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放假的前一天没有晚自习。
班级内大扫除结束，柳青璇收拾着东西回家。
这时候许清还没回来，柳青璇给许清打去电话，说是厂里临时有事要加班，只能明天回来了。
次日大清早，可能是习惯了往日上学作息，这回哪怕没有铃声提醒，柳青璇也在规定时间睁眼。
翻来覆去再睡不着，柳青璇干脆起床去洗漱，走出卧室，余光瞧见餐桌上放着一份小笼包和豆浆。
走近了发现还在冒热气，显然许清刚回来不久。
四处张望，客厅以及其他房间都不见人影，柳青璇把目光放在主卧。
卧室门还敞开一条缝隙，柳青璇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往里瞄。母亲正躺床上睡觉，仔细听还能听见轻轻的，带着疲惫地呼吸声，柳青璇便没再打扰把门关紧，去了洗手间洗漱。
吃完早餐，等许清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这个时间点，柳青璇还在房间做题。
自从那次考试成绩被方子言压一头后，柳青璇心里总感觉有柄刀抵在她后背。
好像只要她做出无关学习的事，那柄刀就会刺中她后背，提醒她：还玩，也不看看上次成绩考成什么样了。
其实柳青璇自知上次考试不错，毕竟是最好的一次。
可自尊心让她常年被自己压一头的人反超，心里很难过意的去。
许清推开门见柳青璇假期一大早就在那学习：“放假了就让自己好好休息。”
柳青璇绷直嘴角，手里的笔不停：“也没什么事干。”
许清便静静地在旁边站着看她。
看了有段时间，柳青璇原先再怎么沉迷这会也有点静不下心写题了。她侧眸望着许清，问：“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许清说：“好久没好好看你，难得放假回来看你一眼不行？”
柳青璇抿抿唇，没说话。
许清直接说：“是不是还在意上次考试的事。”
“没有。”柳青璇撇头。
许清盯着柳青璇倔强的表情：“晚上一个人在家睡是不是很害怕？”
“还好吧，”柳青璇说，“习惯了。”
许清叹了口气：“可惜你外婆生病住院，不然还能让她来照顾你。”
自从许清和柳颂文离开后，她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柳青璇，都是柳青璇外婆帮着照顾。不过去年外婆高血压加腰肌损伤没法子再照顾人，只能住院了。
至于柳青璇外公早好几年就死了，他们家没有其他较熟的亲戚。
柳青璇没说话。
她一不说话，许清也不好再继续动口。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房间里很安静。
许清突然说：“这几天放假有时间就去看望你外婆吧。”
柳青璇低声应好，头点的很快。
许清笑：“然后看望完回来，我带你去吃大餐……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海底捞吗，我们就去那怎么样？”
柳青璇惊讶抬头：“为什么？”
她们家不是多富裕的家庭，母亲一人打工赚钱不光要负担她的学费还有今年外婆住院的医疗费。海底捞价格偏贵，如果不是发生什么特别大的喜事，根本没必要去花这个钱。
更何况之前柳青璇会说想吃，也不过是在周敏耳边听过多次，忍不住就跟母亲提了一嘴。
倒也没特别大的兴趣。
许清说：“这不是为了庆祝我们璇璇考试成绩又有新突破嘛。”
柳青璇紧抿唇，眼睑下垂：“又没考上前十……”
“那又怎么了，”许清抚慰说，“这次考不上又不代表下次不行。我们璇璇真的很努力，自从上了高中压力变大，成绩却一次次上涨，妈妈有这样的女儿真的感到很骄傲。”
这几天积压的委屈，一瞬间得到安抚，柳青璇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她遏制住想要哭泣的冲动，犬齿咬住下唇，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还好吧。”
许清摸了摸柳青璇的头。
木格窗外朦胧的光线撞进这间小卧室里，使得相比平日有了别样的温柔。
-
回家第一天的午饭，两人这段时间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都有些疲惫，所以没花功夫做什么大餐，只简单煮碗面应付了点。
次日大清早，许清和柳青璇起床出门，先是去水果店买了些外婆爱吃的水果再去市中心医院。
假期的市医院人多异常，柳青璇提着果篮跟在母亲后面进入病房。外婆躺在靠里边有门窗的病床上，正跟隔壁床的病友聊天。
住在医院里的日子很无聊，平时没什么事干，就只能看看病房自带的电视，或者和隔壁床的聊天了。
看见柳青璇和许清，外婆眉眼舒展，笑道：“璇璇来啦。”
许清推她一把。
柳青璇不好意思地提着果篮走到外婆面前，说：“外婆……这几天还好吗？这是我和妈妈给你带的水果。”
外婆闻言，顿时笑意更加，脸上的褶皱加深：“好啊当然好，我听你妈说你这次考试成绩又上涨了？”
“嗯，还……不错。”柳青璇不擅长自夸，回的有些局促。
“真厉害。”外婆说。
旁边的室友见状，问她：“这就是你那孙女啊？”
“是啊。”
“哎呦，看着可真乖，跟我那调皮孙子一点都不一样。”
