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医院,熄火后温绪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对着化妆镜轻轻擦了擦脸,然后转头看着邢书...她乖乖下车,跟在温绪身后。
一台台自助机器排队陈列在那儿,温绪挑了台顺眼的,“把电子医保码打开。”
“滴”的一声,扫描成功,温绪帮她挂了急诊,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缴了费用,又扯出自助机器打出来的两张单子,留下挂号的那张,把缴费单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急诊室外的屏幕上显示邢书排在第五个,“还没轮到,坐这儿等吧。”两人在离急诊室不远的椅子上坐下,一抬头就能看到屏幕。
热度蔓延上来,脸上的皮肤越发干燥,痒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行...痒比痛难熬一万倍....
邢书攥紧了双手,咬牙忍着,不敢挠,一挠皮肤就会变得又红又肿,看着更吓人....
温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才发现她脖子上的大片红疹已经蔓延到脸侧,下巴和脖子交接的地方最为严重,小心翼翼用指腹碰了碰,皮肤在持续发热,比之前摸着还要烫手...
“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会过敏,是我记错了吗?”
“那时候年轻,现在年纪大了,免疫力也变差了。”她自嘲的笑了笑。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温绪凑过去,捏着她的毛衣领口往下拉,没有看到红疹,还好,没有蔓延到身上,又抬起她的手,撸起衣袖仔细检查着。
“身上没有,现在看着吓人,等会儿褪下去了一点儿痕迹都不会有。”她摁住温绪的手,把撸起的衣袖拉回下去。
温绪瞪她一眼,“最好是这样。”抽出自己的手,看向急诊室外的屏幕。
邢书的名字出现在屏幕最上面,温绪拉着她走向急诊室,里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医生。
温绪把挂号单放在桌上,女医生接过后随手放在一旁,继续移动鼠标在电脑上操作着,“哪里不舒服?”
“过敏了。”
女医生把目光移到她脸上,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仔细打量着,“你这挺严重的,知道自己为什么过敏吗?”
“知道,吃了麸质过敏的。”
“知道你还吃?万一引起过敏性休克怎么办,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邢书悄悄打量着温绪的表情,连忙打断医生,“没那么严重,开个过敏药就行。”
“你这还不严重?不行,要输液。”
“不用,真没那么严重...”温绪又瞪她一眼,“医生,听你的,
输液。”
“来,电子医保码放这儿扫一下。”邢书只能拿出手机照做,“好了,先去外面机器上缴费,然后拿着单子去输液大厅。”
躲是躲不过去了,邢书利落的起身走到外面的机器前扫码缴了费,生怕有人跟她抢,她拿着缴费单环顾着四周,输液大厅在哪儿?
“在那边。”温绪径直走了过去,邢书乖乖跟上...走到服务台把单子交过去,护士头也不抬地说:“找个空位坐一会儿,好了会叫你。”
广播里在喊她的名字,邢书走到3号输液台前,温绪陪在一旁。
护士看她一眼,问:“挂左手还是右手?”邢书把左手放到台子上,“左手吧。”护士捏着她的手,拍了拍,皱眉道:“血管太细了。”顺手拿出止血带绑在她的手腕上,又用棉签在手背上擦出一大块棕黄色的印记。
邢书一动不动的看着尖锐的针头缓缓没入皮肤...眼都没眨一下,温绪也是。
护士利落的用创口贴和胶带固定好针头,拿下吊瓶递给了温绪,“一共两瓶,举高点,别回血了。”
邢书伸出去的右手在空中停顿几秒又收回,两人慢慢的走到角落的空位上,温绪让邢书先坐下,把吊瓶挂好之后坐在她旁边。
见温绪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犹豫着开了口:“我这儿已经挂上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以前在学校医务室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不让我陪你...”
沉默了一会儿,邢书垂下眼帘,“我是不想耽误你上课....”
“我还以为你是不想再看到我....”
“怎么会....温绪...我们那时候....我以为你知道的....”
温绪凝视着邢书的手背,上面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是以前学校医务室的老师给她拔针时不小心划伤她留下的,温绪知道以后很生气,差点就要去投诉她。
她用指腹来回摩挲着,“这道疤,没有以前那么明显了,我刚才找了好久...”
手背被摸得又痒又麻,邢书轻叹了一下,“是淡了很多,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淡了...”
