右脸。
我难堪地低下头，甚至有些发抖。
我知道我的右脸有一大片红色的胎记，让我变得吓人，村子里的人见了我要么唉声叹气要么狠狠咒骂。父亲不如意时拿我的脑袋往墙上撞，母亲用刷子狠狠洗我的脸。
尖锐的疼痛仿佛进入了骨髓，尽管母亲的手没有用力，我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啪——
我的脸被打得侧歪过去，整个人瘫在冰凉的地上。
我终于不抖了，脸上是火辣辣地疼。
“你这个扫把星！”
“我要把你赶出去！让你饿死让你病死让你被他们乱棍打死！”
外面夕阳是橙色的，我盯着屋子里仅剩的一点光亮，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然而那些骂声却像是长在了耳朵里，一字一句清晰极了。
忽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母亲紧紧抱住我，我听见吞咽的声音，一滴液体滴落到我的脸上。
母亲常常哭，我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复又盯着光里的灰尘，企图从里面看见地里的日落。
“我们，早回来，会打。”
母亲仿佛没有听见。
我惴惴不安地被她抱着，直到晚上。
平常该起锅烧灶的厨房依旧静悄悄的，我的心脏也随着平静下来。
嘭的一声，木门被大力推开又反弹不止，余音铮铮吱呀作响。
沉厚加重的脚步声直往这边，我的汗毛几乎竖了起来，我想躲起来，却依旧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怀里有些僵硬，像一具骷髅。
“你他娘的还敢偷懒……”
声音激亢刺耳，我又开始耳鸣，恍惚中我被人拽起来，母亲的骨头却很用力，那人分不开顿时气急，一脚踢向母亲的肩头。
我被甩在地上，听见一声闷响。
血流在地上的时候，我仿佛看见我脸上的胎记在蔓延，蔓延到脚下时，我听见耳朵里汩汩的水流声。
“操.你鬼日的，你他娘敢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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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