接着，两位大龄老人就自家孙子孙女一事又聊起天来，其中不乏许多对柳青璇夸赞的话，把柳青璇夸得耳朵都红透了。
许清在一旁看见忍着笑。
聊了近半个小时，外婆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被自己遗忘的女儿：“怎么今天想着来看望我了。”
许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剥香蕉：“这不是放假有时间就带璇璇来看你嘛。”
“璇璇没人照顾……”许清顿了顿，又说，“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就那样吧，实在不行我还是回来照顾璇璇。”
“那哪行，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打算……”
说到一半，许清突然停住声。她视线瞟去站在门口的柳青璇身上。
知道她们有悄悄话要说，柳青璇不知何时退到病房门口不作打扰。此时她低垂眼正在玩手机，手指敲着屏幕也不知是和谁发消息。
许清移回视线。
见她长时间不说后续，石兰问：“打算什么？”
许清纠结着，说：“我打算换份工作。”
石兰不解：“为什么，你这工作好好的，突然换什么？”
“璇璇没人照顾啊，”许清说，“而且她现在上高中，学业正是紧张的时候，不能没人照顾。”
“你跟璇璇说了吗？”
“还没，我打算今晚跟她说这个事。”
默了几秒，石兰重重叹了口气：“要不你也找个人搭个伴吧。”
许清没再出声。
-
【你今天来不来？】
另一边，柳青璇盯着周敏给她发的消息。
前几天，周敏和方子言说好这个假期要带朋友来聚餐，时间就是今天下午。
想到方子言的事，柳青璇心里凝聚一团郁气，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再加上今天还要看望外婆，和母亲的约定也不好答应。
【不来。】
【你确定，我带你认识新朋友啊。有到时候和你一个班的呢。】
【……还是算了吧，我今天要看望外婆呢。】
【哦……那好吧。】
面对周敏好意，柳青璇最后只能回一句抱歉。
中午的午饭，许清和柳青璇是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解决。石兰吃的是医院准备的饭菜。
吃过饭后，这个下午柳青璇都是在病房里陪着外婆。
自从去年下旬，外婆病情突然变得严重住院，柳青璇因为高中学业变忙一直没时间去看她，婆孙俩已经有大半年没好好聚在一起聊过天了。
石兰问她：“最近在学校会不会很累。”
“还好。”柳青璇说。
石兰心疼看她：“你看你，黑眼圈都重了。”
柳青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石兰突然想到什么，莫名奇妙问了件事：“你……那人最近有没有来看你？”
“谁？”柳青璇下意识问，片晌想起她说的是谁低声道，“没，他工作比较忙。不过过年的时候他有给我发过红包。”
“呵，原来他还记得有你这么个女儿，”石兰冷哼了声，“你知不知道他早就已经……”
话说一半，倏然旁听的许清重重咳了一声。
柳青璇奇怪地望过去。
许清说：“璇璇，都这个时间了，我们等下不是还要去外面吃饭吗？”
“去吃什么？”石兰好奇地问了句。
许清说：“海底捞。”
石兰问：“那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许清说，“反正是最近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哦那行吧，”石兰转头对柳青璇说，“都这么晚了你也赶紧去吃，今天都陪我这老太婆无聊一天了吧。”
柳青璇还没从这突然的转变回过神来呢，听外婆这么说急忙回：“没有，不无聊。”
许清上了个厕所就要带柳青璇离开了。
趁这点时间，柳青璇到底忍不住好奇询问外婆当时没说完的话：“外婆，你当时说我爸他早就怎么了。”
石兰眼珠子转了转，这回却怎么都不肯继续说了。
-
和母亲离开市医院去吃海底捞。他们市里只有一家门店，是离这边有七公里的恒大商场处。
时间稍晚了点，两人是打车去那的。
节假日的商场尤其是晚上人满为患，更何况在当年海底捞还是格外热门的一家店，要去吃还得排队等号。
柳青璇和许清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他们。被服务员领着进到里面的位置，让选锅底和菜。
柳青璇一看菜单，惊呼：“那么贵啊。”
她小心翼翼地瞅了眼母亲。
许清注意到，毫不在意说：“看我干嘛，想吃什么自己选，我刚发工资不久呢，没事。”
柳青璇这才心安理得地选了两个热门锅底，还有一些素菜和丸子。
把菜单递给许清，许清又帮她选了几样她喜欢的荤菜。
等菜上来的间隙，服务员说这里的饮料和水果都是免费的，柳青璇便去帮忙拿饮料，许清去另一边调配料。
饮料区只有几个台子，人还不少得排队等。
柳青璇排队的时候总觉得前面的人的背影有点熟悉，她左瞧瞧右瞧瞧怎么都看不见脸。
兴许是她的视线过于灼热，前面的人忍不住回过头来。
“请问你有事吗？”
话音落，两目光交汇的片刻都静默下来。
半晌，方子言震惊道：“柳青璇，你怎么在这！”
柳青璇心脏咯噔一跳。
她才想问方子言怎么会来这呢。