“淡了吗?那你怎么连我不吃葱这种小事都还记得?”听出了她话里还有话,温绪也不想再藏着。
“这是小事吗?”邢书淡淡道,温绪被她反问的一愣。
只要是跟温绪有关的事,在邢书这儿都不是小事。
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邢书拿出手机翻出了家里客厅的监控,雪糕趴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看。
“它在等你。”
“嗯,平常这个时候它已经睡着了,还会打呼噜。”
“它叫什么名字?” “雪糕。”
“它应该很黏你,你没回去它都没心情睡觉了。”
“嗯,雪糕是我领养回来的,是一只折耳银渐层,折耳猫大部分都有基因缺陷,它的上一任主人怕它以后会发病,不想养了。小动物只是不会说话,其实它们什么都懂,能感觉到被爱着,也清楚自己被抛弃了。”
邢书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温绪说这些...
“它应该很怕再次被抛弃...”
“毕竟被抛弃的感觉...太绝望了...”邢书别过头,嘴角的笑容格外苍白。
“邢书,对不起....”温绪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怎么选择是你的权利,反而是我...一直想和你说声‘对不起’,那时候...我太偏执,也的确幼稚,我不该逼着你选择我...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或许我们....”
邢书没有再说下去,低头梗咽着,咬紧牙关,强行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或许是因为:终于对温绪说出了这句藏在她心里好久的“对不起”....
“别攥这么紧,你手上还扎着针。”温绪握住她的手,小心的轻轻揉着。
刚刚才压下去的泪意再次翻涌上来....眼睛胀的难受,却不敢眨眼,怕眼泪会掉下来....
没等眼角的泪水落下,温绪已经悄悄的提前抹掉,掩饰地笑了笑,“邢书,不怪你,是我不受控制的一步步靠近你...又一次次的把你推开....我懦弱又自私.....还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真的对不起....”
邢书没忍住,一滴又一滴眼泪滑落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她右手攥拳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温绪握着她的手不放,两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温绪盯着护士拔针的动作不敢眨眼,怕又出现像以前那样的“意外”,“好了,帮她摁一会儿,别又出血了。”邢书刚要开口婉拒,温绪已经手疾眼快的帮她摁住创口贴。
“温绪,你手好冰啊。”邢书是故意这么说的。
“冰也忍着。”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温绪没有给她机会。
“可以了,不会出血了。”早上给雪糕放的猫粮应该早就吃完了,得赶紧回去给它吃饭。
确认创口贴上没有多出的血迹,温绪才放开了她的手。
温绪系着安全带说:“输一下地址。”
“好了。”邢书安静的看着窗外。
时间不早了,路上的车很少,没多久就到了。
邢书解开安全带准备道别,温绪突然转头看着她,“我能上去看一下雪糕吗?”她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也行。”
两人一起下车,这次是邢书带着温绪。
解锁开门,雪糕迫不及待的从沙发上跳下来,甩着毛茸茸的尾巴朝她们走来。
“喵~”
邢书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给温绪。
换好拖鞋,温绪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雪糕有点怕生,停在原地仰头看着她,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雪糕~”她小心翼翼的蹲下。
“喵~”
“你知道你叫雪糕啊~”她试探的伸出手,没想到雪糕会主动靠近,小脑袋不停的蹭着她的手。
“看来雪糕很喜欢你。”邢书笑了笑,拿着雪糕的碗去添猫粮。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温绪手上的动作没停,雪糕的毛又软又滑,手感太好了。
“我可以抱你吗?雪糕~”雪糕不解的看着她,“喵~”
“你答应了?”雪糕还是那么看着她,“喵~”
邢书好笑的看着一人一猫对话的画面,要不要这么可爱?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她动作轻柔的把雪糕抱在怀里,忍不住的用脸蹭着它的脑袋。
“好了,放它下来吃饭吧,”邢书把碗放在饭垫上,雪糕一落地就奔向那边。
“你脸上蹭得全是猫毛。”邢书坐在沙发上,好笑的看着她。
“是吗?”温绪下意识的用手抚了抚脸。
邢书看不下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手上也都是猫毛,过来坐这儿我帮你。”
她听话的走过去坐下,把脸凑到邢书面前,“眼睛闭一下,睫毛上有一根。”
温绪乖乖闭上眼睛,邢书试图捏起那根猫毛,太细了,又怕会扯到她的睫毛,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索性再凑近一点,对着那个位置轻轻吹了口气。
温绪的睫毛颤了颤,蓦地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周围的空气在发烫,邢书微微垂眸,瞥了眼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